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山》椿也

14、第14章 拥抱

　　蓝钧稍微侧脸避开光亮，对方接着将手电筒关掉了，快步走到他身边说：“看，我找到你了吧。”

　　蒲青满听见风声时便有了猜想，果然在上次带蓝钧来的地方找到了他。此刻蓝钧孤零零站着，来时蒲青满只将他凝望成一杆单薄的影，心底不觉间也闷了起来。

　　“你还好吧？”少年小心翼翼看他，缓缓道：“想的话，你可以对我说，有时候找人倾诉一番会好受很多的。”

　　他望着蓝钧，忽然真切的希望对方可以告诉他，这种执念滋长的不明不白，但现在他只想替蓝钧分担那些肉眼可见的孤独。

　　也许是蒲青满的目光太热烈，又或许他在那一短暂瞬间产生过动摇，蓝钧忽然抬手放在了少年头顶。细软的发丝触及掌心，只轻轻揉了揉，蓝钧马上就拿开了，快到蒲青满刚反应过来就只瞥见他收回的指尖，接着隐没进口袋里。

　　然后蒲青满听蓝钧说：“你现在生活的很快乐，不用为了别人自寻烦恼。如果以后你还对我的事感兴趣，我再告诉你。”

　　“蓝钧，我没有拿你当乐子——”蒲青满下意识反驳，他急切的想表达什么，但很快蓝钧打断了他。

　　“我没有这样想你，谢谢你来找我。”

　　他抬头看向蓝钧，蓝钧的目光坦荡而平静，从未逃避过。蒲青满抿起嘴角，在两人相顾无言的沉默中忽然说：“对不起。”他刚才心情是有些挫败，但很快就想通了，他不应该在蓝钧还承受痛苦时逼迫着他。

　　无论用多么平淡的语气叙述，造成的伤痛终究还是伤痛，也许它能交予时间抹平，也许时间只会让伤疤更狰狞陈旧。但眼下他的确不该谈论这个。

　　蓝钧向下看时能看清少年头颅微垂下的发旋，他嘴唇淡淡抿起，眼尾弯着看似委屈的弧度，实则又有些倔强，不知为何让蓝钧突发奇想起来“可爱”这个词。

　　于是蓝钧轻笑一声，绕开蒲青满准备往山下走：“别乱自责，走吧。”

　　蒲青满余光追着蓝钧，干巴巴张嘴：“哦。”

　　两人一前一后，林间月下只余石板上的脚步声，只是没走几步蓝钧的手机就响了。他从沉着到冷峻的神情变化没逃过蒲青满的眼，蓝钧接起来只道：“妈。”

　　蓝钧只短暂回应，蒲青满听不清对方跟他说了什么，只是“试卷”、“成绩”这些与学习有关的字眼落进了少年耳朵里。

　　他听得见，只因蓝钧母亲重复了太多次。

　　蒲青满手掌无意识攥了起来，现在蓝钧看起来一点都不悲伤，可他却被心跳声砸在耳膜上，沾染上了名为难过的情绪。

　　他总算看懂了，为何蓝钧在当初他的眼底像是窗后一隅斑驳的灰败，即便月光只追随黑夜里的单薄身影，蓝钧的目光却始终没有被照亮。

　　“你既然不喜欢我，还总跟着我干什么？”记忆中的蓝钧曾问过他这样的问题，蒲青满眉宇间落满悲伤，蓝钧这样问，是不是自始至终觉得不会有人喜欢他？

　　酸涩溢满胸膛，脑海里瞬间有道声音响起，于是蒲青满迈开了脚步。

　　“儿子之前你班主任跟我提到过的数学竞赛，你报名了没有？”

　　“已经...”

　　禹玲台的声音持续在耳边回响，蓝钧话刚开头，忽然被蒲青满的动作打断了。

　　蓝钧身体轻晃，神色闪过怔愣。

　　蒲青满抱住了他——

　　“信号不好吗，儿子你怎么突然没声了？”

　　腰间的胳膊触感温热，他的怀抱似乎带了阵风，让蓝钧的目光摇曳不定。

　　少年柔顺的发梢蹭在脸颊边，两颗心脏彼此贴近。

　　电话里母亲还在叫他，蓝钧回神后飞快沉了口气，稍微侧着脸说：“学校报名已经考完了。”

　　“一定要用心考，妈妈相信你肯定能取得好成绩，还有发给你的试题都要做，上次模拟卷给你评卷的老师夸你做的不错呢。”

　　“嗯。”

　　“你可一定要保持住了，记住你答应妈妈的事情。”

　　蓝钧喉结上下滚动：“知道了。”他一直无法忽视怀里温暖的热源，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他肩上，像只缩头的小鸵鸟。

　　又交代了几句禹玲台才挂断电话，蓝钧睇了眼蒲青满的后脑勺，随手拍了拍他的腰：“抱够了吗？”

　　蒲青满听后缓缓松手，两人拉开了点距离。蒲青满自始至终视线低垂，树梢的遮蔽在他脸上蒙上一层昏暗，他不敢跟蓝钧对视，后知后觉的烧灼感窜到脸上。

　　缩在后背的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蒲青满嚅嗫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安慰你一下。”

　　“蒲青满。”头顶的声音很低。

　　蒲青满低着头，看见蓝钧的鞋子步入他视线里，接着他的下巴被抬起来，瞳孔里全然是蓝钧倒逆着月光的脸庞，无限放大。

　　阴影全打在了少年的脸上，蓝钧越靠越近，近到蒲青满能看清那根根分明的睫毛，浓密的弧度就这么扑面而来。

　　“怎、怎么了？”蒲青满被逐渐亲密的距离弄得有些心慌，磕磕绊绊地说。

　　蓝钧却说：“你眼睛...”红了。

　　他只是说：“你眼睛很好看。”

　　蒲青满嘴唇微张，然后蓝钧放开了他。

　　原来他凑那么近，只是在看他的眼睛。蒲青满下意识揉了揉眼，手背有湿热触感，拿下来时有一滴水光。

　　抱住对方时蒲青满几乎能听清电话里的声音，连蓝钧呼吸的节奏都很清晰，正是这样的距离，才愈发让他在得知一些事实后变得胸口发酸。

　　蒲青满有时候会感情泛滥。

　　“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蒲青满马上扭头跟上去，问：“你今晚想回去吗？不然可以去我家睡一晚。”

　　“好啊。”

　　蒲青满干笑着将狗熊玩具抱到一旁的椅子上，转身看站在床边双手抱胸的蓝钧：“床是要比你的小一点，你要是介意我就打地铺睡。”

　　这张床是蒲青满从小睡到大的，当初为了用的时间长，他爸爸特地做大了些。长度是足够，就是平躺下两个男高中生的话多少会碰胳膊碰腿。

　　蓝钧面无表情道：“不用。”

　　既然对方这么说，蒲青满就不再有负担，可以说他脑袋一沾枕头就马上睡着了。今天在隔壁镇疯玩了一下午，晚上又出来找蓝钧，身心彻底放松后他的意识飞速遁入梦乡，以至于睡成了什么姿势也不得而知。

　　清晨，舒沁芬在屋外敲门：“满满、小钧起床了。”

　　恍惚听到敲门声的少年不情愿地发出几声梦呓，他闭着眼朝怀抱着的东西拱了拱脑袋，手臂收得更紧，连腿都大刺刺地跨了上去。

　　他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觉得怀里的“狗熊”好暖和了。蒲青满带着疑惑摸向“狗熊”后背抓了把，不仅光滑还硌手，怎么一点毛都没有？

　　“嗯？”蒲青满皱着眉头，竟然还有东西拽他的手！

　　少年犹如在睡梦中般轻微挣扎，捏他手腕的力道很大，很快将他那一小片肌肤捂热。

　　蒲青满还未清醒，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蓝钧在敲门后就睁眼了，一夜平整的入眠似乎只是假象。他几乎半抱着将蒲青满圈在怀里，醒来时手臂还搭在少年那随呼吸起伏着的腰上，他的衣服被蹭上去，几乎露出了一半的腰身。

　　细腻柔滑，属于少年肌肤的柔软。

　　不过蓝钧根本没心情看，因为这时蒲青满哼唧着不停往他怀里挤，手还直接从他衣服后摆伸了进去，抓了把他的后背摸着不放手。

　　“蒲青满！”

　　蓝钧低声叫着蒲青满的名字。

　　所以当少年被叫醒后睁眼一看眼前的景象，登时惊得弹起来坐到一边。他脸蛋红的能滴血，看都不敢看蓝钧，支支吾吾地藏眼神：“我...我把你当成我的玩偶了，我之前习惯抱着它睡觉。”

　　“蓝钧你千万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蒲青满简直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