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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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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山下有人失踪了。”
做着手上活计的女人们不知为何聊起这个话题，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让人于忙碌中感到一丝轻松闲暇，她们手上速度不慢，但为了避免重复做工的枯燥，各种八卦就成了最好的调剂品。
“是小孩子离家出走了吧？”给伊之助缝补着衣服的嘴平琴叶咬断丝线，皱着眉摸了摸不太平整的布料，猜测道，“或者是外出打工太久没回来误传了？我们那就有出去打工多年，突然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家人下葬了，墓碑都有了。”
有人就琴叶说的这件事笑道：“不是吧？哪会这么荒唐？”
“你在说笑话逗我们笑呢，小琴叶。”
已成人妇的少女被打趣得羞红了脸，一边轻轻敲了一下那个女孩子，一边反驳：“那就是我家亲戚，我还去祭拜过呢！”
这样笑笑闹闹地说了几句后，最开始提出这个话题的人也不生气，她们聊天经常会岔到别的地方去，于是她很自然地接着说下去：“我上次下去采购，就听松下婆婆说起这件事，好像已经是第五个了。”
和她一起去，也听到这件事的人附和：“有小孩也有老人，真的很奇怪，难不成都跑出去了？也不像年轻人，脾气上来便离家出走，他们走出去能去哪里？”
“听说他们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落了血，还有些碎肉……”
说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只剩下她们变得低沉的叙述声：“有人猜测，他们可能是被连环杀手给杀掉了，尸体也被拖走埋在不知道哪个地方去…还有人猜，附近可能来了熊……”
秋子打了个寒颤，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一手的鸡皮疙瘩，苦着脸哀求：“我的好姐姐们，我最怕这个了，别讲了，不然晚上我只能钻到姐姐们的被窝里才能安心睡觉了。”
嘴平琴叶却坐不住了，她将东西收拾好，神情有些担忧：“你们有多久没看见伊之助和义勇了？”
春奈下意识回答：“好像一上午都没见那两个小家伙……诶，姐姐别急，我陪你去，这没影的事，别急。”
“哎哟！小孩子力气小，什么都不懂，出了这事，还是看紧点。”
眼见着聚在一起的女人们把活放在一旁就要开找他们，躲在一旁阴影里的富冈义勇放出了走路摇摇欲坠的伊之助。
嘴平伊之助被带着自己玩的小哥哥按在这里看了许久的地板，他听不懂大人的谈话，却神奇地领会了富冈义勇的意思，那就是——
“妈，妈妈！”
紧抓富冈义勇扶着的手，小孩子含糊地喊着妈妈，同时蹬着不受控制的脚歪歪扭扭向嘴平琴叶走去，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伊之助让他们的出现变得不那么刻意。
富冈义勇停在阴影里，即使他可以在太阳下行走，却也小心地在普通人面前掩饰着这一点，从不在人前站在太阳下。
他上半身前倾，面向那些看见他们又坐回去的女人们打招呼：“お姉さんたちこんにちは”（姐姐们下午好）
富冈茑子将义勇教得很好，如果没有接踵而至的意外和分离，大概一周目的“富冈义勇”将来会成为一个平平无奇却正常的普通人吧。
嘴平琴叶明显松了口气，她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没有将那些恐怖的传闻告诉他们的意思，显然是怕吓到孩子，她只严肃地叮嘱义勇：“最近不要去太偏的地方玩，山上好像来了一窝野猪，不太安全。”
在琴叶看来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富冈点了点头，他隐在屋檐的阴影里，脸色显得更苍白了。
嘴平琴叶问：“冷吗？我给你加点衣服。”说着，也不等富冈义勇反应，就踩着小碎步进屋去拿衣服去了。
“唉，闹得人心惶惶的。”
“希望公家早点查清楚吧。”
“要是教主大人在就好了，那我们肯定没事，说不定还能减少失踪的人数。”
“……”
人们担忧地讨论着，全身心地希冀盼望着一个满手血腥的吃人鬼来挽救所有人。
如此矛盾，如此荒谬，可偏偏被富冈义勇亲眼所见。
这样从细微处透露出来的信任让他感到困惑。
童磨，上弦二，他将这些受尽苦难的女人们从泥潭中拉出来，给予她们归处，给予她们生活，给予她们安心与稳定。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面容秀美的少女蹲下来，为他系好衣带。
凝结在屋檐下的冰柱将太阳的光折射到黑发小孩的眼睛里，像打火石打出刹那的火花，稍稍点亮了那片深海。
……可也是童磨，坦然平淡地打碎这一切，杀了那三位女性做食物，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富冈义勇低头去看被绑成蝴蝶结的衣带，莫名想起那件红色与龟甲纹拼凑出来的羽织，他想起一周目时站在墓碑前沉默的“自己”，还有鎹鸦凄厉的讣告……
斑斓的光从他眼睛里消失了。
木头坚硬的存在感越发清晰，富冈义勇将手揣进袖子里，一边低声道谢，一边将藏在怀里的小木盒藏得更隐蔽了。
既然嘴平琴叶不放心，他也就干脆坐在走廊上，焦头烂额地应付过低的智力点与高需求的生存斗争间不平衡不充足的矛盾，原本在电脑上可以看懂的知识，在他进入游戏后，用这具身体去看，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将这些知识从他的记忆中擦去了。
而且更直观的影响是他现在反应有点慢。
说话慢吞吞不是他的性格，而是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走完反射才能做出回应。
被伊之助嗷呜咬住手指的富冈义勇叹了口气，他担心用着40点智力的自己甚至走不出山林。
天知道写完那封信花了他多长的时间！
纤长的眉拧起，富冈义勇在心里开始一一梳理今晚的计划，却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
强烈的不安感让他收紧手掌，这种似曾相识的无力让他怀疑自己可能又被“擦除”了不该知道的信息。
“义勇过来这里坐，暖和！”
看着坐在太阳下说说笑笑的女人们，富冈义勇嘴角不觉扬起一抹笑。
他摇了摇头，见对方不强求，于是便抱着书继续水滴石穿。
有风轻轻卷起他鬓角的发丝，拂过脸颊。
是难得的宁静。
*
冬日太阳下山是极早的。
月隐星消，云层厚重得遮盖住了一切来自天上的光芒，只余浓重的黑与魑魅魍魉同行。
一抹矮小的身影贴着墙根，自阴影中穿梭，他的速度并不快，也就比普通成人奔跑起来的速度快一些。
虽然放在人类中可能算不错的，但作为鬼化后的身体素质，富冈义勇确实是垫底的。
坐在邮局里的工作人员已经把个人物品收拾好，酉时来寄信的人不多，于是他便百无聊赖地枯坐在窗口前。
墙上挂着的西洋钟滴滴哒哒走着，分针与秒针泛着冰冷的色彩，在玻璃禁锢的舞台中，联手跳着舞曲，片刻不歇地工作着。
哈，工作。
他想，还好我要下班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只苍白的、儿童的手突然从桌下伸出来，像极了恐怖故事里消无声息出现的怪闻。
再加上最近街坊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他倒吸一口冷气，赶在尖叫前，听到对方说：“您好，现在还寄信吗？”
循着路边指路的标识，先是在山上迷路，接着又在街坊中迷路的富冈义勇重重呼出口气，艰难来到邮局窗口前的黑发小孩踮脚将信件、木盒与现金从怀里掏出，然后堆到桌面。
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窗口里坐着的少年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见他踮脚实在费劲，于是就推开旁边的小门，拉了一把椅子给他。
“谢谢……”小孩眨眨眼，然后问了一个有点呆的问题，“原来可以出来的吗？”
少年摆手表示不用谢，又被孩子略显单纯的话给逗笑，他狡黠地打趣道：“不不不，我是邮局里的地缚灵，轻易不能出去，就算是吃饭洗澡睡觉都不能离开这里，邮局就是我的家。”
他对孩子眨眨眼，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利落地办理寄件业务。
“大概一周后就能寄到，如果要收到回信，唔，可能得半个月左右吧。好了，这个单子你拿好，早点回家……”说到这里，墙上的钟发出下班的嘶吼，少年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把寄件和相关文件放到“处理中”一栏，紧接着从窗口下面的空洞爬出来。
这样就可以不用锁窗口和暗门了。
少年机智地想，赶在明天所有人来前再爬进去，连门都不用开，不愧是我。
他把单子折好塞进富冈义勇怀里，脸上带着下班了的爽朗笑容：“走走走，我送你回家。”
目睹了他所有表演的富冈义勇沉默片刻，最后回道：“……不用了，谢谢。”
“真的吗？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呃，好吧，我是害怕啦，弟弟行行好陪我回家好不好？”
黑发的孩子脸色苍白，看起来就很容易被盯上然后掳走的样子，再加上最近的闹得人心惶惶的失踪案，少年真怕面前这个小孩也成为其中之一。
临出口的拒绝被富冈义勇咽了回去，少年的说辞漏洞百出，隐藏在言语背后的真实想法就像冬天里燃起的篝火，烫得他不知该怎么应对。
“弟弟真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少年把邮局的大门关好，拉着富冈义勇行走在街道上，尽可能踩在灯光下，有些警惕地看着四周。
路边的灯有些昏暗，时不时蹿出点点火花，闪烁两下又恢复正常。
少年似乎只是单纯好心，顺势送富冈义勇回家，他没有深入交流的打算，富冈义勇也不是健谈的性格，于是这段路程走得很是安静，除了一直跟随他们的、属于自己的脚步声。
富冈义勇没有透露自己是住在山上的打算，他打量周围，随便挑了一处灯还亮着的住宅，然后对少年说：“我到了。”
“这啊……行，那哥哥我走了，下次尽量不要晚上跑出来哦。”
少年挥挥手，他看着富冈义勇从旁边的信筒踩上去，轻轻松松就翻了进去，感慨地念着“原来这小子也不是善茬”、“小孩看着再老实也难管”等诸如此类的话。
在他走后，一颗黑色的小脑袋从墙头冒出来，静候半刻，确定对方真的走了，富冈义勇这才翻墙出来。
他想了想，借着鬼的嗅觉，隔着一条街悄悄跟上少年，尾随对方走到家门口，亲眼见人进了屋，这才放下心来，紧接着一路狂奔往山上跑去。
不能让琴叶发现奇怪的地方。
他想，我不能再把其他人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散发着淡淡光晕的门窗立在黑暗中，富冈义勇怔怔看了一会儿映在窗纸上的黑色身影，抿了抿唇，将思绪收拾好，拉开了门。
“看来今晚的星星一直没有出来呢。”
嘴平琴叶的话和药香一齐涌来，面不改色地用“去看星星”为借口偷溜的富冈义勇嗯了一声，作为孩子的特权大概就是无论多么异想天开，大人也不会觉得奇怪。
“把药喝了，别着凉。”
用热水温着的药碗炽热，他将对于自己来说温度过高的药一口咽下，然后有些犹豫地将一枝山茶花放在琴叶旁边的桌子上。
苦涩的药香中掺杂了一丝花朵的馥郁清香。
黑发绿眼的美丽少女先是一愣，然后如冬日绽放的那朵山茶花一般，她欣喜笑道：“给我的吗？”
习惯给自己姐姐送花的小孩看着她的笑脸，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谢谢，我找个瓶子养起来，唔，我找找，前天还看到一个很适合的……”
嘴平伊之助睡着了，安详地裹成一团。
自离开姐姐后空了的内心渐渐被另一份依托填满，富冈义勇帮着嘴平琴叶收拾好桌面和被褥，然后就去陪伊之助睡觉了。
随着灯光暗下来，有脚步声、布料的摩擦声响起，最后连这些声音也消失，只剩下外面静谧的风声。
*
“死了，确实死了！”
有人轻声念着。
“又死人了，这次发现半截尸体，没吃完！”
秋子的脸刷地白了，她嗫嚅问道：“是，是熊吗？”
“熊进村吃人了？！”
“又一个袈裟悬吗？”
“怎么发现的？会到山上来吗？不对，它是不是就在山上？”
这人问完后，所有人都被这个可能性吓得脸色苍白，凶残的食人熊袈裟悬才被击毙，容不得他们侥幸。
“不会的，已经被杀死了。”
从山下回来的人摆摆手，他看着松了口气的人们，带有感激意味的说：“就是在它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把它杀死了，这才让对方留了半截身体，之前的受害者可都是被吃完了，难怪找不到身体。”
“可怜的孩子，听说是下班回来的途中被盯上了，在邮局工作，年轻得很。”
正午的光有些刺眼，雪反射过来的光更让人觉得有些头晕恍惚。
富冈义勇站在门边，他仰头看向对方，问道：“谁死了？”
“一个在邮局工作的年轻人……诶，义勇今天不看书吗？伊之助不在你身边感觉好不适应啊。”
春奈打趣他：“简直像亲哥哥一样，带得可真细心。小琴叶真幸运，多了个小帮手。”
死去的人与她们无关，抛去受害者本人和他的家人，旁观者能做的只剩下怜悯的唏嘘，随后便投入自己的生活中。
回到屋内的富冈义勇拉开游戏面板，他梳理了一遍自己的存档。
——不死川染血的脸庞面对自己，投来担忧的眼神。
——童磨指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言笑晏晏。
——富冈义勇站在极乐教下山的路口，天上的月亮被云层掩盖。
被擦去的认识浮出水面，他听到有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获得线索：“山下失踪的小孩与老人”“吃人野兽和连环杀人凶手的传闻”】
【玩家推测：“或有吃人鬼现身，需警惕，必要时应计划除去”——因智力点未达要求，该支线不能开启，系统已智能掩盖部分剧情。】
【信息面板更新】
【获得支线结局信息：“吃人鬼已被铲除。”“昨夜平民死亡一人”】
【支线已开启，玩家可选择读档重新体验剧情。】
愤怒，积郁在心底的怒火让他的瞳孔渐渐拉长，变成野兽一样的竖瞳。
对吃人鬼的，对无惨的，对系统的，对自己的……
他不知道该恨谁，该将怒火发泄到谁身上，只清晰认识到自己的无力。
——这真的是游戏吗？策划怎么还不死？
怀着这份怒火，读档回来的富冈义勇揣着一把刀下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