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白瓷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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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小舟垂着手跟在陆倾侯的身后，却忍不住挑起眼，好奇地左右顾盼：
皇宫的柱子都是乌油油的，足有两人怀抱那么粗；宫灯都是黄洇洇的，里面裹着儿臂粗的蜡烛；宫人们的脸色都是白惨惨的，白中又透出些毫无生气的红来，像是抹多了墙灰后又上了一层劣质的胭脂末。
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战。
终生住在这么一个毫无人气、犹如巨大牢笼的皇宫中，她不由地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女王而唏嘘一番。
前面领路的宫人们突然停下步来，俯下身去，一片低而细的问安之声。
她按耐住好奇心，只得使劲伸长脖子往旁边瞧，奈何左右仍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只让她仅仅瞥到了玉色衣袍的一角。不过停了半刻，队伍又开始缓缓前行。
“请教公公。”晏小舟拉了拉身旁一名宫人的衣袖，压低了嗓子，“不知是谁这么大的排场，竟让迎世子入殿的队伍停下来？”
“姑娘有所不知，是国师大人刚从琼州回来。”那宫人年岁尚小，身形单薄得紧，大而圆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畏，“在宫里，除了陛下，无论谁见了国师都要行礼避让……”
那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啧啧，六师兄嫁过去，难道也要向他行礼不成？
晏小舟望着陆倾侯的后脑勺，顿时在为他的前程感到深深的忧虑的同时，隐约觉得那上面似乎还极有可能将戴上顶绿油油的王夫帽……
宫人们将陆倾侯一行引入大殿，训练有素地垂首束手地分立在殿门两侧。
觐见女王的规矩甚多，在入宫门时便拦下了大部分的侍从。入大殿时，除了搜身收器外，陆倾侯身边只得留了晏小舟与傅恣意两人同入。
负责检查的老宫人仔仔细细地瞧了傅恣意的玉烟杆好一会，再三确认并非利器后，终是交还了给他。
褚墨褚白则只得抱着胳膊，默不作声地与两个白衫少女并几名着玄色甲胄的侍卫立在门外。
女王还未驾到，御座前隔了一层琳琅作响的玉沙罗，映着日光，璀璨生辉。
步过绵软的锦毯，晏小舟发现大殿的两侧各立着一队人。
左侧的那三株白雪，扶瑟与弄弦垂首并立，其中正悠然自得地摇扇的自然是谢小侯。之前在宫门口未曾细瞧，今日似乎是为了以示隆重，一向随意的他也罩上了一件金线绣的雪袍，衬得他于清雅中多了几分华贵之气。
那扇底的流苏上缀着一枚如血欲滴的红翡，如同一叠银票般随着谢临璧摇扇的动作在眼前晃呀晃，让晏小舟忍不住眼红心跳。
而右侧的紫袍男子闻声转过头来。似是不经意地向她瞥了一眼。那双让人如坠深潭的浓黑色眼眸，让晏小舟觉得霎时有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涌上脊椎。
谢临璧似是有意无意地将宫门前的一幕如书页般翻了过去，如同今日初见似地冲着陆倾侯微微一笑：“陆兄，别来无恙。”
陆倾侯便毫不犹豫地站到了他的一侧，连带着晏小舟与傅恣意也站了过去。傅恣意倒没什么，与谢临璧客套地互道了一声好。只晏小舟看天看地，唯独不看谢临璧。
谢临璧倒也不在意，只略带关切地问：“听说陆兄在进京途中遇上了山贼？”
“……是啊。”陆倾侯心有余悸，“若不是突然冲出一位女侠相救，在下怕是性命不保……”
对面送来一声冷淡如水的话语：“陆兄身份尊贵，以后出门该多带些侍卫才是。”
陆倾侯忙作揖，诚诚恳恳地道：“多谢百里兄关心。”
话音刚落，肩膀便是被拍了一记，转过头来，却是晏小舟笑中带着别样的意味：“是，女，侠啊……”
陆倾侯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嗯，是，是啊……”
晏小舟紧追不舍：“好看吗？”
陆倾侯不知何时也结巴起来：“蒙，蒙面了。”
晏小舟眸子亮亮的：“救了你之后呢？”
陆倾侯老老实实地回答：“她，她就走了……”
晏小舟长叹一声：“哎，真可惜……多好的桥段。”
陆倾侯似有同感地点点头：“嗯，嗯……哎？！”
***
宁久微推开房门，从屋外涌进的阳光落在屋中坐着的少女脸上。
少女似乎已经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坐了很久很久，久到因着突如其来的光线眯起了眼，可她面上的神情却清冷得如同一尊白瓷，纵使阳光再暖，也无法再度柔软的表面。
“陛下。”宁久微俯下身来，无可挑剔的御前行礼。
夏侯绾一声冷笑：“你还记得回来吗？”
“陛下此时应在殿中召见三位世子。”宁久微仍是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一丝一毫都不曾改变。从夏侯绾的角度看去，逆着光，仍是无法看到他面上的神情。
可是，国师宁久微还能有什么神情呢？
夏侯绾忿忿而酸涩地想：除了平静无波还是平静无波，还有那一嘴脸的悲天悯人。没有热情，没有爱意，没有愤怒，没有悲伤。而对自己的，就惟有服从吧。不过是，一个臣子对帝王的服从。
“我就要选王夫了。”
“臣恭喜陛下。”
一声青瓷碎裂的脆响。一盅早已凉透的茶被大力地扫到宁久微的脚边，破裂。一地的青碧茶叶、四溅的黄色茶汁。
夏侯绾按着胸口微微的喘息，许久：“我，不要。”
“这是您的使命。难道，您不想掌权了吗？”
“……我恨那帮老家伙。我迟早要一个一个，杀了他们。”
“所以，您只要能借助到三家中的某一个势力，就能巩固您的地位。那些臣子，就再也不能左右您什么。”
“宁久微，就算没有他们，你也可以帮我做到的，对不对？”夏侯绾抬起头来，微红的眼眸中有着从未有过的疯狂与热切，“如果我们……”
宁久微静默了半刻，仍旧是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陛下，臣……不能。”
一双镶着绿珠的绣鞋毫无预兆地用力踹在他的膝上，宁久微已然僵硬的身子向后跌倒在地。
“宁久微……我恨你。”夏侯绾剧烈地咳嗽着，猛烈地站立让她一阵眩晕。但她仍是捂着疼痛至极的胸口，一点一点，扶着一切她还可以依靠的东西，决绝着走了出去。
许久，宁久微才从地上站起身来。
他抬起手，一缕鲜血从掌心上嵌入的碎瓷处滑落。
“国师……您的手受伤了。”进来伺候的宫女小声地提醒道。
宁久微没有回应她，只淡淡地道：“去取一件换洗的衣服，我要去大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白瓷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