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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嘀嗒嘀嗒”
      行走的钟表在墙上歌唱。
      “夜明けのばんに”(就在那黎明前的夜晚)
      他在钟表的下面轻轻哼着儿时游戏的歌谣。
      酉时几乎没人回来,他也乐得自在,带薪摸鱼在哪里都很欢迎。
      不知为何,可能是无聊,也可能是一时兴起,他鬼使神差地哼唱起《笼目歌》。
      就在他即将唱到“後ろの正面谁?”(背后面对你的是谁?)的时候,一只孩子的手爬上他面前的窗口。
      “您好,寄信。”
      黑头发的孩子一边说,一边掏出怀里的木盒与信件,然后搬来椅子坐了上去,这下工作人员终于可以看到他的脸了。
      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这让他接过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这个孩子几眼。
      他驾轻就熟地办完所有的流程,然后将单子递给小孩:“好了,这个单子你拿好,早点回家……”
      钟响了。
      少年看着墙上的钟,陷入了莫名的恍惚。但很快他就重新扬起笑脸,嘿嘿嘿地从窗口下面的隔板钻出来。
      “走走走,哥哥送你回家。”
      黑发小孩,也就是读档回来的富冈义勇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说话,却默认似的把手递了过去。
      上次他尾随这个少年回家,亲眼见对方走进房屋,所以如果对方夜晚遭受了袭击,那地点只能是在他自己的屋子里。
      想到这里,富冈义勇不觉低声喃喃:“这点程度,你还能抹掉吗?”
      被嘲讽的系统不说话,听到声音的少年停下哼歌的嘴,有点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唱的是什么歌?”富冈义勇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说起来,相比上周目,他真的变强了。
      嗯,随机应变的能力上。
      “《笼目歌》,你没唱过吗?”少年挠头,黑夜里亮起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头发投下的阴影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见富冈义勇的表情确实迷茫,也就咽下了“就是和小伙伴玩游戏时唱的歌啊”这句话。
      因为从小孱弱,一不小心就会死掉,所以富冈义勇从没有和同龄小孩玩过游戏。
      他一边听少年解释,一边嗅着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鬼味。
      血腥、恶臭,其中还掺杂着无法描述的诡异气味。
      我上次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是因为我只顾着嗅人类的气味了吗?
      他表情难看地意识到,上次刻意嗅着人类的气味,他自己虽然没有发现,但身体确实兴奋了起来,对于进食的隐藏欲望,甚至让他忽略了潜在危险。
      “……这个童谣是在玩一个游戏唱的,作鬼的小孩在中间蹲着蒙眼睛,一堆小孩围着鬼唱这首童谣,唱完的时候,若是作鬼的小孩猜出正背后谁面对他,就换他当鬼,”少年说到这里,或许是讲鬼故事的通病,刻意将声音压低,神神秘秘地说,“换句话说这童谣的最后一句有个含意‘在那时刻背后面对鬼的,就要代替笼中的鸟儿当替死鬼’。”
      富冈义勇猛地抬头看他。
      “呃,怎么了?”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的少年心虚地打哈哈,他看着那张精致可爱、写满弱小的脸,感到良心有点不安,于是他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又摆摆手,安慰道,“哎呀呀,那都是小孩子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诶,我到家了。”
      他嘴角一抽,因为讲故事和游戏过于投入,导致他无意识走到了自己家门前。
      “我可以借宿吗?”富冈义勇没有任何感情地请求道,“我无家可归了,能收留我一晚吗?”
      山上极乐教里睡着的嘴平琴叶抱着伊之助翻了个身。
      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的富冈义勇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打定主意要登堂入室。
      当然可以。
      少年张了张嘴,不知为何,竟说不出这几个字。
      从之前快下班时起,他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恍若一头受到了威胁的野兽,不断低声咆哮着。被死亡扼住脖颈的感觉如跗骨之俎,他眉头紧锁,犹豫再三,最后被小孩失落低头的模样打动。
      再危险难道还能比这个小孩自己在外面晃荡更危险吗?
      他心想。
      “所以你果然是离家出走啊。”
      伸手揉了揉那头黑发,少年拿出钥匙开锁,等富冈义勇进了院门,自己则重新锁好门,这才领着对方往屋里走。
      那座不算大的小屋微微亮着灯,似乎有谁在等他回来。
      “对了,好巧。”少年看见灯光像是才想起应该给富冈义勇介绍一下,他指了指自己,“我叫日川青鸟,有个弟弟。”
      里面的人可能是听到了屋外的声音,小孩子在榻榻米上跑动的声音即使是隔着门也能听见。
      “哐当”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唯独你…不要亵渎你姐姐。
      灯光将那个小孩的头发打亮,他站在门口,看见陌生人表情一愣。
      “客人吗?”
      ——你绝对不要死…姐姐渡上性命维系的生命……
      “啊,怎么说呢,反正,今晚富冈君就会寄宿在咱家啦,哈,哈,哈。”
      因为办理寄信手续,所以知道富冈义勇名字的日川青鸟一边笑,一边招呼富冈义勇进屋。
      “锖兔,有热水吗?老哥好累。”
      日川锖兔的脸上没有那道他看习惯了的疤痕,灰色的眼睛有点好奇地打量着他。
      顺眼,好看。
      锖兔眨眨眼,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头和他哥说话:“浴室里啊,直接去洗就行。我昨天才和你说的,不要这么晚回来……”
      灯光下,翻开的儿童书籍和桌面上没盖上笔帽的笔静静躺着,一日日地注视着这件屋子里兄弟两人的日常。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富冈义勇悄无声息,他神情恍惚,巨大的惊喜褪去后,一股冷意从骨缝爬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怎么回事,他身处温馨的气氛中,不知所措。
      里面的日川青鸟在幼稚地叫:“弟,老弟水好烫!”
      一杯冒着热气的水被塞到他手里,锖兔对他说“你先喝着”,然后丢脸地跑去浴室,没多久,里面吵吵闹闹的声音就被门隔开,只能隐隐约约听到些许。
      抱着水杯的富冈义勇想到一周目时锖兔的脸和偶尔晚上他从梦中惊醒的表情,想到他骂醒自己的话。
      他又想到极乐教里的人们说的“可怜的孩子,听说是下班回来的途中被盯上了,在邮局工作,年轻得很”。
      想到日川青鸟坚持送自己回家却被盯上死去,会不会锖兔也像自己一样,是因为家人舍命相救才活了下来。
      会不会……
      各种记忆纷至沓来,黑发孩子的嘴角扬起崩溃扭曲的弧度,他抱着那杯水,衣服被打湿。
      最后,他偏执地在心里想,是因为我,他才失去了家人,举目无亲被老师收养。
      这个可能像一块落水的石头,在他心里掀起大浪,愧疚和后怕让他生生咬破了舌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只是短短几息。
      在满嘴血腥中,他慢慢冷静了下来。
      杀意,浓重的杀意在心底弥漫,宛若大雾,掩盖了所有的不安和害怕。
      富冈义勇存了档。
      他看着自己站在教会门口的画面被自己端着水杯的画面所掩盖,怀里的刀冰冷的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他的心陷入诡异的平静和兴奋中。
      *
      日川青鸟做了个梦,他听到寂静无人的街道响起了木鱼声。
      “哒…哒…哒…”
      继续睡吧,他睁不开眼睛。
      木鱼被机械地敲动,由远及近。
      恐惧像浪潮,像海面,像藤蔓,淹没他,缠住他,吞噬他。
      它是来找自己的。
      莫名的,日川青鸟这样想着,他继续躺着,身旁是锖兔的呼吸声,却让他更加害怕。
      木鱼声路过院门停下了脚步,声音不再变化。
      他睁不开眼睛。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它进来了。
      木鱼声停了,诡异的黑影被印在窗上,晃动着,逐渐变大。
      腥臭味越发明显。
      “哧啦”门被拉动的时候有风声响起。
      “轰隆。”沉闷的雷声在耳边炸开,他像是被人打了一棒,猛地坐起来,却正好看见背对着月光的怪物和自它嘴里伸出来的长舌。
      他捡回来的小孩陷在窗户破开的洞口上,脸上满是鲜血。
      日川青鸟下意识把锖兔捞起来,手脚并用爬起身,跌跌撞撞跑进了屋子。
      ……
      嵌进肩膀的利齿狠狠使劲,恐怖的巨力拉扯着富冈义勇,将他从地面提起。
      “唔”他因为重重砸在窗户上痛得闷哼一声,但窗户没能坚持多久,在下一次的攻击中,窗户被富冈义勇硬生生砸碎,他被拽出了屋里,然后砰地砸在地上。
      黑发小孩脑袋一片眩晕,他驱使着身体站起来,耳朵闻闻作响,只感到有液体从背后胸前流下,身体不太平衡。
      “味道怪怪的。”嘴里含糊不清的鬼砸吧嘴,骨头被咬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好疼!疼!杀了,好痛啊!——
      身体后知后觉的传来疼痛,蜜蜂飞舞一样的嘈杂声音充斥了他的脑袋,缺了大半的左肩伤口冒出肉芽,却因为主人抗拒吃人,无法获得能量而黯然退了回去。
      不给吃饭,臣妾真的做不到啊。
      富冈义勇的脸色在月光下更白了,因为重伤,身体急需恢复,鬼的渴求让他感到自己“饿”了。喷涌出来的血流了一地,他的瞳孔被拉长,原本正常的牙齿也变得锐利。
      他把目光放在鬼的身上,那些被自己破开的皮肤下,流动着无惨的鲜血。
      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更多,他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没注意脚下的血泊面上荡开了微小的波纹。
      肩膀上的血止住了,很奇怪,明明他的身体很弱,根本没办法控制住这样的伤口才对。
      但他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了,有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像擂鼓,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超过了某个临界点,轰地炸掉了他残存的理智。
      ——我要吃了它。
      【理智值:10】(陷入敌我部分的状态)(你问我哪边是敌哪边是我?)(开玩笑,你是鬼诶,肯定鬼是自家人啦,哈哈哈)
      ……
      “锖兔,从屋后面的树爬下去,一定要出去,听到没有?”日川青鸟摇醒自己的弟弟,表情焦急地对锖兔说,“不要下来,出去后就跑,不要回来。”
      日川锖兔被哥哥的郑重和恐惧感染,他能听到下面恐怖的动静,小孩子敏锐的第六感让他即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知道下面很危险,他伸出手想拉哥哥的袖子,却见日川青鸟环视一周,拎着杂物间的水管,扶着墙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咬牙,动作灵活地翻身爬上树枝,然后踩着树干下去,奋力朝最近的猎户跑去。
      警察离得太远了,他喘着气想,大叔有枪,只要找到大叔……
      另一边,日川青鸟苍白着脸冲下楼,一个小孩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下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被吃掉了,他带着弟弟跑才是最理智的做法。
      但是,让别人替他去死,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少年手指痉挛地捏着水管,鼓起勇气冲出房屋,却因为眼前看到的场景,慢慢停下了步伐。
      两个怪物在厮杀。
      那个黑色头发的小孩,有着一张和自己弟弟一样可爱的脸庞的小孩,他蓝色的眼睛里全是食欲,没有半点理智,在肩背被啃食了大半的情况下,他手掌弯曲,生生把压在身上的东西扯开一道口子,随即张开嘴巴,利齿狠狠一咬,在对方的惨叫声中,把脑袋钻进了胸腔中。
      青鸟听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他浑身颤抖着走到他们旁边,举起了水管。
      ……
      “砰砰砰!”
      锖兔的手被冻得通红,没有穿鞋的脚已经泛起了青紫的痕迹,但他全然感受不到被冻伤的疼痛,用力敲着猎户的门:“大叔!松下大叔!!救命!”
      孩子的声音本来是清亮的,却破了音,显得凄厉。
      “该死,大叔肯定是喝酒了!”
      锖兔念着,他身体抖得厉害,顾不上许多,他手脚并用攀着墙边的凸起就要往上爬。
      至少,把枪弄出来。
      他强迫自己忽视麻木的脚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但终究是乱了心神,一个没注意踩空了。
      没等他叫出声,一双宽大的手从背后接住了他。
      “怎么了?”
      老人的声音浑厚,把他放下来后,把自己的羽织披到了锖兔身上。
      “家里,家里出事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锖兔向老人求助,“哥哥让我跑,楼下有很恐怖的声音,我不清楚……”
      老人听到这里,一把捞起锖兔,寒风自耳边吹过,他低声安抚小孩:“带我去你家。”
      他脚步轻盈,看不清是怎么上到屋顶的,却是几个起落,就以极快的速度朝锖兔指的地方跑去。
      印着蓝色波纹的衣袖飞扬间,一把被政府严令禁止的刀正别在腰间。
      刀柄泛着冰冷的光泽。
      ……
      红色染红了眼前一切,胃里被逐渐填满,沉甸甸的满足感让他不自觉扬起嘴角。
      腥咸的液体从齿间溢出,每咬一口,他的身体便会变得轻松一些,飘飘然的让他忽视了伤口的疼痛。
      有人在靠近。
      好香。
      他混沌的大脑中闪过一张脸,耳边传来了沉闷的□□被重击的声音。
      “砰!砰砰!咣当!——”
      日川青鸟重重砸下手中水管,把那颗正在惨叫的头颅敲得稀烂,随后他又果断地敲碎了鬼的四肢。
      “奇怪。”他大喘着气,低声喃喃,“怎么不攻击我?”
      他看了一眼浑身被鲜血淋了个遍的躯体,不敢再看富冈义勇咬断骨头,吃掉血肉的画面,他闭着眼睛,念经一样给自己壮胆:“弟弟别回来,哥哥很好,哥哥没事,我害怕,呜呜呜呜……啊!”
      他猛地往后一跳,神情中掺杂着极深的恐惧,他握着水管,死死盯着楞在原地的富冈义勇,不敢想对方到底是吃撑了,还是觉得这一点没吃饱,想加个餐。
      不能吧,这个弟弟应该是来救咱兄弟的。
      他想逃跑的腿蠢蠢欲动,却见富冈义勇看过来的脸上满是迷茫,就像突然醒了。
      包裹在鬼身上的血轰然碎裂,宛若波浪,轻轻拥着正在恢复的手掌。
      富冈义勇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在日川青鸟的惊呼声中被按倒在地,修复了肢体的鬼暴怒的发出低吼,他的舌头紧紧缠绕住面前这只痛打自己的鬼。
      “我要一点点吃掉你。”
      舌端蠕动着,裂开满是利齿的嘴。
      “剥皮拆骨,从头到脚,一点沫……”都不剩。
      他没能说完,刀光亮起又熄灭的一个呼吸间,那颗脑袋就悄然断开,重重砸在地上。
      富冈义勇感到身体一松,迅速就地一滚,他的身后,被斩首的鬼正缓缓化作飞灰。
      泛着蓝光的刀尖低垂,带着红色天狗面具的老人站在他面前,沉默地审视着他,锖兔被交到了一旁的青鸟手中。
      “……老…师?”富冈义勇喃喃,却感到刺骨的杀意。
      啊,我现在是鬼了。
      他后知后觉,先前的设想竟如此快就成真,这让他惶惶不安,下意识跪在一周目的老师面前。
      鳞泷左近次被掩在面具后的脸色无从得知,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重起来,就在日川青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的时候,黎明到来了。
      不是鬼。
      鳞泷左近次舒展开眉毛,将刀刃归鞘。
      清冷的日光铺洒在面前小孩的身上,他浑身是血,受到险些被吃掉的惊吓,肯定吓坏了。
      “没事吧?”
      头顶传来询问声,老师宽厚的手掌落在发顶,他感到自己被抱起。
      掀开天狗面具的老师正对他微笑。
      温柔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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