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桐 没有你，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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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哪……？
三水绮呆呆的看着天花板，身体似乎还有在水中浮沉的感觉，但是后背又踏踏实实的靠在枕头上。
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有重感冒的后遗症，三水绮想试一试自己额头的温度，然后发现抬起来的手上，还挂着输液的针头。是给小朋友专用的滞留针，她反复打量着眼前，比记忆中还要小的手掌，灵活度和力量都没有太大差别——因为就算长大了也没多少力气。身上盖着一件成年男性的大衣，应该是把她救上来的那个人的，但是房间里只有她自己。
阿云！她和阿云之间的对话……真的断掉了。
“你醒过来了，”诸伏高明推开病房的门，手里端着一盆新打来的热水，“刚刚你平躺的时候一直很难受的样子，我想靠在枕头上会不会舒服一点，这是热水，稍微清理一下吧？”
三水绮还在专注的盯着视线的一角，好像她再用力瞪一会儿，那里就会重新出现阿云的消息似的。
“小朋友？”诸伏高明走到病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烫，于是在热水里拧了一条毛巾。
“你叫什么名字，还记得监护人在什么地方吗？”
监护人？三水绮脱口而出——
“雾岛……（Kirishima）”雾岛椋云现在在哪里？
但是她很快回过神来，看着眼前问话的男人，三十多岁，气质儒雅，长相……有几分熟悉，不过三水绮确认自己不认识他。
“小桐（Kiri）吗？”诸伏高明耐心的询问她，小孩子总是会先说出自己的名字，“你记得家人的名字吗？”
三水绮又垂下视线了，沉默不语，如果对话的断掉意味着，阿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看来昨天基地的围剿也出了意外，组织大概率还没有被毁灭，但是……
她已经不想再战斗了。
诸伏高明再怎么问话，小姑娘都呆呆的一言不发，他也没有查到附近有人家见过或是走丢小女孩——以现在的气温来看，不可能在冰冷的河水中漂流太久。暂时就叫她小桐吧，这么小的孩子，一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三水绮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这七年经历的种种往事。从黄昏别馆冰冷的河水到库拉索离开时漆黑的海面，从宫野志保傲娇的小表情到雾岛椋云深夜里的拥抱，从波本手中的中国结到终结了三人性命的FN勃朗宁。离开基地的时候情况紧急，没来的及带上她的结，进入黄昏别馆之后她的枪也被收走了。
她想起自己拿起那把勃朗宁的初衷——刚刚意识到自己来到一个危险的、陌生的世界，还没有看到阿云的消息时，三水绮只是想在确认无辜的人安全后，用那把枪直接自杀回家。
但是她现在一无所有，也动弹不得。灵魂被束缚在小小的身体里，思绪牵挂着毫无音讯的人。
太煎熬了。
“小桐，要吃这个吗？”诸伏高明削了一只苹果，切成小瓣递给病床上的小姑娘。
三水绮没有反应，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小桐是在叫她，后知后觉的视线停留在苹果上。
……阿云喜欢吃水果，她想，但是自己什么都不喜欢，水果也不喜欢，青菜也不喜欢。
孤独也不喜欢，等待也不喜欢。
诸伏高明等了一会，收回拿着苹果的手，“还是切成小块吧？这么长时间没有吃东西，先勉强垫一垫肚子也好啊。”
最后苹果被带回了家，连带着木偶一样的小朋友一起。小朋友在医院里魂不守舍，说不定家里的环境更能给她安全感。诸伏高明也惊讶于自己如此轻易的，就决定了把这个孩子纳入私人领地——他只是觉得就这样不管或是交给福利院，小桐的情况一定会更糟糕，而且这孩子，真的很像自己在柜子里找到的小景。
最近马上要过年了，他的工作也轻松了许多，暂时可以照顾小朋友一段时间。
三水绮病恹恹的躺了几天，等到有力气下床的时候，新年已经过去很多天了。是时候该离开了吧，她想，她应该悄悄地离开这个世界，最好连尸体都不要留下，什么主线什么组织她都不在乎了，如果阿云是……死了，她现在只想确定阿云有没有回家。
——如果你要去探索一下死亡会让我们回到哪里，我也一定会和你一起去。
诸伏高明在照顾人这方面上手很快，奈何小朋友一直是消极沟通的状态；他同样擅长推理走访，但是过了将近一个月，竟然一直没有找到小桐的家人。诸伏警官已经很少遇到这种一筹莫展的局面了，好在小朋友真的很省心，甚至已经懂事的过头了。
对于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过早的懂事并不是什么好迹象，甚至说不出自己的名字、常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排斥医院……这孩子经历过很不好的事吧，诸伏高明只能尽量关照她，并决定在月底休假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
说是出去走走，其实也就是在附近的山林间散步，再去当地的神社参拜一下。小地方往往会有很多的新年活动，神社还有持续整整一个月的庆典和花火大会，小孩子应该都喜欢这些吧，不知道小桐有没有看过。
“小桐，要尝尝这个吗？”诸伏高明把小姑娘放在地上，示意她看前面卖章鱼烧的小摊位。
三水绮对食物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今天就离开吧，不用再为我做更多的事了。
“不喜欢吗？之前还有一家卖章鱼烧的老板，那家的口味会更好一点……不过那位老板看上去真是眼熟，他自己还以为伪装的很好吧。”诸伏高明想到有趣的事，轻轻笑了一下
“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我怎么可能认不出他来。”
过分热情的章鱼烧小老板，是诸伏景光的副业之一。年前小老板透露要去做一件事，所以今年不能出摊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真是可惜了，景光应该对小桐现在的情况有一些经验吧……有机会的话，让他们见一面好了。
诸伏高明把小朋友抱起来，穿过熙熙攘攘的摊位，沿着神社的山路向上走。火红的鸟居通向一处小平台，空地上燃着明艳的篝火，人们在篝火边表演舞蹈、点燃香烛和灯笼。沿着山阶再往上走，还有更高一层的神社，正在篝火的上方。
三水绮往外探了探身子，试图下来自己走，诸伏高明却好像接收不到信号似的，甚至还把她往上颠了颠。
“这里人多眼杂，小桐不要跟我走散了。”诸伏高明笑吟吟的看着小朋友，这好像是两个人第一次抬头对视，她终于表现出了鲜明的情绪，气鼓鼓的包子脸很可爱。诸伏高明把她放下来，矮身整理好小朋友的帽子，黑色短发和景光小时候一模一样，不过小朋友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两个人走上阶梯，从高台上往下看，诸伏高明遇到附近执勤的同事，几人笑着打招呼寒暄。三水绮趁他们不注意，慢慢靠近了平台边缘。
就这样吧。虽然很对不起这个人，救下来的小孩又因为意外死去，恐怕不是什么好的回忆。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早点离开他，趁着还没有制造出更多的回忆。回忆有时候也会成为负担啊，幸好她和阿云都没来得及和警官们深交，所以她们的死也不会成为别人的阴影，唯一放不下的雪莉，还有她的姐姐明美在。
当年说的“不想给他们留下阴影”和“我也一定会和你一起”，竟然也都一语成谶。
三水绮闭上眼睛，却好像听见有人在大喊什么……但是没关系，都结束了。
她倒向台下的瞬间，被人用力的抱住了——但是两个人一起向下摔去。
三水绮惊慌的睁眼，却被牢牢地护在怀里，熟悉的外套和气息，是救下她后一直悉心照顾的男人。
会死的！为什么要跳下来！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孩子舍命相救啊。
诸伏高明护着小朋友摔落下去，好在平台只有几米高，台下的篝火也并没有那么大——在小朋友眼里或许足够致命了，但是诸伏警官利落的缓冲一下，然后冲出了篝火，在沙土上滚了几圈后，只是外套被燎坏了而已
怀里的小朋友已经泪流满面。
“诸伏警官——没事吧！”
“诸伏君——刚刚怎么了？”
同事们也喊着他的名字冲过来，检查两人的伤势。
“没事哦，我们两个都没受伤。”诸伏高明的声音里连惊慌都没有，“小桐刚刚只是不小心，对吗？”小朋友已经不能再受到刺激了，现在只能先把她安抚住。
“为什么……你是……”为什么你会救我，为什么你是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是她们曾经极力救下的诸伏景光的哥哥，是曾经因为雾岛椋云的失误险些被刺杀的人，是雾岛椋云不惜弄伤自己也要保护的人，也是刚刚奋不顾身的来救自己的人。
她怎么能让阿云保护过的诸伏警官，因为自己再受伤呢？一直逃避不想面对的事，终于爆发出来——这里还有她们一起保护过的人，这里是她们一起战斗过的地方，怎么能在中途放弃、轻易离开？救下南的时候，阿云曾经做好了分别的准备，两个人至少要有一个留下来善后，只是现在这件事轮到她来做了。
和雾岛椋云正相反，三水绮相信因果轮回、命中注定，所以她会被阿云吸引，所以她在诸伏高明怀里大哭，所以她最后乖乖的和诸伏高明回家。
因为她曾经是离那位BOSS最近的人，因为还有那么多人在坚持战斗……所以她觉得自己也有一份责任，连带着阿云一起，把那些乌鸦送进地狱里。
所以，等这一切都结束吧，她会让这一天尽快到来的。
发生了这种事，诸伏高明只好提前带小朋友回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这个时间路上人很少，大部分还在庙会上没有回来。诸伏高明驾驶着汽车，即将拐下山路、离开高速的时候，被路边的人拦了下来。
“检查——喂，检查！”几个混混打扮的青年，拿着棍子拦在路中央。
看来有必要整治一下这附近的治安了，诸伏高明将车停下，现在不是硬碰的时候。
几个混混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车里，拿出一张照片来，问道。
“喂，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如果见过的话赶紧告诉我们！”
“看清楚了！如果找到这个女的的话，老大可是会给我们一大笔钱！”
“或者是类似年轻女人的尸体，这附近溺水的人里，有没有一个叫三水绮的？”
诸伏高明仔细看了看照片，冷静的说没看到，但是照片上穿着实验服的女性……居然和小桐有七八分相像。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小朋友已经整个缩进了自己脱下的外套里。
“果然是这样……我就说这样找根本找不到嘛，”混混里的小头目抱怨道，“诶，那车上好像还有一个人？”
“这是我家的小孩，名叫诸伏桐子。她的身体不好，还请不要吓到她。”诸伏高明一字一句的说。
“切，是个小屁孩啊。”他们离开了。
诸伏高明驾驶汽车回到了新野的家，小朋友还缩在外套里，也许是睡着了。他小心翼翼的把外套拿起来，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我家的小孩，三水绮反复想着这句话，我家的小孩，已经有这么深的羁绊了吗？因为没有尸体，组织的人还在找她，甚至，为了可能已经变小的人的安全，她也不能以小孩的身份被发现，尸体也不可以。诸伏高明早就被组织刺杀过……还要再牵连他吗？还有别的办法吗？
看到小朋友醒着，那就直接问清楚好了，诸伏高明把外套盖回去，问道:“小桐，那位叫三水绮的女性，是你的亲人吗？”
三水绮已经是一团乱麻，只是没有否认。
既然如此……诸伏高明轻轻抬起小朋友的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
“我叫诸伏高明，是一名警察。单身、独居，没有不良嗜好，所以你愿意做我家的小孩吗？”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我……”三水绮艰难的说，怎么能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可信一点。
“就算已经懂事了，小桐也需要一个可靠的大人啊。”诸伏高明的坚持下，小孩终于露出了妥协的表情。
“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诸伏桐子小朋友。”
“请多多关照……高明哥。”她还要在这个世界停留一段时间，这是最好的方案。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