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鲸骨裙撑：笼中鸽》十六呱

23、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行诗

　　光斑令人有些目眩。克莉丝托尔闭了闭眼。

　　布鲁萨克的夏天并不如萨洛马那般闷热，但这里的阳光却强烈而单薄透亮。太阳开眼逼视大地时，让人分不清自己是切实地生活在人间，还是住在拱顶的水晶笼子里。

　　达芙妮今天很早就出门了。她要参加一幢百货大楼的剪彩——这是萨洛马没有的新鲜玩意儿，但达芙妮表现得像一出生就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一样。她越来越得老爷的器重了。

　　前几天，她听西莉亚谈起，有一家的儿子想求娶达芙妮，被老爷以达芙妮还不够成熟拒绝了。但达芙妮总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她不能拖着两条残废的腿一路跟到达芙妮未来的家里去——那个时候，会有很多很好的人保护达芙妮，她也就不再需要自己了。

　　每每想到这里，克莉丝托尔总是莫名地痛苦，她为自己解释为多年以来对小姐的依赖。

　　盘子里的奶油布丁边缘有些融化了，克莉丝托尔看了眼被露台半透明门帘掩着的座钟。以往这个时候，达芙妮应该已经回来陪她喝下午茶了。

　　再多等一会会。就一会。克莉丝托尔第七次这样告诉自己。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

　　生意场上达芙妮眉眼间的神色和自己油滑老练的父亲越来越相似，鲍勃也越来越宠爱自己的独女。克莉丝托尔渐渐习惯了亲吻一类亲昵的举动，但自那个失控的夜晚过后，达芙妮不敢再深入地做点什么一解干渴了。她害怕自己借着克莉丝托尔的懵懂与信赖搭建起来的脆弱平衡崩毁。

　　她在等待一个转机。

　　可惜，布鲁萨克的雪融化了，春花谢了，夏天浓郁的绿意铺天盖地地出现了，转机依旧没有出现。倒是她的母亲近来突然停下了一切小动作，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回家的路上达芙妮连催了车夫三次。和克莉丝托尔惯例的下午茶时间，她已经迟到了。

　　在克莉丝托尔的坚持下，她们搬回了原来那座小小的塔楼——曾经的监牢，如今的安乐窝。而想抄近路快点到那儿的话，要经过一个荒凉的小花园。

　　达芙妮的身体这一年来好了很多，快步走时已经不会气喘了。丝质的小披肩随着主人急促的步伐柔柔地荡着——

　　“小姐！”

　　是苏洛娜的声音。

　　达芙妮猛然顿住了脚步。西莉亚被她留下照顾克莉丝托尔了，她瞥了眼身后的卡兹，女仆心领神会地俯首，翻到了不远处凉亭的栏杆上开始望风。

　　“怎么了？”苏洛娜很少亲自现身来给达芙妮递消息。达芙妮有预感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苏洛娜显然也是刚刚赶来，发丝有些散乱，“夫人在雇杀手。”她简明快速地吐字，“目标应该是莉丝。”

　　达芙妮的瞳孔尖缩了一下。

　　“我必须得走了。”苏洛娜不安地张望了一下四周，“照顾好莉丝，小姐。保重。”

　　达芙妮冷冷地点了一下头，看着苏洛娜小步跑远。

　　达芙妮赶到的时候，奶油布丁的形状已经彻底垮掉了。

　　“抱歉，小莉丝。”她快步上前，安抚地按了按莉丝的肩膀，帮她把轮椅推进桌子，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很辛苦吗？”克莉丝托尔温柔地抬起眼，观察达芙妮脸上是否有倦色。

　　“不辛苦。”达芙妮温柔地微笑起来，“我弄到一种日本的点心，尝一尝。这个布丁撤下去吧。”

　　西莉亚在克莉丝托尔好浪费的嘟囔声里快速安静地撤掉了补丁，端上一个漂亮精致的漆盘——盘子里半透明的漂亮点心被摆成花朵的形状。

　　大洋彼端的手艺显然很得克莉丝托尔的心，达芙妮托着下巴，笑眼弯弯得看着克莉丝托尔小口小口地咬着点心。

　　“这里，沾到一点。”她伸手用拇指擦了擦克莉丝托尔的下唇，发现那一点儿白色的糖霜已经半融在了克莉丝托尔的嘴上后，单手撑着桌子凑上前去亲吻了克莉丝托尔。

　　这一次她吻得很用力，牙齿细而密地轻轻咬着克莉丝托尔的嘴唇。

　　达芙妮离开后，克莉丝托尔红着脸下意识看了眼身后。西莉亚似乎对门廊里的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并没有注意这边。

　　克莉丝托尔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她瞪了一眼达芙妮。

　　达芙妮被这含羞带怯的一眼撩得差点又扑上去，“生气了？”她用右手食指的指节温柔地蹭蹭克莉丝托尔的眼角。

　　眼眶被吻得红红的。和夏天的花朵比不出哪个更娇艳。

　　克莉丝托尔撅着嘴摇摇头，继续低头吃点心。

　　这个样子那就是生气了。真可爱。达芙妮长出一口气，“这个周末，允许你去郊外玩一会儿怎么样？”

　　克莉丝托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她已经不记得上次被允许出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不骗人。”达芙妮着迷地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彩沾蜜一般融融流动起来，“不过我可能没法陪着你去。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我可以带着粉鼻子将军吗？”克莉丝托尔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当然。”达芙妮点点头，“你还得带上一打护卫，宝贝。”

　　这个消息稍微有点扫兴，不过和能出去玩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

　　“成交！”克莉丝托尔唱歌般地回答。

　　她太过兴奋了，以至于忘了问一问达芙妮，为什么不陪着自己一块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