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界》墨石开

4、打猎

　　周五下午，天高云淡，不冷不热，很适合秋游、野餐。
　　涂城却看着被御林军围着的姜承阳发呆。
　　她伸手扶战慕沈下马车，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
　　她本以为姜承阳说的出来玩就是永安街上随便转转，谁知道是来这秋猎场打猎。
　　不仅有姜承阳，还有什么其他官员的子女，和看起来应该是公主的女孩们。
　　脸上写着自己很有钱，穿着也很华丽的少年，捧手乐呵呵道：“皇恩浩荡，让我们这些小辈有机会来皇家猎场打猎。真开心。”
　　有个娇滴滴的公主道： “先说好，明天六点截止，捕猎最多的人获胜。”
　　战慕沈看着这一切，小声道： “倒数第一预定。”
　　“我陪你。”涂城笑了笑，她已经准备和战慕沈一起丢脸了。
　　人多眼杂，姜承阳只能看涂城一眼，表示问候，涂城在姜承阳看不见的地方，骂了一句方言。
　　大意是： “破地瓜不如烂土豆。”
　　土豆烂了就不能吃了，地瓜破了还能吃，但她不喜欢地瓜，更喜欢土豆，这就成了她骂人的话。
　　每个人可以带一个随从，每人有五十支箭。
　　太监宣布了诸如什么不要伤到人、也不要伤到自己的注意事项后，就宣布开始了。
　　各队出发后，涂城稍微觉得自己有不那么丢脸的底气了。
　　因为有些队伍没有带吃的，她发现了，但是她没有说，哈哈。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战慕沈都好奇起来。
　　“在笑什么？”战慕沈问道。
　　她这才拍拍自己的包袱道： “好多人都没有带吃的，我觉得他们不像会钻木取火的人，要挨饿了。”
　　“他们挨饿，和我们打不到猎物，有什么关系吗？”走了一会儿，战慕沈有些累了。
　　他找了个大树墩，坐了下去，擦了擦自己的汗。
　　“他们挨饿，万一也打不到猎物，我们不就不那么突兀了？”这都不懂，战慕沈真笨，涂城自以为自己很聪明。
　　“真羡慕你。”战慕沈微微一笑。
　　“羡慕我什么？”羡慕她矮，还是羡慕她没有爹娘。
　　“羡慕你有精气神去关心别人啊，我自小精气不足，关注的东西不多。”战慕沈接过涂城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站起身来道， “走吧。”
　　涂城紧随其后，突然灵机一动道： “我们去捕鱼吧，规定是猎物数量，又没说要地上跑的。”
　　战慕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眼睛闪闪发光的涂城道： “走吧，先找小溪。”
　　两个人根据树木的茂密程度和太阳的方向，真的找到了小溪。
　　看着水至清则无鱼的溪水，不知者无畏的涂城喜道： “就在这捕鱼，然后今晚上就在这休息。”
　　战慕沈自然学过水至清则无鱼，也学过皆若空游无所依，他也没有野外经验，不知道涂城能不能心想事成，但他点点头道： “你真聪明。”
　　“其实我想抓虫的，蚂蚁也行，蜈蚣也行，蚯蚓也行，但不能吃，抓了没有用。”那样也过于投机取巧，她更怕被打。
　　“你在乐至，就抓这些吗？”涂城已经铺好了毯子，战慕沈不客气地躺了上去。
　　只有一个毯子，一个被盖，都给了战慕沈，涂城不以为意地躺在草地上道： “乐至的天，晚上星星比这更亮。我抓牛蛙，抓山鸡，才不残害不能吃的小动物。”
　　“抓兔子吗？”战慕沈想了想，兔子吃兔子。
　　涂城摇摇头，侧过身看着同样侧身看着她的战慕沈道： “把被盖盖上，别着凉了。”
　　战慕沈一动不动，就等着涂城回答他。
　　涂城坐了起来，给战慕沈盖上了被子道： “我去做个鱼叉。”
　　她掏出一把小刀，去找了根适合的树干做杆，又割了段藤蔓把小刀缠绕在尖端，做成了一个简易的鱼叉。
　　做好后，她想，今天晚上也可以吃鱼，没必要吃干粮，就又捡拾了一些柴火。
　　做完这些后，回到岸边，战慕沈已经百无聊赖很久了。
　　看涂城回来了，缩成一团的战慕沈道： “你真能干。”
　　涂城颇有些得意，但是她矜持道： “鱼都没有捕到一个呢，就夸起来啦。”
　　她先生了火，再脱了鞋袜，挽起裤脚，指了指包袱道： “里面有桂花糕，饿了可以吃，我先捕点鱼等下烤来吃。”
　　此时凉风徐徐，天色渐晚，温度骤减，涂城怕弱不禁风的战慕沈会感冒，又把自己的第二件外衣取出，做成了一个帽子，递给战慕沈道： “戴着，别着凉。”
　　看战慕沈不动，涂城挑眉道： “怎么，你很热？”
　　“有点。”战慕沈道，又话锋一转道， “你刚脱了鞋，没洗手，你还是自己穿着吧。”
　　涂城面无表情地穿回了衣服，心在滴血，他嫌弃我，他嫌弃我。
　　她把悲痛化为对鱼的迫害，眼疾手快在很短的时间捕了十几条鱼。
　　然后取下小刀麻利地处理鱼道： “等会还要把刀缠在棍子上，真麻烦。”
　　终究是百密一疏，涂城发现她没有做烧烤签，她把三条鱼处理好，其他鱼全部拍死，又去砍了一些枝条来烤鱼。
　　一切弄好后，涂城看着火堆上的鱼，目光柔和。
　　目睹一切的战慕沈道： “你真......”
　　“真什么？”涂城想看看说她聪明、能干之后，战慕沈还能把她夸出什么花来。
　　“身躯小小，能力大大。”战慕沈笑眯眯道，在火光的映照下，常年苍白的脸庞似乎有了一丝光泽。涂城看呆了。
　　“我有在长大。”涂城给战慕沈看她的鞋，有点小了， “还很快，这是上周你买的，一周不到，就已经小了。”
　　“你不说，小了我就给你再买啊。”战慕沈道。
　　“以后我要用我的月钱买东西。本来想放假去集市买的，结果来到这。”涂城闲了下来，这才有时间想为什么会这样。
　　“太子殿下昨天邀请我出来玩，并没有说要来秋猎的。”她翻了翻鱼道。
　　“以前的秋猎都是大人们参加的，皇家猎场我们根本不允许靠近。”战慕沈也不知道为什么。

　　涂城无意扫了一眼战慕沈身后的景色，突然，如芒在背。
　　不远处的草丛中，有数双晦明变化的绿色眼睛，那是来自狼的注视。
　　她从来都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她只能想，是皇帝要制衡，把朝廷大臣的子女邀请来，然后关门放狗......哦不，放狼，一网打尽。
　　涂城看了看脚边的刀，和战慕沈旁边的弓箭，还有距离小溪的路程。
　　把刀揣进怀里，冷静地把烤好的鱼递给战慕沈道： “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就是你在郊外挖红薯的时候，当时我在树上。之后我跑在你马车身边，是想碰瓷撞车的，没想到你晕车呕吐了。不过好像没什么影响，我还是成为了你的婢女。”
　　她边说边笑边往战慕沈的身边靠近，终于，她拿到了弓箭，她半跪着凑到战慕沈的耳边道： “跑，不要回头，往小溪的对面跑，你会游泳的吧？”
　　危急关头，她竟然还能考虑战慕沈会不会游泳，她是真的不想他死啊。
　　她已经不想再装傻充愣了。
　　要是她今天晚上死在这里，那也是她的命吧。
　　她根本没有射过箭，就像她没有看过书，这是有钱人的游戏。
　　她站了起身，挡在战慕沈的身后，尽量回忆射术先生老师说的话，和姜承阳的动作，瞄准，拉弦，发射。
　　啊，中了，有一只狼被正中眉心，爆了头。
　　“破地瓜不如烂土豆。”涂城振振有词道。
　　原来她文不行，武无师自通啊？有了一线生机的涂城不再那么破釜沉舟了。
　　她艺高人胆大地拿了两支箭，一起发射，同时射中了两只狼。
　　被射死三只队友的狼群，见对方来势汹汹，一点不像任人宰割的绵羊，跑了。
　　涂城跌坐了下去。
　　落在了战慕沈的怀里。
　　心有余悸地涂城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挣扎。
　　劫后余生地战慕沈抱紧涂城道： “我刚刚差点以为你是敌人派来的奸细，要杀了我了。”
　　“还好，你只是喜欢我。”战慕沈哭了。
　　沉默了一会儿，涂城道： “你不生气？”
　　战慕沈道： “我为什么要生气，这么聪明、能干，射术精湛的姑娘喜欢我，我战某三生有幸。”
　　“真是个呆子。”涂城把木材都放进火里，让火焰燃烧得更大。
　　“你睡觉吧，今晚上我不睡了。明天天亮再回去。”涂城把被盖给战慕沈盖好。
　　“狼，怎么处理？”战慕沈道。
　　“皇上，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涂城不答反问道。
　　“我不了解。”战慕沈没见过几次皇上。
　　涂城无奈地看着战慕沈道： “无所谓，三匹狼的尸体，我现在处理不了。你是要我藏拙还是锋芒毕露呢？”
　　“藏拙如何，锋芒毕露又如何？”战慕沈不懂涂城的意思。
　　“藏拙就是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像与狼殊死拼搏后的死里逃生，锋芒毕露就是实话实说，我，涂城，第一次用箭，就百发百中、百步穿杨！”涂城为战慕沈解释道。
　　“百发百中、百步穿杨，是人家夸太子被你听进去的吧。”战慕沈笑道。
　　“对啊，藏拙也是你们上课老师说的啊，我是不会识字，又不是聋子。”涂城嘿嘿笑道。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说着话，一宿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