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鲸骨裙撑：笼中鸽》十六呱

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行诗

　　克莉丝托尔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深红色的华丽罩顶。细小的花枝缠着繁复的图案，团团绽开，一如她脑海内圈圈旋开的色彩漩涡。

　　涩味的欢愉在身体内部留下的痕迹影响犹在。腿坏了之后她思维的速度仿佛也受到了影响……现在是，怎么了？

　　她眨了眨眼，把脸埋入柔软的层层床褥之中。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而昨天晚上，明明是有两个人的。

　　屏息静气地留意了一会儿门外的动静，克莉丝托尔的心情意外地平静，近乎绝望地死水一潭。在萨洛马的时候小姐把她保护得太好，到了布鲁萨克，她才懵懵懂懂从女仆们的闲聊里学到一些，关于昨晚的知识。

　　但这样是不对的……具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克莉丝托尔也说不上来。

　　这和在同一个浴桶里相互泼打小水花不一样，和以往所有不知轻重的稚气亲吻都不一样。那些是阳光下让克莉丝托尔浑身暖洋洋的柔软存在，没尖牙没利爪，伤不到她，而昨晚的一切感受都宛如勒人的细丝，瘙痒，躁动，黑暗，汹涌，更沉默，更热切，更接近骨髓，更让人不安，更……

　　容易失控。

　　恍如一切朦胧温暖的东西一夕之间撤去了表面温情的面纱，触手温润的瓷器摔出了能割伤手指的裂痕。

　　这是不对的。克莉丝托尔喃喃。

　　视线回到罩顶，传来开门的声音。

　　克莉丝托尔视线挪到开门者身上，是端着托盘的西莉亚和达芙妮。小姐今天看起来容光焕发。

　　西莉亚把餐盘放到茶几上之后就带上门出去了。食物的香味弥漫开来，克莉丝托尔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很饿了。

　　“感觉如何，莉丝？”达芙妮自然无比地走上前来，替克莉丝托尔拍打了一番枕头，然后扶着她半躺起来。“我让人准备了牛奶粥和白面包，你饿了吧？”

　　克莉丝托尔还没来得及张嘴回答，达芙妮就替她端来了托盘，“今天就在床上吃早餐吧——没人管我们，这里一切我说了算。”达芙妮亲昵地刮刮克莉丝托尔的鼻尖。

　　克莉丝托尔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拿起了勺子，把融着香甜黄油的面包卷起来，就着粥小口小口地开始咀嚼。

　　“这里，沾到一点点。”达芙妮撑着胳膊坐在床边，静静凝视着克莉丝托尔，半晌才低低地冒出一句。

　　“哪里？”

　　柔软的嘴唇贴过来了。吐息交融，勺子落在银制的盘子里一声脆响。“……在这里。”达芙妮离开之前几乎是贴着克莉丝托尔的面颊呢喃。

　　克莉丝托尔的脸红了，达芙妮在她嘴唇上留下的触感太过明显，空气歇在上面都让人颤抖。她犹豫了一会儿，捡起来勺子，又勉强自己吃了两口，“我吃不下了。”她把碗推开。

　　“胃口不好吗？”达芙妮没有勉强她，替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托盘端回了茶几上。

　　克莉丝托尔摇摇头，“我还不饿。”不知为何，她撒了个谎。

　　“唔。”达芙妮模糊地应了声，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回到床边坐下。

　　两人对坐着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让我回萨洛马吧。”克莉丝托尔鼓足了勇气，紧张到胸腔发疼，才吐出这样轻轻的一句话。

　　达芙妮愣了一会儿，“为什么呢？”她不解般眨了眨眼，“你不爱我了吗？”

　　“不，我爱你。”克莉丝托尔毫不犹豫地否认，“但我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

　　“我爱你，你也爱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达芙妮倾身靠近克莉丝托尔。

　　“……”克莉丝托尔无措地摇了摇头，这不对劲，危险与离经叛道的气息满溢出来，“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怎样的？”达芙妮咄咄逼问。

　　克莉丝托尔快哭出来了。她垂下头，像一只引颈受戮的羔羊。

　　达芙妮坐回床边，端起茶杯浅浅啜饮了一口。

　　无边无际的沉默蔓延，克莉丝托尔无处安放的视线最终着落在平静的琥珀色茶面上。

　　突然，茶面波动了起来。

　　克莉丝托尔悚然一惊。她猛地抬头，直直撞入一双氤氲着雾气的蓝色眼眸之中。

　　那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摆。

　　她张了张嘴，看着又一颗硕大的泪珠冰凉地融汇在那片湛蓝海洋的边缘，然后自瓷白的腮边款款而下，落入浅色的茶汤之中。

　　她恍惚之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第一次和达芙妮见面的场景。那时候她误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

　　“达芙妮……”她情不自禁地向前，抓住了达芙妮的双手。

　　“我不懂，你也要离开我了，那么谁来保护我？”达芙妮啜泣起来，甩开克莉丝托尔的手，耍脾气地把昂贵的茶杯掷到地上。闷闷一声响，厚厚的地毯上洇开一朵深色的花。

　　“我……保护你？”克莉丝托尔被达芙妮的动作带着向前扑了一下，棕发凌乱地贴在颊边。

　　“这儿除了你，还有谁能保护我呢？”这样的达芙妮见所未见，那双动人的蓝眼睛里泪珠大颗大颗地不断涌出，颓艳的长睫毛湿漉漉地贴在眼周，令克莉丝托尔几乎无法呼吸。

　　“还有夫人……老爷……很多人……”克莉丝托尔说到一半就语塞了。

　　“指望他们保护我，那我早死了！”达芙妮尖刻地说，她凌乱地扯掉罩裙，蹬掉鞋子，爬上床来。

　　克莉丝托尔吓了一跳，被达芙妮摆弄着重新躺在了枕头上。

　　现在小姐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灼热的吐息和温热的泪珠一起在发酵，让克莉丝托尔恍惚间觉得那儿开了一朵愤怒的花。

　　“莉丝，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生病吗？”

　　克莉丝托尔浑身僵硬地摇摇头。

　　“病根是妈妈害我落下的。她以为我冻病了，爸爸就能多留几天。”达芙妮看着震惊的克莉丝托尔，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嘴唇，“妈妈不爱我，她只是爱着达芙妮·布朗希斯顿的妈妈的身份而已。”

　　克莉丝托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别听她们的，克莉丝托尔·布朗希斯顿。”达芙妮楚楚可怜地抽噎了一下，再次凑上去，贴着克莉丝托尔的嘴唇厮摩，“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

　　我的小星星，我的小树枝。

　　克莉丝托尔闭上了眼睛，与其说是驯服，不如说是纵容地任凭达芙妮同自己唇舌交缠。达芙妮的眼泪把她的心浸泡得酸软，她胸腔里令她疼痛的勇气早已经烟消云散。

　　她甚至开始有些责怪自己。

　　“莉丝，克莉丝托尔·布朗希斯顿，快说，快说你是我的。”达芙妮气喘吁吁地贴着克莉丝托尔的额头，带着鼻音撒娇般拖长了声调。

　　“……我是你的。”克莉丝托尔不敢看达芙妮的脸，紧闭的眼睫颤抖着。

　　“你是我的。”达芙妮十足肯定地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克莉丝托尔的头搂进怀里，“睡吧，莉丝。你累了。我给你讲个故事。”

　　克莉丝托尔逃避般地伸手搂住了达芙妮的腰。她很快就睡着了，如同这么多年来有达芙妮陪伴的无数个夜晚一样。

　　因此她看不到，那双在她睡着后毫无泪意的蓝色眼眸和其中酝酿着的深色风暴。

　　莉丝这里勉强算是糊弄过去了，但母亲那里必须要下手了。达芙妮捻起一绺克莉丝托尔散落的发丝，衔进嘴里，轻轻咀嚼……不行，还不是时候，耐心等等。

　　她同克莉丝托尔的关系母亲恐怕早有察觉，先前不动莉丝估计也只是为了多一个牵制她的保障，如今她在家族里的地位水涨船高，这个女人也快控制不住，准备出手了吧？

　　达芙妮把克莉丝托尔抱得更紧了一些。

　　……无论如何，这是她领土的最后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