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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一只漆黑的鸟儿站在女人的手腕上,它转动头颅,用坚硬的鸟喙去梳理蓬松柔软的绒毛,在那只手摸上身体时,灵动地抖了抖身子,顺着抚摸的力道去蹭女人的手。

      他们看起来是主人与宠物,可是鬼杀队的鎹鸦和剑士自然是一对战友,是朋友,甚至是家人。有不少鎹鸦在自己所属的剑士战死后整日泣血,直至最后一同前往幽冥。

      “拜托了。”女人将信绑到它的脚上,又捡来一把它喜欢吃的小零食,见它欢快地跳着去啄食,眼睛弯了弯,“要飞很久呢,你之前就已经吃过了,吃完这些可不能再吃了。”

      说着,她伸出手,将自己的鎹鸦放飞。

      “把消息带给老师,回来我再好好犒劳你。”

      鎹鸦展开双翼,漆黑油亮的飞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奇异的光彩,它振动翅膀,风中传来交谈声和食物的香气。

      ——午好,今天做的饭菜希望合你的胃口。

      ——哈哈哈,怎么会不合胃口呢?你的手艺可真好,琴叶。美味!美味极了!

      女人爽朗的笑声渐渐散去,那道划过天空的黑影越过村庄,飞过田野,在河边树枝上稍作休息时,它看着几乎铺满河面的落花,心想:夏天确实过去了。

      那些夏天开的花已经悄然跌落枝头,它们大多落在泥土草叶之间,静待腐烂的脚步带它们再入自然的轮回。少数生在河边的,却能顺着河水一路向下,将它们在枝头不曾见过的事物收入眼底。

      真好呀。

      它们或许也能相互间窃窃私语,也会感慨生命的最后一程竟如此美好宁静。

      可惜它们最后的清净被粗鲁地打破了,一只带血的手随意地撩起盈满着月色的流水,那只手纤细优美,苍白的肌肤下隐隐可见皮肉中潜藏的骨骼,指尖本该如春雨滋养出的花苞般动人,然而那十根手指却生长着尖利冷硬的指爪,皮肉碎屑和着鲜血正成股流下。

      大人的心情不太好。

      侍奉在一旁的女孩心想。

      她的长相恬静清冷,捧着物品跪坐在一旁时,脊背挺得很直,却不显得僵硬,下颌线条柔和,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眼神很淡,像蒙着一层薄雾的湖面。

      这样古井无波的湖面在那些尸体碎块如鱼般游过时,也未能激起半点涟漪。

      尽管才十二岁,伊黑葵衣早已见惯了这样的惨状。

      被活吃还没咽气的惨叫声,野兽嚼食血肉的湿浊声,被家族送来让大人相看的女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稚嫩懵懂的脸上就被颈部动脉血喷个正着。猩红的视野里,那个高大的身影似噩梦般直立,冰冷的鳞片在滑动间发出沙沙的摩擦声,那张本该秀美的脸上赫然张开裂至耳后的血盆大口,扬起脖颈,肥美多汁的脏器就被吞了下去。

      “救,救命…”还没死的人拖着被开膛的身体,向有光亮的方向爬行,向着她们爬来,“救救我——”

      来自基因内本能的恐惧瞬间被调动起来,她们开始尖叫、哭泣、逃跑,更有甚者直接失去了意识,倒在伊黑葵衣的身边。

      当时年仅九岁的小女孩才得知自己“幸运”地没有被选做祭品,正处于美好假象打破后恍然大悟的状态。原来这才是她在这个家生活九年,却仍觉得无法融入,甚至心生虚假恍惚之感的因由——大概之前的她只是母亲眼里献给大人的祭品,相处是假的,微笑是假的,爱也是假的。

      或许是家族为鬼作伥的报应,她的基因表达有缺陷,天生对情绪感知不强。

      对家人想送自己去死的愤怒?

      似乎没有,她晚上仍能安然入眠,连梦都没有。

      对家族行如此无耻可怖之事的羞愧?

      她扪心自问,并未有这样的想法,口中食,身上衣,无忧无恼的生活和一切用度皆是由无辜之人的血肉性命供养,她早已罪孽深重,谈何愧疚?怎配谈愧疚?

      几百年的罪太过沉重了,伊黑的诞生连源头都浸着污秽,在得知所有真相的那一瞬间,她感到虚无。

      于是在面对死亡时,她只能蹲下来,给那位可怜人合上了眼睛。

      又是一声尖叫,伊黑葵衣看到黑色的小蛇向自己游来,尖叫哭泣的女孩们跌跌撞撞往外面跑,那条黑色的小蛇就像一条细弱的铅线,似乎只用踩一脚就会被擦去。

      伊黑葵衣自幼爱看书,伊黑家的住所离群索居,只有女孩子们到了该出嫁的年龄,才会外出找合适的人,以各种理由带回家来,生下孩子后,便会带自己的“丈夫”去见世代供奉的大人——那些让家族得以挥霍的钱财便由此而来。

      所以性格古怪、难以接近的葵衣在这里并没有好友。

      她看着这条黑蛇,恍惚间只觉那是引诱亚当夏娃吃下苹果的恶魔,是阴湿的罪孽,是她们,也是她的罪。于是她蹲下来,将它捡了起来。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伊黑葵衣的头顶传来:“就你了。”

      吃饱喝足的大人舔舐手指上的鲜血,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崩溃的孩子,眼中有进食的趣味,也有被吵烦了的厌倦,蛇瞳冷冷泛着光,却又渐渐消退了。她需要人类的掩护,所以只是偶尔吃一两个孩子尝鲜,正常情况并不会对伊黑家的人动手。

      鬼好整以暇地托着下巴,对伊黑葵衣说:“我要去洗漱,你跟着我。”

      于是她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跪坐在水池边,为吃人的鬼,为伊黑家的蛇梳洗。

      “你家里那个孩子,多少岁了?”属于鬼的金黄色眼睛向上凝视圆如银盘的月亮,树影婆娑,在她的脸上扫过云似的阴翳。

      那个孩子?小芭内吗?

      女孩先是一愣,手中擦拭的动作有细微的停顿,但时间很短,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她认真细致地继续打理那头乌黑靓丽得好似丝绸的头发,低眉顺目:“过了今年九月,便有八岁了。”说完这句话,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他最近生病了,在喝药。”

      蛇鬼突然提起伊黑小芭内——这个特殊的孩子是因为心中的某种预感,仿佛即将压到她头顶的利刃,来自野兽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再留着那孩子,自己早晚会遇到危及生命的大麻烦,可这样的预感却十分模糊,断断续续,若隐若现,一个不留神就会彻底消散。

      青绿色的眼睛无波无澜地与黄金色的蛇瞳对视,后又恭敬地垂下眼帘:“吃着可能会有股苦味,需要处理几天,我会让大人满意的。”

      髻如乌云,腰若约素,延颈秀项的女孩在蒸腾的雾气里显得如珠如玉,白皙可爱,她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呢?在知道自己想吃她的时候,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会出现惊恐的神色吗?

      蛇鬼本来不知为何烦躁的内心就这样慢慢被好奇填满了,于是她轻佻地伸手,用手掌托起女孩的下巴,问:“那我想吃你呢?”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葵衣眼也不眨地说,依旧是那副牵线木偶似的顺从,“我会让大人满意的。”

      鬼突然就没了任何兴致,她无趣地向伊黑葵衣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葵衣收拾好东西,向鬼弯腰鞠躬,然后就悄无声息地推门离开了。

      这场对话没有给任何人造成伤害,除了伊黑小芭内,他差点被药苦吐了,不得不捏着鼻子灌进去,甚至没在托盘里摸到清口的糖果。

      相似的面容隔着栏杆两两对望,虽然是表姐弟,可他们却无甚可说的。

      在伊黑小芭内喝完药后,女孩将托盘和药碗一并收拾好,准备转身离去,那个自小就被关在牢笼里的孩子用嘶哑的声音问她:“她,又想,吃我了吗?”

      以青蓝色为名的伊黑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今夜会下雨,天气凉,记得加衣。”

      话音落地,随着天花板上那处木板的合拢,地下再次陷入无光漆黑的沉寂。过了良久,黑暗里传出衣物摩擦的声音。

      在下暴雨的这个夜晚,伊黑小芭内脱掉了衣服,枯坐整宿。

      咳嗽声变得更重了。

      仍带体温的衣袍从肩膀落下,随着男人的动作,从脖子往下裹住了身体。

      “瑠火,别在窗边坐太久。”

      金红色的男人要给自己的夫人披衣服,又想给她端一杯热水,仅剩的一只手就有些捉襟见肘,好在他有一个很贴心的孩子,既能帮父母带一岁的弟弟玩,还能再抽空端杯香甜的蜜水。

      窗外,炼狱家的庭院被雨水洗刷后,仿佛一幅换了光油的油画。秋阳正从云缝里漏下来,淡淡的金辉洒在庭院里,把湿漉漉的空气染得暖融融的。石砖吸饱了雨,深褐的砖面泛着温润的光,砖缝里积着的小水洼里,浮着几片被打落的银杏叶,像停在水面的黄蝴蝶,风一吹,就跟着水波轻轻晃。

      女人火红的眸子就像天边即将落下的夕日,欣然接过那杯温热的蜜水,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又对丈夫笑笑:“出去散步吗?”

      炼狱槙寿郎反手握住她:“如果你想的话。”

      聚少离多的两夫妻又相视一笑,把幼子丢给长子杏寿郎,准备出去走走。

      阶前的几株木芙蓉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雨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却偏有两三朵透着韧劲,花瓣边缘卷着细水珠,像缀了圈碎钻,风过时,水珠落在下面的秋草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里可以种几颗枫树。”

      瑠火难得兴致勃勃地说,“明年秋天就能赏枫了。”

      因断臂而退休在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相当快活的炎柱跟着计划:“到时在草地上铺个毯子,带些小吃,我们或许还能一起跳个舞。”

      瑠火眼底也透出些许笑意,精神放松地说:“希望我的体力跟得上,让你尽兴。”

      他们还没走多远,就听到杏寿郎在喊:“父亲,父亲!有你的信——”

      什么信?等我回来再说。

      炼狱槙寿郎本是想这样回答的,然而他想起妻子的身体,以为是朋友找到了擅于调理身体的医师。因为猎鬼工作昼伏夜出,常年奔波在外而没能注意到瑠火在生下千寿郎后每况愈下的身体,他已是极为内疚,于是伤重未愈之时也在竭力寻医问药。

      他抬脚向家中设立的鸽房走去,送信往来的信鸽都会在那里。

      待他打开一看,里面停着三四只鸟,其中一只格外眼熟,是他继子的鎹鸦。

      “您吩咐盯住的人,三天前出现了。”

      *

      狭雾山,竹林里,瀑布下。

      雪白的水流从青灰色的崖壁跌下来,像匹被扯散的白绸,碎成万千银线,砸在底下的深潭里,溅起的水花能飘到丈远外,落在竹叶上,“嗒嗒” 地打湿了半片竹荫。

      从水里悄悄冒头的富冈义勇摸摸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被水泡多了,所以出现了幻视。

      那个和锖兔打在一起的红色猫头鹰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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