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鲸骨裙撑：笼中鸽》十六呱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行诗

　　礼拜日的上午，达芙妮开始为克莉丝托尔打点行装，好像她不是去郊外玩耍，而是要出远门一般。

　　“西莉亚和你一起去。遇到了什么事情就听她的。”在达芙妮难得絮絮叨叨地给他收拾东西时，克莉丝托尔就难掩喜色地坐在自己的轮椅上，拿着钩针美滋滋地打一只小鸽子。

　　“这是做给我的吗？”达芙妮抱着一匹软毯，走到克莉丝托尔身边。

　　“不，这是给粉鼻子将军的新玩具。”

　　“这不公平，莉丝，这不公平。”达芙妮几乎是喃喃自语着在克莉丝托尔的顶心发那儿印下一吻。

　　“你怎么了？达芙妮。”克莉丝托尔觉察到不对，停下手中的活计，抬眼看达芙妮，“你今天看起来好惊慌。”

　　达芙妮面对着克莉丝托尔脉脉流淌着的清澈眼光，无法招架般地鼻头一酸。

　　我多灾多难的宝贝。

　　“没什么，乖孩子。”达芙妮温情地吻吻克莉丝托尔的眼睛，睫毛掠过嘴唇的触感好像扑闪着的蝴蝶，“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

　　克莉丝托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载着小姐与金毛大狗的马车午饭后出发，一路踏着林荫与欢乐驶出了庄园。

　　苏洛娜于得到消息的半小时之后急匆匆地赶到。

　　人去楼空。

　　她冲着守在塔楼门口的女仆卡兹低声咆哮，为什么达芙妮明明知道夫人安排了杀手准备取克莉丝托尔的性命，还把莉丝往外放。

　　卡兹一板一眼地按照达芙妮的教导回答，为了利益的最大化。

　　苏洛娜瞬间骨头发寒，“所以，莉丝是被你家主子当了诱饵？她在哪——达芙妮在哪？！我要见她——”

　　卡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里泛出水光，“达夫妮小姐现在不在这里了。”

　　苏洛娜一愣。

　　卡兹眼里的水光化作了一颗小小的泪珠：“达芙妮小姐比您意想之中的更爱莉丝小姐——她们俩身量相当。”

　　最后那半句话，耳语一般被道出，宛如一个不可闻的秘密。

　　苏洛娜血色尽失。

　　半晌，她嘲弄地微笑了一下，“疯子，”她叹了口气，“我们，全是疯子。”

　　夫人派出的杀手掀开马车的门，看到车内端坐着的少女时愣了一下。

　　他记得，要下手的对象是一个棕发碧眸的跛子，而面前表情冷峻讥诮的少女——

　　分明有一头揉进了沙金银砾的璀璨金发啊。

　　克莉丝托尔在傍晚高高兴兴地回家了，脸上是久违的健康光彩。

　　西莉亚替她推着轮椅，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了塔楼，粉鼻子将军兴奋地在腿间轮椅间绕来绕去。

　　但欢乐的气氛在走进塔楼的瞬间，立刻像一滴融入海洋的墨汁般悄无声息地消散了。这里的空气凝滞到几乎成了固体。

　　脸色惨白的卡兹迎上来，小声告诉她们，达芙妮在外出的时候被一名刺客伤到了肩膀，流了很多血，现在还没醒。

　　克莉丝托尔张了张嘴，忽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连怎么哭都忘记了。

　　夫人可能这辈子也无法想通，为什么她以为装着克莉丝托尔的马车里，会装着自己的亲女吧。

　　对于以前的鲍勃来说，在发妻与长女之间做必要的二选一，他可能会摇摆一阵。

　　但如果加上，发妻育龄已过，长女商业天赋惊人，且发妻处于不知何种原因，竟对长女痛下杀手等前置条件，答案便一目了然了。

　　顺藤摸瓜，查出派来刺杀布朗希斯顿家今日风头正盛的刺客的竟然是家主夫人时，鲍勃做的第一件事是封锁了这个消息，第二件事时派亲信快马加鞭赶去萨洛马达芙妮出生的医院查验记录，再次确定了自己同达芙妮的亲子关系。

　　发妻为何要杀害共同的，且是唯一的女儿？鲍勃百思不得其解。

　　他亲自询问了一次，但那女人嘴闭得比蚌壳还严。

　　许久以来，他再一次重新打量这个年轻时曾真心实意喜爱过的女人——发鬓间早添了灰白，松弛的眼袋，原本艳丽活泼的薄薄唇瓣如今像一只濒死的肉色蚯蚓。

　　他的眼神，凉薄中透着令人不敢深思的探究。

　　但这饶有兴致的探究也没有维持多久。他很快就给出了最粗暴也最简单的解决方法。

　　夫人疯了。

　　一个疯掉的人，自然是要送到疯人院的。然后，他也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婚，再娶，看看老天是否垂怜，再赐给他一男半女。

　　在下决定之前鲍勃也短暂地惋惜了一会儿，不为那一夜之间忽然苍老的女人，而是为自己那段早已不在了的青春好年华。

　　克莉丝托尔衣不解带地照料昏迷的达芙妮，一如在萨洛马的每年冬天那样。

　　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独立移动十分艰难，等到达芙妮终于睁了眼，她的手掌因为在守夜时独立推动轮椅已经血肉模糊了。

　　而达芙妮睁了眼的第一句话，却是把克莉丝托尔送到乡下的别庄去。

　　卡兹被留在身边，西莉亚被派去陪伴克莉丝托尔。

　　她没有给出解释，但除了克莉丝托尔以外的众人都心中有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自己同样也元气大伤的情况下清点胜利成果，自然是把软肋藏得越紧越好。

　　唯一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达芙妮对于克莉丝托尔出格的控制欲与保护欲。

　　临走前那一天，克莉丝托尔声嘶力竭地扑在达芙妮的门口，死死抓着门把手不肯松开。她从轮椅上跌了下来，干脆就瘫坐在地上。她为什么要离开呢？她怎么能离开呢？把受了伤的小姐一个人丢下？

　　达芙妮背靠着门，感受着厚重木门被轻轻撼动的巨大能量，和那如藤蔓般将她死死缠住的悲伤啜泣。

　　这是一场拉锯战，门内外的两个人都把对方的心脏剖刺得鲜血淋漓。

　　最后接近虚脱的克莉丝托尔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女仆强喂了点药，半昏迷着抱上了马车。达芙妮在克莉丝托尔离开后静坐了一杯茶的时间，然后吩咐卡兹替自己披上了外衣。

　　夜幕沉沉，她提着灯笼，独身一人去了软禁着即将被送走的夫人的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