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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或许是被天旋地转的视野给晃失了神,他一时意识不到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黑色的,沉重的夜突然亮起繁星。

      先是小小的一颗,刹那的亮过后,熄灭了。

      紧接着就是三三两两的星子,它们闪烁,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去。

      在听到雨声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是下雨了。

      富冈义勇看着头顶上繁星闪烁的水面,感到困倦。

      他就像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紧绷的精神猛地放松下来,于是就这么失去了意识。

      水底是幽静的,在上游汹涌的流水到了这里变得平缓,岸边有银白似雪的芦苇,被风吹得摇晃起来,投下的影子里,有小鱼小虾穿梭,然后钻进小孩设的陷阱里,晕头转向地迷失了方向,只能等天亮后被一双手提起,然后换来一声欣喜的惊呼。

      众所周知,来水里摸东西,奖池是丰厚的。

      运气好点可以摸到人民币碎片或是人民币。

      运气更好点,可以摸到人民或者人民碎片。

      猗窝座大概属于后者。

      在富冈义勇的脑袋自己跳下悬崖后,这场两位上弦、两位柱、一位前柱参与的战斗就变得虎头蛇尾起来。

      上弦们担心缠斗过久,没时间找到富冈义勇,导致其在太阳升起来后堙灭,引来无惨的责罚,但他们更不能直接转身就走,柱不能杀他们,却也不是死的。

      而柱们一方面在警惕上弦,一方面也在等待支援,炎柱没了一条胳膊,水柱脏器破损,鳞泷左近次将两个不听话的熊孩子护在身后,被冰冻硬的衣服渐渐软下来,洇出深红的颜色。

      这段僵持的时间就将富冈义勇冲到水流的下游,去和鱼吐泡泡玩了。

      现在,猗窝座循着感应抓到一缕头发,大喜。

      腐烂的女人脑袋面皮剥落,没了眼珠的眼眶吐出两泡脓液,打了个很有味道的招呼。

      冒昧打扰的猗窝座将她放了回去,童磨扛着富冈义勇的身体,歪着头旁观,突然语出惊人:“你知道比起在池塘里找到一个脑袋更恐怖的事情是什么吗?”

      猗窝座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

      童磨不语先笑,笑够了,就揭露谜底:“是又找到一个脑袋。”

      在他的身后,三只胳膊、两条腿,顺带一个脑袋被翻出来,像几条死掉的鱼。

      这个地狱的笑话没有逗笑上弦三,他不在乎河流沿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凶杀案,就像童磨也甚是轻慢地将其拿来当作笑话讲,他们在天光将现前,终于找到了目标。

      没了脑袋的身体捧起那颗水球,流丽的水泛着莹莹月色,突然坍塌下来,露出湿透的黑发。

      童磨在喂鱼,用什么喂就很难说。

      猗窝座突然伸手,他说:“装反了。”

      惨白的面皮透着冰凉刺骨的青色,宛若水草般在脖颈、肩胛绵延的黑色头发杂乱地遮住眼睛,红色的衣服上有大半的深色痕迹,为了奔跑顺利而撕烂的下摆里是两条同样惨白可见紫色经络的腿。

      换作谁来看,富冈义勇都该是死透了的厉鬼,更何况他全程都没有和鬼杀队有过交流,还千难万险地从炎柱手里逃出来。

      只是看那凛冽的剑风,再看他血鬼术都被逼出来了,就知道对方是没有放水的。

      于是在最初,在狭雾山被猗窝座找到而迎来的质问和无限城召见也就同样没了理由。

      富冈义勇沉默地跟着他们,他的思绪被拉到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姐姐,有锖兔,有鳞泷师父,还有琴叶和伊之助……

      在水底短暂的沉静过后,更重的忐忑抓住了他,他担心被砍了一条手臂的炼狱槙寿郎,担心和童磨对战的师父,担心闯入战局的姐姐,担心抱着伊之助逃走的琴叶,还担心在极乐教中的信徒们。

      然而他万万想不到,只是一天,只是被太阳阻隔了一天,极乐教原址就剩下断壁残垣了,手捏上去还脆脆的。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但是童磨没笑。

      富冈义勇就听到旁边,仿佛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

      猗窝座:“哈哈。”

      但是青鸟笑不出来。

      他痛苦地捂住脸,在想老天爷为何如此残酷,为何要让命运这样戏弄他,他从小没了母亲,在几年后又失去了父亲,目睹亲人被杀,拉扯幼弟长大,好不容易日子就要过得好起来了,现在!现在!

      他的弟弟坐在对面,眼睛里出现心虚,但更多的却是让他心痛的坚定,为什么非要离开家,非要握上剑,堵上那条命去搏斗呢?

      日川青鸟想问为什么。

      然而他到底是做过梦的。

      梦里,他没能逃过父亲的厄运,在搏斗后,倒在血泊里,死前唯一的期望就是幼弟跑得再远些,越远越好!

      所以他载着锖兔,在永远到不了尽头的路上骑行。

      就像现在,他目睹自己的亲人,向着无法回头的路越走越远。

      “为了你。”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

      锖兔灰色的眼睛看过来,他就像许久未见过这位兄长,不自觉露出怀念的目光。

      一周目的锖兔修习剑术,是为了灭尽恶鬼。

      二周目的这个孩子,满心柔软,是为了亲人挚友而举刀的。

      “我无法再这样眼睁睁看着了。”

      有个看不见的影子,坐在锖兔的旁边,他长着和锖兔一样的脸,一样的身形和发色,装着不该存在于此刻的记忆。他眼前闪过很多,有自己带着人回来却只看见兄长尸体的画面,有试图靠近却穿过去、只能坐在一边听对方哭泣的画面,还有那双痛苦且怀念地看着他的蓝眼睛,那个背影,再回狭雾山时,没了一条胳膊。

      而锖兔,锖兔只记得富冈义勇为了读档而求死的画面,就算是这些记忆,也是极度模糊,只剩下强烈的情感,这让他眼睛里的动摇和犹豫都消失了,坚定的冷灰色更显锐利。

      黑暗里,日川家的兄弟俩对坐着,隔着一块桌板,表情冷凝像一座雕像,可里面分明是热的,裹满了焦虑、担忧和爱。

      锖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猛地坐起来,布料从肩膀上滑落,扭头在房间里四处搜查,没有人。

      只有他睡在榻榻米上,还盖着龟甲纹样的羽织。

      寓意着平安、长寿的羽织是父亲的遗物。

      日川青鸟上班去了,只是通宵算什么,哪怕世界末日,社畜还是得去上班。

      锖兔的手边躺着一张白纸,十分安静,和咋呼的老哥截然相反,可惜字如其人,还是在打开的那一瞬间,跳到了锖兔的面前打拳击。

      不准没事跑回来,想家哭鼻子更不许——这是第一拳。

      自不量力地跑去,如果放弃了,以后不许顶撞我——这是第二拳。

      我只会给你提供基本的钱财,衣物这些不可能给你送的,也不会去看你——这是第三拳。

      ……

      像挠痒痒一样,锖兔摸摸鼻子,突然就起了个奇妙的心思,他找来纸笔,就着晨曦,写了一行字。

      下班回来的日川青鸟在门口见到等他回来的锖兔,同样等在一旁的还有黑发蓝眼的少女,他和富冈茑子交谈几句,硬邦邦地和锖兔告别,没等人走就关门但又别扭地趴在墙头悄咪咪地望,直到两人的背影都消失在路的尽头。

      少年惆怅地叹了口气,回到屋子,放下背包准备喝口水,正好看见一张压在水杯下面的白纸。

      他心想:臭小子居然会写信?

      打开一看,里面只躺着一行字。

      ——如果你的腿折了,我能回来照顾你吗?

      一声怒吼就响彻这片空间。

      “住手!!!”

      猗窝座看着富冈义勇手里的昙花,那株花被他披着遮阳布、抱着小板凳细心呵护了许久,近来就要开了,他也准备好了画材,预备在花开的时候,将其幽静美丽的姿态描绘下来,然而!然而!

      只能说不愧是挚友,在同一段时间把自己的监护人都气了个仰倒。

      不同的是,如果说锖兔是顶撞兄长、坚持自己想法的少年意气,那么富冈义勇就是单纯地打击报复。

      在猗窝座遗忘的记忆里,他为了带走富冈义勇,打伤了富冈茑子。

      秉承着要对敌人的根本痛点下手的理念,小孩在猗窝座摸黑打理枯山水的时候——上弦三提前出发,庭院还没打理完——悍然伸出邪恶的爪子,一把抓住猗窝座最近的心头爱!

      风突然就静了,粉发鬼的目光凝固在植物还带着土的根系上,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死了,从极致色彩□□回到漫画线稿。

      “被还没通过选拔的剑士挟持,太过弱小了。”

      猗窝座如是说道,他放下了手里的工具,脱掉了身上沾满砂石的衣服,摘下只是装饰、根本不用来遮阳的草帽,拎起了棍子,咬牙切齿,“我会教育你成为我之下最强的鬼。”

      富冈义勇大惊,没想到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上弦三,为了能揍自己的同时规避上司的谴责,居然脑子转得这么快。

      是啊,只要披上教育的皮子,那就不是虐待儿童,是为!他!好!

      心满意足于终于开启固定刷怪点的富冈义勇一瘸一拐地从墙头翻了回来,他看着焉了吧唧的花,内心愧疚,觉得自己无故伤它,合该对它更好些。

      小孩总有一个阶段会认为万物有灵,因此富冈义勇通过朴素的认识——比如他自己,受重伤就需要吃很多血肉来愈合——觉得花受伤了也需要多吃饭,而姐姐种地时教过他,肥料可以让作物生长更旺盛,于是他就从猗窝座的工具房里翻出花肥,剪开一个口子,对着花脚底的泥土倒了下去,浅浅埋了个小堆。

      如果只是这样,还能有救。

      但他觉得这样太干巴了,应该配点水。

      “所以这便是你不稀释肥料就倒上去,然后因为浓度太高,导致我的花壮烈牺牲的全过程吗?”

      猗窝座指着自己心爱的昙花,语调干巴巴地询问。

      畏畏缩缩蹲在旁边的富冈义勇偷偷瞟了眼被自己多开小灶的花,发现不仅是那株昙花,连带那块地上的植物都黄了。

      他无措且悲伤地扣了扣地面上的草,草叶干枯,碎在了他的手上。

      只是三天,最耐活的薄荷都死了。

      猗窝座麻木地想:他可真是个天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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