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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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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悠悠地走着。日升月落,云现星沉,不知道眨了几十万次眼,时间晃过了一个年头。
阮柠君和顾晰愿已经在北平从1917住到1918了,期间两人也回过家,但面对家里人能否不要再来的询问时,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拒绝。
顾晰愿的文章也开始出现在《新青年》之上,他的文笔随着他的眼界也从一开始的稚拙到后来的成熟。阮柠君总是笑着说,曾经的封建少爷竟也拿起笔来批判这个封建社会了。
顾晰愿听了,也不反驳,反而还挺受用。
阮柠君带着顾晰愿认识了一干新文化运动的领头人物和许多北大的学生。顾晰愿的思想在后来彻底冲破了封建的桎梏。他甚至被蔡孑民先生招进北大图书馆,和守常先生一起干活。
阮柠君说这是因为顾晰愿自身优秀,但顾晰愿觉得这是阮柠君的功劳。
因为,若是没有阮柠君,恐怕他现在已经另找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姐结了婚,然后从一个封建大少爷变成封建老爷,思想守旧,眼界狭隘,然后守着那些家产一直到死。
他能从过去的陈旧到现在的焕然一新,离不开阮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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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11月11日,在世界上持续了4年多的一|战,以协约国获胜而结束。
1919年1月,巴黎和会召开。
中国在这次战争中的身份,是战胜国。国人欢欣鼓舞,街头处处洋溢着欢乐与生机。
他们在期盼。
期盼中国代表团提出对国家有利的要求,期盼这些要求得到实现。
然而很快,这份期盼就普通竹篮打水一般落了空。
整场巴黎和会被帝|国|列|强|主|义操纵,中国的要求被全盘拒绝。而且列|强还要求中国把德国在山东的所有特权全部转让给日本。
不仅如此,欧美|列|强为了息事宁人,还将青岛包括胶州湾的一大片出海港口,全部拱手让给了日本人。
消息传回国内,举国上下一片震惊的哗然。
顾晰愿在北大,能听见校园里激烈的讨论;阮柠君在街上,能听见老百姓悲愤的控诉;他们在编辑部,能听见仲甫先生等人失望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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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和会上,外交官顾|维|钧据理力争。他言辞犀利,冷静,理智,声音铿锵有力。
他拒绝签字。
“中国不能失去山东,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他的发言令人热血沸腾。
可惜,没有用。
“自古弱国无外交”在此时此刻被中国诠释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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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柠君在街上走着,偶尔听见老百姓对这事的议论,也会站住脚听一耳朵。
“唉,简直无药可救咯。”
说这话的人语调平静,像是已经麻木到了极致。
阮柠君的心脏好似骤停一秒,然后又尖锐的疼了起来。
5月3日,夜晚。
《新青年》编辑部灯火通明。
陈仲甫先生、李守常先生等人坐在桌子旁,一起的还有很多北大的学生。粗略的看一眼,几乎都是熟人。
起初,大家只是沉默着。
沉默地坐着,偶尔沉默地对视。
然后,很突然的,有一个学生开口了。
他说:“先生。”
“我们不是赢了吗?”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质疑,带着一点绝望。
我们不是赢了吗?
我们,不是,赢了吗?
我们不是战胜国吗?
可是,为什么我们不仅没有得到一个战胜国本应得到的,反而还要窝窝囊囊地将国家领土从一个强盗手里给到另一个强盗手里?
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们国家的领土,要像被分蛋糕一样,一块一块送出去?
“先生,我不明白啊。”
“先生,我心里头痛啊。”
“先生,我心疼这个国家啊……”
学生说着,一声接一声的哽咽溢出喉咙。
顾晰愿听着,感觉心里头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撕扯着,一揪一揪地痛起来。
旁边的阮柠君则低下了头,她想起在街上听到老百姓说话时麻木的语气和神情,鼻尖酸涩,内心在顷刻间一片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