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人情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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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谢临璧信步来到御花园的花墙外，却见得一名宫女立在阴影处，垂首屈膝向他轻声道：“谢世子，请随奴婢来。”
他似是早已知晓会是这般安排，只微笑着一颔首，便随那宫女前往另一处殿宇走去。
身后的御花园外，悄然多了几重侍卫把守。若是有人经过，只道是女王陛下正与谢世子在御花园中游园。
折过抄手游廊，临着天渊湖畔走了半刻，穿出芙蓉花架与白石铺砌的甬道，便到了一处偏僻的暖阁前。那宫女上前与守门的一名宫人耳语一番，宫人便踮着脚俯身而下，恭敬地将谢临璧引入暖阁中。
推开那扇乌木制的花格门，一阵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虽是盛夏，门窗却也都闭合着，似是暖阁中的主人禁不得风。寝殿的大堂正中摆着一张紫檀圆桌，桌旁倚着一个裹着玄色锦衣的少女。赫然便是御座上的女王，夏侯绾。
只见她肤白如纸，几无血色的唇轻启：“你来了。”一把清而冷的嗓子中倒带着一丝柔软，“你坐吧。”。
“好。”谢临璧牵凳坐下，一瞧桌子上的药碗与尚未动过的几碟清爽小菜与白粥，“陛下还没喝药么？”
她摇摇头，将碗推开。似是在他面前，平日里冷厉而寡言的夏侯绾才显出些少女应有的神情来：“临璧哥哥，我不想招王夫。”
“那这次是和宁久微赌气么？”谢临璧顺手为夏侯绾与自己各倒了一杯茶，笑容如同一个长兄般温柔。
“他算是……一半的缘由罢。”夏侯绾微微咳嗽了几声，并未饮用，只用手指摩挲着杯沿，“你知道的，沈庆之与顾盛他们反对我这个女人做皇帝已久，再加上我身体，咳咳……也不好……咳咳。只是，我并不想嫁与其他人……”
“既然你已颁下圣旨，便是骑虎难下。”谢临璧啜了一口清茶，“陛下打算如何继续？”
“若是必须，我自是最希望将金笔交与临璧哥哥。”夏侯绾苍白的唇绽出点笑意，“你看着我长大，从前来皇宫时便经常带着我一起玩耍，虽是这十年来不常相见，但感情最是深厚的。”
闻言，谢临璧凝望着手中的青瓷盏，似是定要从中看出什么来，终于，他缓缓道，“……那我若是拒绝，陛下是否会责怪于我？”
夏侯绾似有所悟，眼神一黯：“难道，咳咳，临璧哥哥心中已有所爱？”
“……正是。”谢临璧一拂衣袍上的褶皱，站起身来，向夏侯绾深深一揖，“陆世子的九师妹晏小舟，正是吾之所爱，求陛下成全。”
暖阁中一时静谧无声。被木格窗阻隔的大半晨光，照拂着屋中隐隐的浮尘。谢临璧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颊边的乌发一绺一绺地拂落而下，而夏侯绾静静地坐在那儿，因逆着光，亦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似是已过了瞬息万年，沧海千世，夏侯绾终于叹了一口气，声细如游丝：“罢了。”
“谢陛下。”谢临璧直起身来，报以满含谢意的一笑。
“我很羡慕这个晏姑娘。”夏侯绾的肤色似是越发苍白了些，咳嗽了几声，“今日我有些倦了，白粥清寡，也不留临璧哥哥用早膳了。你明日再来看我罢，三日，仍是要做足样子的。”
夏侯绾身子虚弱至此，却不想别人知晓，既与谢临璧相熟便也不妨让他做个幌子，倒想趁着这三日好好调理，以应对其他三人。
“陛下保重。”谢临璧心下明白，俯身告退。
那扇乌木制的花格门复又被打开。已入盛夏，即使是早晨，外面的阳光也有些过于猛烈了些，照得谢临璧有些晕眩。他仍是被之前的宫女引了出去，直至御花园外。
“陛下有令，请谢世子在园中多待片刻，赏尽花园美景……”宫女无意中抬起头来，只见熹微中的男子面上清雅如玉，霎时红了面，又埋低了首，“……园中已备下早膳点心，待正午时分，自然有人送来午膳。”
“有劳。”谢临璧不以为意，径直走了进去。
偌大的御花园中只得谢临璧一人，他倒是如同在家一般，随意拣了一处风荷共举的池子边，一株青翠秀美的柳树下，舒舒服服地展袖而倚。恍如一只雪色的凤凰，静静地收翅而栖，却像是随时都会冲天而起。
本是温和的神情渐渐化成了无，他闭上眼，唇边浮出一抹自嘲的笑意：“陛下，你果然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只是你既有心若此，又何必欺我。”
***
暖阁中，一抹玉色的身影出现在夏侯绾的身后。
宁久微撩开玉帘，缓步上前，为夏侯绾盛了一碗白粥，夹了些小菜：“谢临璧聪明如此，必然不会相信陛下的应允。”
“如今信与不信，又如何？”夏侯绾似是强迫自己汲取所有的营养一般，艰难地咽下碗中的一切，因吃着那些热粥，肤色竟无先前那样苍白，眼中竟也焕发出些神采，“我只知道，招谢临璧为王夫，对我并我任何坏处。陆家与百里家不会眼见着谢家一人独大，必定要联合对之。在此战中，谢家若是赢了，谢临璧为我夫婿，能助我夺得大权；而若是输了，三家必是俱伤之势，我亦能从中得利。”
身边而立的宁久微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王，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神情：“您长大了，已经懂得运用权谋之术。”
“我的一切，都是国师你教的。”夏侯绾放下玉箸，平平地望着他，再无了之前对他时的那种热切疯狂的表情，却多了一份不移的坚定与难以逼视的威严，“宁久微，既然我对你心已死。不如让我做个开国以来，最有为的女王。这，不是你们宁家，作为历代帝师最大的心愿么？”
“臣，竭尽所能。”
不能接受一个帝王的感情，却能搀扶一个帝王的理想。
宁久微俯下身去，深深一揖。
夏侯绾抬起手，毫不犹豫地喝下那碗苦涩的药汁，语气平缓地如同扫落一点微尘：
“那个晏小舟，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情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