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雪人回头

4、入宫

　　翌日清晨，阳光慢慢洒进屋中，房外鸟鸣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时而悠扬动听、时而吵闹聒噪。

　　谢明韶觉得有东西压在胸口，有点闷，无意识的小声嘀咕，“萧洵，把你手拿开。”

　　萧洵睡得死死的，根本不理他。

　　片刻，谢明韶实在忍不住，睁开朦胧的双眼，才发现压在自己身上的原来是萧洵的脚。萧洵的半个身子都紧贴着谢明韶，双手搂着谢明韶的脖颈，把头埋在他的颈窝处酣睡。

　　谢明韶扶额，无奈的摇头。身边的人叫都叫不醒，谢明韶只得把萧洵的手扒拉开，蹑手蹑脚的爬下床。

　　谢明允很早就醒了，洗漱完后就准备用早膳。管家派人将早餐准备好后，谢明允也来到了膳厅。

　　谢明允问，“小少爷呢，还没起来吗？”以前在家的时候，谢明韶从来不会贪睡，每每都是宵寝晨兴。

　　管家支支吾吾，“还没起来。要我去叫叫小少爷跟王爷吗？”

　　虽然早晨天气凉爽，但管家说个话早就汗流浃背，额头也渗出汗珠，生怕说多了得罪了恭王爷，但更怕开罪了自家主子。

　　真真是左右为难。

　　谢明允想着他们两兄弟算是栽在萧洵两兄弟手里了，他自己都做不到置身事外，又怎么能要求谢明韶收收心呢。

　　“不必了，随他们吧。”谢明允说。
　　管家刚退下，谢明韶后脚就来到膳厅用膳。
　　向谢明允问早安后，谢明韶也坐下用膳。

　　谢明允喝着粥，见萧洵没来，问，“萧洵呢？”

　　谢明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也端起碗来喝了口粥，才一板一眼的说，“还在睡觉，没叫醒。”

　　谢明允也不多问，两人安安静静的吃完早膳。

　　门内静谧祥和，只有两人吃饭的声音，谢明允二人都不喜人服侍，两人也是食不言寝不语，如果没有萧洵在，大抵都是这个样子。

　　用完早膳后，谢明韶开始向谢明允打听东吴探子的事，“兄长，昨日我听萧洵说你前几日抓到过东吴的探子，但那人自杀了。”

　　谢明允早就猜到了他这个弟弟会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想瞒着他，实话实说，“嗯，我昨天还在查这件事，但一点突破口都没有。我怀疑朝堂之上有人跟东吴勾结，否则那些人怎么可能轻易进入京中。”

　　谢明韶也偏向这种可能，京中治安森严，加之近年来在萧稷治理下，世家名门大血洗，铲除了大部分对萧稷称帝不满的人。东吴不可能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悄悄潜入京中。

　　“确实。那此事陛下知道吗？”
　　谢明韶跟萧洵都不知道他跟萧稷之间的事，准确来说，除了他与萧稷，所有人只会当他们是君臣关系。

　　谢明允也时常麻痹自己:只是萧稷的臣子而已，除此，再无半分瓜葛。

　　他点头，“知道，今日我会去跟陛下汇报具体情况。然后我就回军营里去，你照顾好自己，京中不比外面。”

　　谢明允要回军营，也无暇顾及谢明韶。

　　谢明韶明白他的意思，如今觊觎谢家、企图摧毁谢家的人太多了，防不胜防。

　　“我会注意的。”

　　谢明允处理了一下事务后就起身离开了。

　　外头太阳正盛，谢明韶寻思着时候不早了，该叫萧洵起床了。

　　谢明韶去厨房，吩咐厨娘重新做一份早膳，然后端着早膳去房中叫萧洵起来。

　　进入房中，萧洵还在睡觉，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谢明韶将早膳放在桌子上，坐在床沿边上，打算把萧洵摇醒。顿然，谢明韶看见萧洵的亵衣敞开着，他古铜色的胸膛上密布着鲜红色的吻痕，一直现在还没有消除。

　　谢明韶面露窘况，暗暗心想下次肯定对萧洵温柔些。

　　他轻轻啄了一下萧洵的嘴唇，尝试叫醒萧洵，“萧洵，醒醒。”

　　谢明韶声音略显低沉轻柔，但于萧洵而言，却像是小狐狸一般挠着他的心口，痒痒的、麻麻的，蛊惑性十足。

　　萧洵翻了个身，双手不老实的在谢明韶身上摸着，直到碰到谢明韶的腰，才停下。用手霸道环住谢明韶的腰，恨不得在谢明韶的身上刻着两个字:我的。

　　“马上就起来，小韶儿。”萧洵说。

　　萧洵就这样又睡了片刻，之后就起身洗漱用早膳。

　　谢明允入宫时萧稷正在出来政务。

　　萧稷在奏章上提笔疾书，神情严峻、自然。听大殿外大监来报，说谢将军来了。眼睛都不抬一下，冷冷的吩咐，“让他进来。”

　　谢明允平复气息，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接着紧跟着大监进入殿中。

　　大殿中是萧稷一贯的风格，除了处理政务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是空荡荡的。萧稷不喜欢香味，大殿中之前陈列的香炉已经被他下令撤下了；萧稷不喜欢风吹在身上的感觉，殿中的窗户都是紧锁着的。

　　“陛下”谢明允行礼。

　　“起来吧，奸细的事查的如何了。”萧稷还是埋头批阅奏章。

　　谢明允颔首，道，“此事暂且没进展，只知道是东吴派来的。不过还有一事。”

　　谢明允将谢明韶之前说的经历如实汇报，希望萧稷能够彻查。

　　听到此事，萧稷才放下笔。从谢明允进门起第一次正视他，“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你跟明韶就不要插手了。这件事不在你的管辖范围之内。你跟明韶出面，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谢陛下提点。我已经跟舍弟说过了，他不会插手此事。”谢明允回答。

　　萧稷又想起萧洵的事，打算旁敲侧击一番，顺便提醒谢明允，“洵儿年纪也不小了，昨天朕本想给他看些年纪相仿的名门贵女的画像，但是被他给撕了。”

　　他一边说一遍看谢明允脸上的表情，“洵儿还说，他这一生都不会娶妻，他只会跟明韶过一辈子。”

　　萧稷此意，不就是为了拆散他们。

　　谢明允心口一颤，他虽然不太明白他这个弟弟怎么偏偏喜欢上了萧洵那个小子，但还是希望谢明韶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好好过一辈子。

　　谢明允握紧拳头，质问萧稷，“陛下，这是他俩的事，我身为兄长也无权干涉。”

　　“你的意思是说朕管得太多了”

　　谢明允破罐子破摔，说出了自己一直显眼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您当初不顾众人反对，执意迎娶薛若凝为后，也就是陛下的生母废后的侄女。陛下可以罔顾律法，娶自己爱的人为妻，恭王为何不可。何况如今男风盛行，断袖早以不是离经叛道、伤风败俗之事。”

　　谢明允一点一点将自己的伤疤揭开，每揭一分，谢明允就暗暗自嘲一次:看啊，萧稷已经成亲了，他娶妻了，以后也会跟别人生儿育女。

　　他想起了四年前，萧稷还是皇子的时候，自己满怀期待的跟萧稷表白，“萧稷，我，谢明允心悦于萧稷。”

　　谢明允对萧稷笑得灿烂，眼睛里装着他爱的人。他觉得萧稷对自己肯定也是如此。

　　但是萧稷却一把推开他。

　　他永远记得当时萧稷说的话。

　　萧稷不屑一顾的讥笑他，用尽全力掐着谢明允的脖子，直到指甲盖陷入到谢明允的皮肉之中，直到谢明允被掐的喘不过气来，才放开他，轻飘飘的说，“喜欢我，谢明允，你配吗？”

　　“你可知道，不久之后，我便为君，你为臣。一个臣子却觊觎君王，滑天下之大稽。谢明允，你恶不恶心，竟然喜欢男子。”

　　谢明允忘了自己当日是如何走出宫门的。只知道当时下雨了，他就这样淋着雨，一步一步走回了谢府。

　　萧稷看着跪在地上请求自己成全萧洵他们的谢明允，眼神暗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