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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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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上部长的于永义,换了衣服,也换了吃宵夜的地方。
他待在夜场的时间更多了。
每当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一杯杯灌下昂贵的洋酒,看着人群在灯光下如丧尸般疯狂扭动,醉生梦死间这些人的脸上都没有了面目,只剩下各种各样的眼睛,或不顾一切、或疯狂妖异,于永义就会想起自己在泰国的噩梦,想起梦中尸山血海里拼命要拉住自己的血手。
他想,就这样挺好的,什么样的人就该干什么样的事,什么样的人就该待在什么样的地方。自己活该是要堕落无间地狱的人,就不该觊觎人间的彼岸花。
阿素值得最美好的一切,他自然是不配的。
躲着阿素,除了感情方面的私心,还有其他原因。
当了部长的那天晚上,郑老大又把于永义叫到自己的书房,和他交了底。原来虽然明面上他宣称七星社永远不碰毒品,但是在暗中郑老大一直在从事制毒的业务。
新型的RX45,对神经刺激性强,尿检又查不到,在年轻一代中非常受欢迎。一公斤的出货价非常高,不仅兰库帕,整个东南亚地区、中国、欧洲、美洲,对这个毒品的需求都非常大。这个业务的利润,是传统□□其他业务完全不能比的。郑泰成正打算转型,走合法经营的正规道路,在这个过程中,他需要很多钱上上下下的各种打点。
警察方面已经对这个新型毒品引起了重视,尤其是来自中国方面的缉毒压力非常大,尤其是新上任的总统,为了笼络民心,打出了扫黑扫毒的旗号,逼得兰库帕警方也不得不参与扫毒行动。
毒品分销虽然也很赚钱,但是也容易出叉子,很容易被警方顺藤摸瓜,即使不会伤筋动骨,手下小弟三天两天去警局报到,也不符合郑老大转型的需要。
因此,处于安全和盈利方面的考虑,郑老大只保留了制毒的业务,将兰库帕本地的毒品分销交给了其他帮派。
“永义,这个事情,我交给你帮我看着,我只信得过你。”郑老大拍着于永义的肩膀说。
于永义抿紧嘴,郑重地向郑老大点了点头。
无论什么时候,对郑老大交待的事情,他于永义只会言听计从全力以赴。但他也知道,这是比之前街头砍人、高利贷收账更加危险的事情,要是出了岔子,绝无回天之力。
这件事情他当然没有告诉小武,不告诉他自然也是为了保护他。
在兰库帕,七星社也是有死对头的,那就是李汉才领导的鼎盛和。李汉才是个莽夫,带领社团的方式一味只是好勇斗狠,这几年一直被郑泰成压着一头,丢失了不少地盘和业务。
莽夫只会莽夫的解决方式,李汉才祭出天价花红,寻找独狼暗杀郑泰成。在最近一次暗杀时,于永义奋身救下了郑老大,拔枪射死了2个杀手。他因此被判刑8个月,收押在西帕监狱里。
小武到底还是年轻,经不住事,社团老大被刺杀,自己大哥因为救老大被抓进了监狱,这让他对鼎盛和分外眼红,时不时就会和对方在街头爆发激烈的冲突。
他和鼎盛和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8个月之后,于永义从监狱出来了。
今天又要去公司开会,他穿了身粉红色的西装,摇头晃脑进了会议室。郑老大旁边的位置空着,公司其他元老都坐在后边的位置。想当初自己第一天当部长的时候,还有些老人说三道四,嫌他太年轻、对公司贡献不够,如今自己拿命博了一回,一个个都闭了嘴了。
混社团的人也不都是硬气的,哪哪儿都少不了贪生怕死、欺软怕硬、拜高踩低的人。于永义看不起这帮老家伙。
看人都到齐了,郑泰成说:“如今世道变了,□□的生意不好做,风险大,利润也低,辛苦赚来的钱,还要分给警察好大一部分。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帮公司逐步脱离□□业务,慢慢往正道上转。我们的下一个新业务,是房地产开发。”
郑泰成说完,底下的人哗然了,这个说房地产不好做做不好要亏钱,那个说眼前的利润还可以不要人心不足蛇吞象,一时间会议室纷纷扰扰。
于永义摇摇头笑了,这帮人每人手里不过几个场子,养活自己都困难,要不是郑老大的布局筹谋,哪里能养活七星社这么大的盘子?一年坐享那么多的分红,风险是一点不敢担,老大的话也一点不愿听,于永义对这帮人更加鄙视了。
他站了起来,拿手往桌子上重重拍了几下,劳力士金表磕在了实木桌子上,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他用地狱走过一遭的阴冷眼睛看着眼前这帮人,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格杀勿论。
果然,大家都噤了声。
是的,他于永义就是郑泰成的一条狗,郑泰成需要他亮牙齿,他就亮牙齿。郑泰成要他要了谁的命,他就会要了谁的命。郑泰成如果要他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来。
但是郑泰成知道,光靠于永义的狠,还是不能够服众,关于这一点,他自只有他的安排。
就在这时,手下一个人急匆匆跑进会议室,附在郑泰成耳边说了几句。郑泰成一边听一边点头,然后站起来对大家说:“刚刚收到消息,我们在码头的集装箱又被警察截了,还损失了几个兄弟。兰库帕警局上上下下,哪个我们没有喂饱?就因为新上任的总统要反黑,警察就拿我们开刀!我们做□□业务,永远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各位,我们必须要换条道走,站着就把钱给挣了!”
从会议室出来,于永义想给小武打电话。小武今天说有别事,就没和他一起来公司。他打开手机,发现小武一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上次码头那批车的数据不太对,我再去瞧瞧。”
码头?于永义慌了,赶紧给小武打电话,但是已经没有人接了。
自从当了于部长,每半个月,于永义就要带小武去码头收走私的豪车。这些豪车用集装箱运送过来,清点完毕后,会再次安排走私到其他国家。一直一来,小武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走私业务,只有于永义知道豪车后备箱轮胎里藏着的秘密。
昨天,他们又来码头收车,小武拿着清单一辆辆认真地校对过去,于永义只是站在远处抽着烟看着这一切,他知道今天这批车里,没有货,只是普通走私车而已。
但是他不知道,小武每次干活都很认真。那辆车重多少,他都记在了脑子里:迈凯伦600LT,车重1.262吨;兰博基尼Aventador,车重1.585吨;法拉利GT3,车重1.260吨。
昨天送来的那批车,无论哪一辆都比平时的要轻上一点。小武觉得很奇怪,就打算再去码头看看,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甚至没带几个人。
就那么巧,当他在码头看车的时候,兰库帕警察也来了,刚好就要查那批车,双方在集装箱的间隙里发生了枪战,小武中了一枪,不算致命,逃了出来。
小武飞快地开着车,逃脱了警方的抓捕。他对警察今天的行动感到很疑惑:
明明对方人数众多,自己只有几个人,如果全力抓捕,自己怕是逃不出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再说,平时一直很安全的这条码头线,今天怎么会有警察出现?警察要行动,为什么自己都没收到风声?
但是他现在还没有功夫仔细思考这里的弯弯绕绕,他一边开车,一边想掏手机打电话给于永义,一不小心撞上了路边的花坛。
等他从车底爬出来,他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黑布鞋。黑布鞋的主人蹲了下来——是鼎盛和的成俊森!
小武笑了一下,今天怎么回事,运气真是太不好了。
这是小武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个念头,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