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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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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行诗
达芙妮找不到她的莉丝了。
人们告诉她,克莉丝托尔被拖去受鞭刑了。
那一刹那,达芙妮浑身上下所有的血液全部凝——结——
克莉丝托尔在第一鞭落下来的时候,没感觉疼。事实上,她那时能感觉到的东西已经不多。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几乎疑心自己已经死去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在耳鸣里听见响亮的鞭打声,随后是疼痛,在大地上清脆地裂开。
她看见了红色。
——第一次见到小姐,小姐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那时她把小姐当成了天使。
又一鞭。有鸟儿在叫吗?
——小姐陪她一起在冬天给鸟儿做过窝。油漆让她变成了小花猫,小姐替她用热肥皂水洗干净。
下一鞭。是有鸟儿在叫吧。是掉队了,没能飞到南方去吗?它寂寞了吗?
——为什么她现在才发现,她所有的幸福,都只和那一个人有关呢。
克莉丝托尔从未如此虔诚,她在心中反反复复地道别,希望小姐能够听见。
可就在一切渐渐甜美,渐渐远去的当口,有人拉住了她。她艰难地抬起脸,看见了记忆里熟悉的金色。
金色和蓝色,小姐和鸽子。她微不可见地微笑起来。
有人在耳边喊话,声音忽远忽近,忽大忽小。
“救她!!快点——救救她啊!!!”
她被抱住了,好温暖,温暖到她快要被灼伤了。
是你吗?克莉丝托尔艰难地伸出手指,想去摸摸那张模糊了的面容,却在下一秒跌入甜蜜的黑暗。
没人见过那样的达芙妮·布朗希斯顿。她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冲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抱住地上那具已经了无生气的躯体。
那一鞭子收得及时,只恰恰擦破了小姐的脸颊。
她已经有些气喘了,脸色以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衰败起来。但尽管如此,她仍然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怒吼着。
救救她,救救她。
一时间人们简直分辨不出,她是在为怀里的少女求救,还是在请求人们救救自己。
或者两者都是?
克莉丝托尔被救回来了。
但她再也不能下地走路了。
达芙妮听到这个消息时表现得意外地平静,看不出在房门口守了将近一夜的人是她。中途佣人们给她喂了两次药,连父亲都被惊动了。
“她救了我。多次。”她是这样向父亲解释的,“她也不知道为我守过多少个晚上——在你不在的时候。”
达芙妮只是平静甚至冷漠的陈述,但鲍勃突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很抱歉,我一直不够关心你的生活。”半晌,他有些艰难地敷衍了一句。
“我没有在责怪您,也从来没有这个意思,父亲。”明明说着温情的话,达芙妮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鲍勃知道多说无益,“我会收养她作我的养女的。”他安慰地拍拍达芙妮的肩膀,达芙妮沉默而忍耐地没有躲开。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她的父亲,所剩无几的温情了。
时至今日,达芙妮·布朗希斯顿第一次认真地思考,如果没有克莉丝托尔,自己的人生又该是什么样的。
或许不会太差,可能也死不了,但活着,一定和死了没有太大的区别。想到这里,达芙妮情真意切地感谢八方神明,送给她一只从天而降的小鸽子。
哪怕这只小鸽子从此断了翅膀。
克莉丝托尔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醒来。
身体很痛,但很温暖。她额头上敷着热毛巾。
被妥善地照顾了。没有死,太好了。
小姐呢?
她想下床看看,但一动,两只腿的膝盖就钻心地痛,而且膝盖以下,几乎全无知觉。
克莉丝托尔心里一跳。
有个女仆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推门进来,看见她醒来,又立马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达芙妮来了。
克莉丝托尔一看到达芙妮鼻子就酸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太过复杂,她无法分辨,因此她只是用力抱住她的小姐,温驯地接受小姐落在她脖子上,头发上的好多好多的吻。
“达芙妮,我是不是不能走路了?”能说话之后,这是她的第一个问题。
达芙妮脸色一白。她温柔而迟疑地抚摸了一下克莉丝托尔的前额,替她把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那……我会被送走吗?”在萨洛马,所有意外残疾或年纪大到干不了活的佣人,最后都会被送走。
达芙妮轻吻她的面颊,“不会的,莉丝。你现在有姓了,和我一样,你现在叫克莉丝托尔·布朗希斯顿。你也是小姐了。”
她的莉丝有点疑惑的样子,低着头,吸起了大拇指。
“那我还和小姐呆在一起吗?”过了好久,她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达芙妮看着克莉丝托尔微微低垂着的睫毛,和睫毛后面幼兽般湿漉漉地,信赖地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你当然要和我呆在一起。而且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夫人说,想见见达芙妮。
达芙妮穿戴好,平静地去见了她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