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虚实之间 这次你恐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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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浓川是日本最长的河流，流经长野县的部分又被叫做千曲川。北美板块和欧亚板块在长野汇聚，形成了日本的阿尔卑斯山脉，并将长野分成东侧高原和西侧山地，因此长野的城市和交通，也往往沿着高山之间的河谷发展。
诸伏高明已经在长野县新野署做了六年地方警视，从一开始以静心磨性为目的，刻意让自己沉淀下来，到现在一町一村、一草一木他都了然于胸，如今的诸伏警部，已经是一个足够沉稳可靠的男人了。
1993年12月23日，在中国二十四节气中冬至的第二天，阴极之至，阳气始至，日南至，日短之至。这一天也是日本的国庆节，但是不放假，诸伏高明在清晨七点钟沿着河道晨跑，天刚蒙蒙亮，但是看起来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
或许是周围太过安静，他注意到沿着河流漂下来一团奇怪的东西，谨慎起见他滑下堤岸，然后惊讶的认出顺流而下的是一个攀着浮木的小孩。幸好这一带水流渐缓，浮木也比较靠近岸边，诸伏高明淌进水里，用树枝勾住那孩子，本以为在这个季节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但是把她抱上来时，竟然还有温热的触感。
他立刻确认了小孩的口鼻内没有淤堵，大概是因为一直紧紧的扒着浮木，所以只有少量溺水。冬季溺水还有失温的危险，诸伏高明把这孩子身上的衣物尽量除去，把自己身上的大衣包在了她身上。
很奇怪，这孩子穿的衣服明显不合身，一个看上去不到七岁的小姑娘，为什么会穿着大人的衣服，独自漂流在河道上？
经常去乡村执勤巡查，诸伏景光也听说过一些思想守旧的人家，觉得女人完全是男人的附属品，因为没有用或是养不起就把孩子丢掉的事。怀里的小姑娘看起来纤细瘦弱，甚至没有合身的衣服，很有可能就是被遗弃或是没有称职的监护人。
总之，先把她带到附近的病院检查一下吧。
昏昏沉沉中，三水绮感觉到自己被人捞了上来。她以前一直想不通，变小这件事是怎么符合质量守恒的，现在大概清楚了，能量以热量的形式逸散出来，在冰冷的河水中保住了她的性命，在冬夜几乎漂流一整夜也没有因为寒冷而死。
有人在用力的呼唤她——不认识，她微微睁开眼，没有眼镜她什么都看不清，好在，还能看到雾岛椋云的最后一条留言。
［雾岛椋云：等我啊！！！］
啊，等你，会等你的……三水绮突然发现那行字迹在闪烁、变淡，她尽力睁开眼睛想看的再清楚一点，然后整个对话框都消失了。
在模糊和眩晕中她反复确认，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到底什么是幻觉、那边是梦境？为什么陪伴她们七年的、这个世界非科学的、仅属于她和雾岛椋云两人之间的联系，在这个时候断掉了。
三水绮彻底陷入黑暗中。
*
明明是电击与燃烧，雾岛椋云却有一种坠入水中的错觉。没顶的压迫感和四肢的冰冷滞怠，眼前的一切都隔着模糊的玻璃，只有那行字还像刻在骨髓里一样清晰。
［雾岛椋云：等我啊！！！］
不好意思，她想，绮酱，这次你恐怕要多等我一阵子了。
然后，像是一脚踏空，又像是突然上了岸，她突然站在了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怎么了？小云啊，你写开题报告写蒙了吗哈哈哈哈哈，大创真的好麻烦，我们这组的已经改三次了！不过差不多这次就算是最终版了，你们组的怎么样了？”
舍友笑嘻嘻的揽住她的肩膀，和……习惯中的同事相处完全不一样。
奇怪，自己才大二，怎么会有同事？
“啊……？”她呆愣的看着舍友突然凑近的脸，好青春啊，自己好像已经比她们大很多了。
“我应该是写完了……昨天晚上睡前写完的。”
奇怪，已经完全不记得写了什么，有很多重要的事都忘掉了……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那就赶紧去上课吧！快走啦一起一起～中午吃什么好呢！十二点下课好烦啊，去食堂又要排队。”
“我点外卖啦，云宝你要不要一起点？下午得赶紧复习马原了，考试周第一周就考这个。”
奇怪，但是……很怀念的感觉。
舍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熟悉又遥远，近在眼前又恍如隔世。
她懵懵懂懂的跟上她们，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又说不清到底缺了什么。大学生们在长长的道路两旁，叽叽喳喳的讨论着课程、考试和娱乐活动，讨论着什么时候寒假回家，讨论着食堂的午饭。
轻松又热闹，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按部就班的生活就好了。
连接她和另一个世界的线，断掉了。
*
“中村医师！伤者的血压太低了！最近的血库还有三十分钟才能送到输血袋，这个部位的开放性创口一直止不住血啊！”
“骨折的地方还有活动性出血，山口医师先做压迫性止血，伤者有没有家属？通知应该尽快把她转到综合病院，她血液里的药剂成分需要尽快做透析治疗！”
降谷零把雾岛椋云送到岐阜县病院时，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周围没有比他警衔更高的公安了，而且在和特拉密有关的事上，他有优先决定权。很快，雾岛椋云被紧急处理后，在严密的保护下送往了东京的病院。
透析和输血最终保住了雾岛椋云的性命，只是她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
她恍恍惚惚的进行着上学－休息的循环，即将回家的时候，好像爆发了大规模的疫病，父母都担心她在路上感染疾病，索性让她留校过年。
之后的生活像是开了快进，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忙碌和空虚，好像日子过去了丝毫不会留下痕迹。学校开始封校，娱乐活动也渐渐的没有了，朋友之间逐渐疏远起来，她越来越觉得孤单，好像和这个世界总是隔着一层玻璃，很多的面孔都模糊不清，很多的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
应该有那么一个人，会一直陪她一起的。
或许是自己孤单太久的臆想吧，但是，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就好了。
大创因为疫|情又陆陆续续拖了一年，最后拿了个二等奖就草草收场。大三的时候准备考研，大四的时候写毕业论文，两年时间转瞬即逝。
毕业的时候，她茫然的拿着鲜花，和很多人合影留念。那些笑声和哭声都达不到心底，好像此时应该有一个人和她一起，一起讨论计划了很久的旅行。
*
诸伏景光过年的时候留在了东京，和四个同期久违的聚在了一起。年后大家陆陆续续的复工了，只有他还一直留在zero家里。
“这次真是放了个长假啊，zero，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吗？”他抻了个懒腰，看着匆匆穿上外套的幼驯染。
“嗯，病院刚刚发消息，今晚雾岛小姐的情况有点不好，我打算去那边住一晚。”降谷零往包里装洗漱用品，“然后明天直接去公安那边，看一下对组织成员的审讯记录。”
“我明天没什么事，还是我去雾岛小姐那边吧。zero你的话，晚上在病房不能脱衣服，一定会睡不好啊。”诸伏景光接过zero手中的袋子，促狭的挤了挤眼睛。
“偶尔不能裸｜睡也大丈夫……嘛，不过你愿意帮忙的话就太好啦，谢谢hiro。”降谷零毫不客气的重新钻进被炉里，“雾岛小姐，虽然经常看起来很凶险，但是每次都好好的撑过去了……倒是灰比诺一直没有下落。”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
“现在想想，如果出事的是你，我恐怕也不会比她们好多少吧。”zero突然说。
诸伏景光知道自己有“前|科”，有些事虽然得到了补救和挽回，但造成的创伤一直都在。zero到底是看到了，他那时在天台打算自尽的一幕，尽管他们现在都好好的站在这里，但想到特拉密和灰比诺，仍难免会物伤其类。所以最近zero格外粘人，他也放纵自己在东京多停留了一阵子。
“好啦～好啦，”诸伏景光俯身用力抱了抱幼驯染，对方露出了得寸进尺的表情，埋在他肩膀上不肯松手。“振作一点哦，zero你也有很过分的时候啊，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吧！”
“我以后也会注意自己的……但是如果她们没事就好了。”
有时候最好的安慰就是贴贴。
*
夏天，北方的防控会轻松一些，她回家的时候，遇到了楼下的阿婆。
“阿云！放假回来啦！总也没看着你了，都长这么高啦！”阿婆热情的寒暄，带着口音和方言，熟悉又亲切。其实她早就不长个子了，但还是腼腆的笑了一下。眼前的阿婆，好像比学校的人更真实一些。
“经常跟你一块玩的那小孩儿，这次也回来了吗？”阿婆问她。
小孩？谁？
记忆好像又模糊了起来。
她又遇到了楼下的那对夫妻，他们都是公务员，虽然很恩爱但是没有孩子……奇怪，没有孩子？
她觉得，应该是有那么一个小孩的。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一个人踏上了毕业旅行。第一站是回到儿时的故乡，一个海边的小镇。海风吹来湿润的气息，即使是夏天，这里也没有让人难受的暑气，她从小在这里长大，已经是第无数次看过这片海。
但是有一个人一直在内陆长大，从来没有看过海，所以才要先一起回来看看。
那个一直没有看过海的人……是谁？
啊……怎么会忘呢，是绮嘛。
她找到了遗落的线头，线的另一端是长长的七年的回忆。怎么会忘呢，绮早就看过海了，但不是和她一起，甚至也不是面前这片约定过的海滩，而是在另一个世界，在遥远的、记忆的彼端。
楼下那对夫妇确实有孩子的，阿婆说的一起玩的小孩也确有其人，甚至这两年来的孤独寂寞也都有迹可循，所以这个没有幼驯染的世界，她真是一分钟、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她应该回去了，虽然很舍不得父母，也贪恋这个世界的轻松与安逸……楼下的夫妻忘记了绮，她离开之后应该也会一样吧，被这个世界忘掉。
但是、所以，她怎么能把绮一个人丢在那边呢，真过分啊。
她推开了那扇门，重新深潜下沉，去赴一个迟到的约。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虚实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