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山》椿也

13、第13章 跟我回去

　　蓝钧的爸爸回来了，是蒲青满去他家时碰巧遇到的。

　　蒲青满周六去找蓝钧，远远便看见马路上停了辆黑色轿车，他走进院子里便碰见了蓝钧的爸爸。对方感觉还算年轻，看起来像不过四十的样子，蒲青满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谁，或许是亲戚，因此站在原地纠结该怎么称呼。

　　男人正好往外出，见了他上下扫了眼立刻说：“这小孩怪眼熟。”

　　蓝钧爷爷跟在后面便解释道：“你蒲叔家的孙子忘啦？来找小钧一块学习的，满满这是你蓝叔叔，小钧他爹。”

　　“蓝叔叔好。”蒲青满连忙打招呼。

　　蓝应军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后随后说了句：“行，学习去吧，想不到就他那性格还能交上朋友呢。”

　　后面的话是蒲青满绕过他们后听见的，他扭头飞快看了眼离去的背影，上楼时心底一直回荡着蓝钧爸爸的话，神色有些古怪。

　　“你爸什么时候回来的啊？”蒲青满做题时忍不住问。

　　蓝钧头也不抬，态度极为冷淡：“前天。”

　　中午和晚上蒲青满都没留下来吃饭，也许由于蓝应军在家，他们也没再强求着他留下来。

　　“妈，我今天碰到蓝钧他爸了。”

　　舒沁芬正坐在店门口前嗑瓜子，听到后不假思索地说：“他爸回来了？上次回来好像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蒲青满了然，怪不得脑子里没啥印象。他又问：“那岂不是好长时间了，那蓝钧他妈呢？”

　　“他两口子早就离了，你那时候还小，不记事。”舒沁芬换了条腿翘着，话语间不禁唏嘘道：“小钧他爸一直在外地打工，他妈妈是从外地远嫁到这里的，生下小钧后没几年，听邻里街坊说是小钧的妈妈想把小钧给爷爷奶奶带，她也出去找地方打工。”

　　禹玲台想出去找工作时蓝应军说什么也不同意，她是大学毕业的，趁着还年轻工作应该好找，多赚一份钱也能补贴家用。不过蓝应军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出去，后来可能是多次讨论不下，两人感情逐渐不如以往，这才选择了离婚。

　　蓝钧跟了他母亲。禹玲台头几年刚开始在外打拼时蓝钧依然是养在爷爷奶奶家的，蓝应军也去外地打工常年不回家，直到蓝钧的妈妈生意有了很大起色，这才在前几年把蓝钧接到A市去了。

　　“总之他家的事谁也说不准，咱知道就知道，不知道的也不瞎说，你听了可别跟小钧还有别人乱提这事啊！”女人嚼着瓜子仁，警告他。

　　蒲青满乖乖点头，但他听后心中不免暗生怅然，他竟然不知道蓝钧的父母在蓝钧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

　　“就是可惜，当初两人多恩爱啊，最后说离就离了。”舒沁芬还是感慨，不禁摇了摇头。

　　转过头来没几天就开始数学竞赛考试了，学校报名人数还挺多，前后分了好几个考场。蒲青满紧张兮兮地进去，如获大赦般的出来，他很快就跟王奕、宋承轩二人约定好周末去隔壁镇上的游戏厅玩。

　　隔壁镇离陀河镇不远，坐车不误点还不到半个小时。周末游戏厅里人满为患，玩了会投篮机还有街机游戏他们就被挤得离开了，顺便在镇上逛了逛买点小摊的零食吃，蒲青满在天擦黑前踏入了家门。

　　回来后他就累的瘫倒在床上，趴着迷迷糊糊睡了会，半梦半醒间被推门进来的奶奶叫醒了。

　　“小钧他奶奶打电话，问他有没有来找你玩，我也不知道，你今下午出去他跟你一块儿了吗？”

　　蒲青满神色迷茫，下楼去接电话。

　　“喂，奶奶你找蓝钧？”座机电话摆在一旁，他直接拿起来问。

　　“是啊，小钧快晚上的时候出去，也没说去哪儿，我瞧着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他在你家玩吗？”老人絮絮地说：“吃饭的时候他爸跟他吵了一架，唉，小钧可能心情不太好，说要出来，我寻思着是不是去你那里了。”

　　蒲青满听后心底不禁咯噔一声，大脑飞速转动以至于应声时有些磕绊，他说：“啊，是啊奶奶，你别担心，蓝钧可能一会就回去，等他要走了我让他给你打个电话。”

　　挂断电话后少年心绪未定，他马上披了外套拿上手电筒，跟家里人说了声就出去找蓝钧了。当然他没傻到说蓝钧不见了，而且以蓝钧的性格，对方顶多真去哪里散心了，不至于搞失踪这出。

　　很快，蓝钧本人就验证了他的猜想。

　　夜色不算太晚，马路上还有零星出来遛弯的老头老太太，蒲青满出了家门，猜想着蓝钧可能去哪里。他装手电筒的时候摸到了手机，这才想起来给蓝钧打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蒲青满立刻问道：“蓝钧，你在哪里？”

　　对面沉默了很久，似乎隐约有叹气声，蓝钧好像通过他的话猜到了什么，说：“在散步，我不会缺心眼到寻死觅活。”

　　蒲青满：“那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蓝钧反问：“你能找到我？”

　　蒲青满听见他话里的风声，忽然说：“我要是找到你，你就跟我回去。”

　　挂断电话后蓝钧缄默地看着刺眼的屏幕逐渐变暗、息屏，数十分钟前的情绪起伏随着眼下黑水似的绿涛，滚滚后沉寂。

　　即便是在陀河镇生活许久，蓝钧与父亲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他不知道蓝应军在生活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恐怕名义上的父亲要更为贴切。当然他不应该如此下结论，但理智上的情绪渐没，让他做不到静观如水。

　　蓝应军不知为何忽然跑回来，倒是稀奇，谁也没说，就是突然回来了。他近几年上瘾似的酗酒，在家里也控制不住的喝，时常有电话打过来他就堆了笑脸寒暄，声音毫不遮掩，连在楼上的蓝钧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晚饭时他又开始吆喝着喝酒，一旁老人想劝也劝不住，屋子里飘着的酒味很浓。蓝钧没动碗筷，冷冷地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回去？回哪去？”蓝应军应该喝多了，用筷子把桌面戳得笃笃直响，音调顿时就拔高了：“这是老子家，我乐意来就来，乐意走就走！这些年不管你，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是吧？”

　　蓝钧爷爷听后出口责备道：“应军！”

　　蓝钧轻笑：“难道你以前就管过我了？”

　　“我不管你？”男人脖子和脸通红，发火道：“要不是我费心劳力的赚钱养家，你能活到现在！？”

　　蓝钧只觉得蓝应军满腔满调的诉苦一点都打动不了人，他并不惧怕发怒中的父亲，继续问：“那你为什么不让她去找工作？”

　　蓝应军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蓝钧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跟你妈学着指责我了？我不是为她好？生了孩子就在家好好带孩子，抛头露面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你们饿死？”

　　怒火中烧的蓝应军抛向蓝钧三连问，而此时蓝钧觉得没有必要再谈论下去，如今没有任何意义。

　　他起身上楼时，男人还在后面质问：“她倒是自己去创业了，合着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呗？”

　　扶额闭眼，蓝钧强迫自己不再回想，直至良久后才缓缓睁开眼。一望无际的连绵山峦犹如曲折的波，无论看近看远都岿然不动，蓝钧呼吸着山里清朗的风，似乎明白了蒲青满来这里的理由。

　　他抬头仰望。只见弥蒙的夜色太宽广，而光亮却遥遥。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声响。

　　他回头，看见一束光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