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永义同人之木槿花开》凯莉姬

7、地狱里的木槿花

　　在泰国的于永义，每晚都做噩梦。
　　梦里，他在地狱的尸山血海跋涉。他急切地想往上爬，但是从底下会伸出无数双带血的手，要把他拉扯下来。那些手的主人一个个没有面目，脸上只有眼睛。有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球都快掉出来，眼神满是不顾一切的急切。有的眼睛妖异而细长，狞笑着看着于永义，似乎在看一个误入地狱的人的笑话。大多数眼睛里都是怨恨，似乎他们并不属于这里，所以才要攀附上于永义，攀附上一个活的人来卸下自己身上的死气。
　　梦里，于永义仿佛又回到了街头的时代，挥舞着一把砍刀，去斩那这些永远斩不完的手。鲜血让他的手打滑，握不住刀柄，他像以前那样撕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把手和刀柄紧紧系在一起。就这么停顿的一下，无数双手就已经从他脚底绕上来、从他的腰部伸上来、往他的脸上摸上来。在他的眼睛被血手彻底蒙上的最后一刻，他终于看到了，他奋力厮杀要去的地方——
　　山巅上开着的那一朵小小的红色木槿花。

　　总是在这一刻，他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他环视了一下这件简陋的小木屋，随手从身边抓起一瓶酒，往嘴巴里倒。他寄希望酒精可以让自己睡一个黑沉沉的觉，即使自从来了泰国这个做法从来没有成功过，但是他仍然继续喝酒，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暂时栖身的小木屋也是在海边，这片海虽然同样连着兰库帕，但却示以于永义它的另一面。初夏的季节，傍晚总是会突然阴云密布，黑黑的云在天上翻滚，乌乌的浪在海里翻滚，然后豆大的雨点往海滩上砸，闪电一道道毫不客气地划着远方天幕。一片忽明忽暗的乌蒙蒙的天地间，只有于永义一个人坐在那里——则又何尝不像是被扔回了海里？
　　他在海边想念小武，想念阿素，想临走前小武和自己说的那句话：哥，我觉得我喜欢阿素。
　　于永义笑着摇摇头，还真的是很落俗套的局面，竟然是兄弟俩喜欢上同一人的戏码。对他来说，这种局面没什么好纠结的，他在出发前就有了答案。
　　他要把阿素让给小武。

　　如果说他的人生真的有什么打拼的目的，那就是让小武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本来的计划，是让小武好好读书，找份普普通通的工作，结婚娶老婆，再多生几个孩子。但是小武不争气，读书实在是不行，还非要跟着他混。后来他就带着小武一起混，起码有自己看着，小武不会有什么闪失。
　　去年，他们一起参加社团里一位大哥的婚宴，小武问他：“哥，你说人为社会要结婚那？”
　　“因为安稳啊，有了安稳，才会有幸福。”于永义勾着小武的脖子，一字一句慢慢告诉小武。
　　安稳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寻常；但是对他于永义来说，就如山巅那一朵小小的木槿花，是要他从尸山血海奋力拼杀才有可能获得的至宝，也是能度他脱离这浮屠地狱的佛陀。
　　他知道，安稳于他来说这辈子都是奢望，但是他希望最起码小武能获得这种尘世间最寻常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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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可以回堪国了。
　　郑老大很隆重，带了小武和大嫂亲自来接他。
　　兄弟久别重逢，紧紧拥抱，小武的眼睛红了又红。
　　“哟，小武，长胸肌了啊？”于永义摸着小武的胸很惊喜地说，玩笑一开，小武的眼泪终于成功憋了回去。
　　郑老大对于永义说：“明天开始，你就是七星社的二把手于部长了，你要穿着西装来公司上班。我特地带了你大嫂，让她带你去买几套西装。”
　　“穿西装？那是要我和你们这些老头穿一样啊？”
　　郑老大被气笑了，手指点点于永义不说话。
　　“西装也有各式各样的，你先看看再说。”大嫂笑着说，她无论何时都是那么温柔。
　　为了和所谓的“老头西装”以示区别，于永义选的都是彩色西装和衬衫，似乎把兰库帕所有花的颜色都穿在了身上。
　　“小武，明天你要和你哥一起去公司，你也选几件。”郑老大又说道。

　　最后，哥俩带着一大堆衣服回了家，推开门，阿素已经在家里等着了。
　　“于大哥！”她赶紧起身喊了一声，眼睛里似有泪光。
　　于永义只是点点头，不冷不热：“你来干嘛？”
　　阿素被问得有点懵，只好说：“我做了点吃的，给你们带来了……”
　　“那你放下东西就走吧，我们兄弟还要聊天。”
　　“哥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小武不明白于永义的用心。
　　“阿素姐姐你先别走，你当然和我们一起吃饭。”说着拉起阿素的手往餐桌走去，还不忘回头对于永义剜了几眼。
　　吃了一顿看似寻常的饭，但是只有小武在拼命找话说。于永义只是一杯杯喝酒，小武以为他哥可能是累了，所以话不多，完全不知道其实是于永义故意在冷淡阿素。阿素也不明白于永义为什么去了趟泰国回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吃完饭，阿素收拾了餐桌，正要走，小武又拉住了她：“阿素姐姐先别走，郑老大要我们明天穿西装去公司上班，我们还没学会打领带，你会打么？会的话教我们一下！”
　　他边说边换上一件衬衫，然后端端正正站在阿素面前，笑嘻嘻递给阿素一根领带。
　　小武比阿素高出一个多头，两人很近地站在一起，小武微微仰着头，一边笑一边任由阿素的手在他脖子附近翻来覆去，阿素一边慢慢给小武系着，一边轻轻教着。
　　于永义点了一只烟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个画面，看得很羡慕，也看得很欣慰。这不就是自己一直希望的安稳么？只是预先发生在了小武的身上。但是这也很好的，小武安稳，他也就安稳了，他想。
　　只是他今天的烟特别呛眼，让他的眼睛酸酸的。

　　小武的领带打完了，阿素走到于永义面前：“于大哥，你要系么？”
　　“我？我用不着你，我叫我马子明天一早来给我系。”于永义低着头假装掏耳朵，他无法让自己直视阿素的眼睛。
　　“哥你哪来的马子？”小武问道。
　　“我马子多得是！”于永义说完就走了，他待不下去了，哪怕是为了阿素好，但是拒绝阿素也只会让他感到痛心。
　　“我哥怎么去了趟泰国，回来就像有毛病了一样？”小武嘀咕着。

　　阿素只是呆呆地看着于永义离开的身影，想起来她最后回家那一次，她曾举刀刺向同一个这样的身影，然后伤口愈合结出了一道粉色的伤疤。
　　其实这疤也结在了阿素心里。这个伤疤的主人曾伤害她、戏谑她，但也搭救了她，给了她安全感，在她为自己痛哭流涕的时候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
　　她开始担心，她会失去自己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