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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启程卷 12 “这条铁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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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恩齐本该搀扶父亲的右手被后者拿了下来。
他再次看向王春彧,那人被何运晨挡在自己面前,文件袋一瞬间滑落在地。
这是他第一次见王春彧将眼镜拿下来,从外套内兜取出眼镜布。认真擦了几下,又将眼镜重新戴回去。
听见何运晨提着嗓子道:“这不是巧了嘛?对!叔叔,这位是,我爸,”
注意到说话的人朝着他挤眉弄眼,不知道什么意思。正打算开口解释,被旁人打断。
郎东哲感受到腿上旧伤疼痛感逐渐缓和。僵硬的背影略微有些颤抖,挪着脚步终于将自己转过身来。
本在心里准备好的陈词滥调,还是卡壳了。
两个小的察觉到气氛不对,下意识贴在一块,两双眼睛随着郎东哲视线,统一转向门口挤着难看微笑的人。
“您好,我是何运晨的父亲,”他顿了顿,握成拳头的手放在嘴边不自觉轻咳,“王春彧。”
“恩齐的爸爸,郎东哲。”
何运晨看着自家老爹这个紧张的样子,差点幸灾乐祸笑出声。转念一想,觉得事有蹊跷,难不成这是仇家来的?目光在两人之间不停变换,怎么越看这两个人长的越像?!
趁着曹恩齐还沉浸在老父亲们的对话中,他顺势一把揽过人,尴尬大笑起来,“哈哈哈!今天好日子啊!对不对恩齐?”
转头看向曹恩齐时,得到的是那人冷若冰霜的表情,“既然这样,今晚我和恩齐做东,招待二位!如……何?”
曹恩齐并没有给他台阶下,沉默着只若有所思盯着父亲眼神方向。
好奇,更看不透。
温度升高,四人不约而同有意无意擦着脸上的汗,走廊里的窗户缝里挤进来点解暑微风。
王春彧从地上捡起文件袋拍了拍灰,想躲开对面人投来的目光转身欲走,“哪有儿子请老子的道理,臭小子你最近发什么横财了,别忘——”
“知,道,了!爸爸!”
何运晨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显是想用这是掩饰自己心事,刻意极了。
曹恩齐听到他咬牙切齿的语气居然捂着嘴偷笑,又看了看身边父亲,立刻收了笑容。趴在郎东哲耳边轻声问道:“爸,你不舒服吗?不想去我帮你推掉。”
后者才回过神,反应了半天将手掌搭在儿子肩上轻轻捏了捏,回给他一个微笑,随后摇头。
那边两个还在像冤家似的斗嘴。
曹恩齐挽着郎东哲胳膊继续看戏。
“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不行,你,你不许走!”
王春彧一转头眼前的儿子居然消失在自己视线,又觉腰间一沉,心叫完蛋。
原来自己早就何运晨一把拦住,核心被他圈得紧差点喘不过来气。
抬头对上曹恩齐视线,满脸尴尬。没好气敲打着何运晨脑袋,“臭小子你给我放开,真是丢人,”又俯下身悄声道:“知道你囊中羞涩!给你发红包就是了,松开!”
何运晨听到这话更是肆意妄为,扯着他衣服的手开始大幅度摇摆,故意装成撒娇语气,“爸爸~我亲爱的王老师~你就给儿子这一个面子嘛~走嘛走嘛,好不好~?”
王春彧差点干呕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摆脱束缚,整理好着装差点骂出来,“你给我好好说话,恶心死了!”又狠狠瞪了眼还在嘟嘴卖萌的人,“走啊,前面开路!”
父子俩一前一后正准备进电梯才发现身后还有两个人,对着他们发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何运晨向后退了一大步,当着郎东哲的面就把自己细长胳膊圈在曹恩齐脖子上,憨笑着:“叔叔,恩齐平时很照顾我的,您难得来一趟,就请您尚光一起去可好?”没等接话,又不停用胳膊肘戳曹恩齐,暗示他给自己打圆场。
被他使唤的人内心终于投降,无奈着也柔声细语对父亲说道:“……爸,既然学长这么热情,去吧。”
郎东哲看这孩子都快笑出花来,再加上耳根子软,这人小嘴和抹了蜜似的。最后也没好意思拒绝,跟着一同去了。
聚餐的地方不是很高级,但也在当地小有名气。菜品多是家常菜,深受中老年人青睐。何运晨去的路上特意查了大众点评,几乎是零差评。
两个小的腿脚快,在前面带路。何运晨边走边给他讲各种段子逗人开心,没把曹恩齐逗笑,讲了一半先把自己笑得肚子痛,还差点被路边石头绊倒摔个狗吃屎。
后者冷着脸好不容易勾出略带嘲讽的冷笑,主动挑起话题道:“学长,青蛙吃了南瓜会变成什么?”
“?”
曹恩齐见他咧嘴大笑劲头还未消退,半眯着眼回道:“是哑巴。”
还未反应过来的人掰着指头思考,正想问他为什么,抬头发现那人已经在前方五米开外了。
接着,是自己屁股一阵吃痛。
王春彧双手抱胸,抬起一条腿,用脚背在他屁股上蹬了一脚,嫌弃地吐槽道:“真笨,这都听不懂?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就你长嘴了!赶紧消停会儿。”
那人拍拍屁股朝着他做了个鬼脸又向前去了。见曹恩齐放慢脚步等他,开心得蹦哒过去,一转表情,瞬间正经起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看不出来俩老头有问题?”
曹恩齐拧巴着脸盯着他没敢接话,又转头看了眼还在慢悠悠散步的两人。
特别注意到自己父亲走路速度,又变慢了。
“哎,还说我呢,你不也没和你爸姓?”何运晨随着他的目光也向后瞅了眼,随口问了句让他心揪起来的点,“恩齐,你爸是不是腿脚受过伤?走路看起来不是很利索,要不你——”
“年轻时候摔的。”
曹恩齐并没有撒谎,据他所知,自己被父亲告知,他这腿疾的确是年轻时候调皮,玩耍时没注意,从土坡上滚下来摔坏的。
盛夏白昼出奇的长,烈日被拉扯回了尽头,带着几片散落的流云,将天染成了浅浅的赤色。
王春彧还攥着文件袋,手心汗水多到已经能洗手的程度。
隐约间嗓子开始发痒,他想在这个紧张的气氛下,强行压住自己即将爆发的病理性咳嗽。
还是没忍住。
只觉背后有一只宽厚的手掌,带着熟悉且规律性的轻轻拍打,耳朵里是让他再次破防的声音:“明天有节气,”男人再次压低声线,“凉的甜的辣的,还没有戒?”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串起回忆,应付郎东哲同时也应付自己,“没事,咽炎而已,小毛病。”
他直起身子,视线转移,朝着前方看去。已经和孩子们隔了一个过街铁轨了。
郎东哲用手下意识揉了揉自己膝盖,听见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在铁轨边上停住脚步,腿下一软,没站稳。
正好被王春彧扶住。
“这条铁路,很多年前就已经废了。放心,很安全。”
目光对视,他再次看清了王春彧的脸,清澈双眸,依旧如初。
似乎带着过往已经模糊的所有故事,走向他。
梧桐树上的老呱徘徊,撕扯着沙哑嗓音叫喊着。
郎东哲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盛夏雨后泥土芳香,是露水洗刷过的青草,是关于家的味道。
四人各占了方桌一边,何运晨招呼大家点菜。两位父亲这时候谦让过头。
曹恩齐看着半天一个菜也没定下来,自己肚子早就抱怨不满。悄悄扯过何运晨手边菜单,开始快速浏览。
“糖醋排骨来一个!”这个先说话的是何运晨。
曹恩齐还在低头看菜单,却被他这句话说愣住,抬眼对上同样也在看他的父亲。
再次低下头点菜。
“那,虎皮辣椒和清炒苦瓜?”
还是何运晨说的。
他神经僵持,扭曲表情盯得何运晨浑身不舒服。
“怎,怎么了?不喜欢吃就换,”又尴尬地看着王春彧,那人正假装翻动菜单装没事人,“这是我爸最爱吃的菜了,恩齐,你给叔叔点几个爱——”
“南瓜粥。”
这次换何运晨呆住。
曹恩齐继续接话:“学长,这也太巧了,我爸和王老师口味很像,”又想起刚才路上何运晨给自己说的话,似乎懂了什么,心头升起一丝狡黠,勾起一边嘴角,“一模一样,刚刚好。”
一直没说话的两人愣是没敢看对方,王春彧冲何运晨摆出平日里严肃姿态,“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这个年纪,吃东西像很稀疏平常。”
“嗯,大虎啊,就按小何说的点,”郎东哲一只手伸到衣服口袋里摸索着什么东西,欲起身,“我去趟洗手间,你们随意点。”
没过一分钟,何运晨见自己老爸那个坐立不安的样子,果然猜的没错。
王春彧也去了厕所。
看着两人走远,何运晨以光速贴近,压着好奇心激情开麦:“你看你看!我就说他俩有问题,不对!是出大问题!”
曹恩齐边慢悠悠端起招待茶抿了一小口,边淡定回道:“等等看,说不定是咱们想多误会了。”
手下拿着菜单,开始珠心算。没等何运晨喝完桌上的可乐,又补了一句,“学长,你来之前说……咱俩请客?”
“对呀对呀!怎么了?”
“好,咱俩请客,你掏钱。”
何运晨直直将嘴里汽水喷出来,被呛得不清,狂扯抽纸又是擦嘴又是擦衣服,委屈道:“恩齐,我很确信,你跟着他们,学坏了。”
男厕所隔间里飘出来浓重的尼古丁味。
王春彧被呛到捂嘴逃窜,没过三分钟,随着声门的重极,那人从里面出来。
“烟还没戒?”
郎东哲没注意他跟过来,拍打衣服的手停住,从洗手间的镜子中看到那人出现在身后,审视自己。
二人对话简短,打太极似的,都醉翁之意不在酒:
“偶尔抽一两根。”
“你的腿,恢复怎么样了?”
“能走能跑,行走的天气预报。”
“恩齐这孩子,”
“他是我儿子,我自然会操心。”
“多和他聊聊。”
“嗯,你家小何,挺不错的。”
“太皮,不让人省心。”
……
多年后何运晨曹恩齐再回想起来,这顿晚饭应该是他们吃过的最尴尬的一顿了。除了脚趾扣地,什么也没剩下。
不过好在,最后结账,曹恩齐趁大家不注意自己悄咪咪先去买了单。
郎东哲在儿子这没呆几天。
好巧不巧,临走时候又赶上王春彧来看何运晨。
曹恩齐何运晨缩在角落给对方个眼神,同时会心一笑。
王春彧看着那人不断走远的背影,回神问了句:“恩齐,为什么你爸要叫你,大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