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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M(3) 不敢选择也 ...

  •   出站的时候徐满被一群个子甚至高过她的高中生裹挟着向前,她想到今天是周日,就不觉得奇怪,高中生的一周往往从周日起算,她在安阳一中就读的时候,也是周日傍晚返校。
      那时何佳禾会和章绵一块从家里回来,尤其高一时周周如是,后来忘了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加上了她。她莽撞地闯入这两人密切的友谊里,成为一个友谊背后不甚清晰的影子。
      至少是高二之后。因为高二分班之后,选理科的何佳禾去了隔壁班,而她和章绵留在了一处。章绵原先坐在前排,高二时莫名蹿了个子,借此转移到她身后两排的其中一个。
      调座位之后的课间,徐满问章绵是怎么做到的,章绵眯起眼睛,得意地冲她笑,说是牛奶的功劳。徐满又问是什么牛奶,章绵很真诚地告诉她说是公牛奶,所以功效不同。她几乎被那副真诚的样子唬住了,被提醒后才恍然想到,公牛根本没有奶,章绵只是逗她而已。
      章绵的抽屉里常年塞着一只瓷杯,她会端着它,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处接热水,泡的最多的是奶粉,偶尔是豆浆粉,极少数时候泡过花茶。
      徐满因此喝过许多杯的牛奶,但是在大一素质健康测试里,她特意记了自己的身高,只比高中提了一厘米,并没有章绵那般的突飞猛进。章绵只是逗她,她也并没有相信,但却在看到显示板上的数据时下意识掩面发笑。
      出站到校门口大约步行十分钟,安阳一中的大门外有一棵梧桐,生得高大挺拔,叶子宽大而幼软,风穿行间簌簌发响。
      徐满隔着几步停下,树下站了一个人。对方像是察觉她的目光,抬头朝她看来,是章绵。章绵在高中时偏瘦,眼睛大而黑,现在长了些肉,眼睛不再显得如此沉黑,气质温和许多。
      “章绵,好久不见。”徐满说。
      徐满踌躇是否要拥抱章绵,她们太久没见,肢体接触会显得冒犯。在犹疑间,章绵先抱了她,头挨在她的脖颈间,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耳廓,她被惹得僵了一下。
      章绵问:“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知道你搬去了宜城,宜城气候更干燥,但这几年你也应该习惯了——你回过新海吗?”
      没等徐满回答,章绵又接上了自己的发问:“你没回来过,今天是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徐满哑然,章绵说话的习惯没有改,她会说“我知道”,会以极肯定的语气把自己试探的猜测说成事实,徐满总觉得章绵会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可至少章绵在她面前的猜测从未出错。
      “感觉还好,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徐满说,“我记得高三那会,有传闻说这棵梧桐要被砍掉,换种别的花,没想到现在还留着。”
      “因为钱花在别的地方了。”章绵走在前面,和门卫大叔打招呼,大叔递给她两个橘子,她分了一个给徐满。
      章绵解释道:“老楼拆掉了,改建新的教学楼,说是专门给高三考试用,不过平时可以预约自习。”
      橘子不大,但是意外地鲜甜,核也很少。徐满没有找到垃圾桶,剥下的橘子皮被章绵接过去,装在小垃圾袋里。“那我们去自习室?”徐满问。章绵说待会,先去操场走走。
      操场上的白线刷新过,章绵走在最外道,倒走着面向徐满。算时间是晚自习第一节,操场人很少,看台后是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无数个窗户像无数只眼睛,凉凉地俯瞰底下的人。
      徐满想,章绵以前也会倒着走圈。她帮章绵看路,告诉她几步远之后有人要避开,告诉她可以向左或向右转弯,而章绵会伸手要她拉住。长大的章绵没有再向她伸手,倒走了一段后就和她并排向前。
      徐满记得章绵的手比起她的,要更小一些,也更白更瘦,拇指的关节处有薄茧,是握笔姿势不正确造成的,蹭起来很舒服。章绵体寒,手大多数时候是冷的,少数时候又会炙热,热得发烫。
      那种触感和温度,隔了四五年,飘飘悠悠地抚过徐满的心口。她下意识回避了一些片段,但依旧有相关的画面跳出来,扯住她要她看着,不能闭眼。
      十八岁的徐满趴在章绵卧室的床上,在空调声里昏昏欲睡。她先洗了澡,留宿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准备换洗衣服,穿的是章绵的睡衣和短裤。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章绵关了灯。章绵上床时动作很轻,徐满只感觉床垫下陷了一点。章绵叫她名字,她觉得困倦,又或是起了捉弄的心思,就没有回应。
      徐满想她当时应该回应的,因为下一刻她感觉自己脖颈处的碎发被拨到一边,章绵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水汽,从后脖子滑到肩背,又落到后腰。
      随着手指的抚触,还有一种温柔切近可怕的毛骨悚然感,徐满闭着眼睛,没有回头。她知道章绵在看她,也只有章绵会这样看她,近似于撕开她的血肉,剥出她的骨头,执着又仔细地往她的深处看去。
      徐满从未想清楚,章绵能从她身上看见什么,又指望看见什么。当她终于忍不住要睁眼,打断令人发烫的注视,章绵捂住了她的眼睛。
      有车开过楼下的马路,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片光栅,时隐时现。徐满恍惚地盯着看,忘了什么时候章绵已经撤开了手,后脖连着肩膀裸露的部分涌起一阵战栗,残留着细微的疼痛和湿润。
      徐满记得章绵说:“你为什么哭?”她听到这个问句,才后知后觉自己淌着眼泪,眼泪从太阳穴挂下去,打湿了枕头。
      “不知道。”徐满任由章绵小心地替她擦去泪水,转过身抱住章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也不知道章绵怎么突然对她这样。
      她知道章绵刚刚亲了她,咬了她,可她穿着章绵的衣服,睡在章绵的床上,遇到不知作何反应的事情,只能想到先拉住章绵,哪怕章绵就是罪魁祸首。
      章绵搂着徐满,凑过去亲她的脸,蹭她脸上未干的泪珠。她说小满不要哭,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徐满当时想,章绵只有要哄她的时候叫她小满,平常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她。
      后来徐满又想,章绵当时是要说她喜欢她,可是自己下意识地逃避了。她不敢面对喜欢自己的那个章绵,也不敢做选择去回应章绵的喜欢。
      这是恐惧也是懦弱,不敢选择也是一种选择,这点虽然十八岁的她不明白,可现在不至于想不通,也总好过永远欺骗自己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M(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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