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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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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行诗
珍奇·克里斯蒂是布朗希斯顿庄园里最年轻的女管事。
与此同时,她还是布朗希斯顿这一代长子的私生女。
当然,这两个身份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庄园里也有不少人知道,算是高层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如果说有谁对浪荡的三子继承家产,带着不知从哪儿突然钻出来的夫人长女光明正大占主布朗希斯顿家业不满的话,珍奇绝对算一个。
她应该不算个嫉妒心很强的女人,但她想,同样是私生女,一个住在高高的塔楼里,陷在绫罗绸缎里娇养,一个却冰天雪地里为了庄园的日常运转操劳,不管是谁,都不会开心吧。
分开布朗希斯顿小姐和她的女仆只是奉命行事,但要求和那个女仆同一间房的女仆暗地里抓她的小辫子,是她自己的命令。
大庄园里女仆和男仆乃至主人通奸的事情屡见不鲜,一般大家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珍奇压根就不可能降生于世。
更何况,她们甚至还没有找到她通奸的对象……
珍奇冷冷睨着面前被强压着跪在冷冰冰地面上的棕发少女。
但是,她无所谓。
只要能让那栋塔楼里的公主不高兴,她就开心了。
“没想到□□在哪里都是□□,来布鲁萨克不过三个月就敢出去私会情人了。”珍奇从鼻子里挤出一丝嗤笑,“算了,给你一个为自己狡辩的机会。”
克莉丝托尔把嘴闭得和蚌壳一样。她棕发凌乱,有几绺搭在红彤彤的眼睛上,小脸冻得惨白。
“一句也不说哦?”珍奇拿鞋尖踢踢克莉丝托尔的后腰,她使力不大,但克莉丝托尔已经跪的僵硬,被踢得往前倒去。
双手被捆在身后,克莉丝托尔的脸直接磕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她感到额头上有什么热热的东西开始往下流淌。
对,一句也不说,打死也不说。克莉丝托尔在心里恶狠狠地回答,她的咬肌因为长时间紧绷而有些发酸了。
她不会给她们留一点儿余地让她们去责罚小姐的。
“行。”珍奇笑着点点头,“那你在这儿先跪着,明早准备吃给□□准备的鞭子吧。”
锁又落下了。
这么大一个布朗希斯顿家,居然在这个年代还保留着私牢。
克莉丝托尔艰难地挪到墙壁,用背脊抵住湿冷的石壁,活动了一下双腿。再跪下去,她的膝盖可能会废掉。
被抓到这儿来之后,她们扒掉了她的外袍,只给她留下一件单薄的睡裙。
她害怕自己活不到明天早上升温的时候。
如果她死了,小姐会怎么样?如果小姐又突然犯病了,没人照顾她怎么办?小姐会为她的死难过吗?这件事传出去,会对小姐的声誉有影响吗?
克莉丝托尔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能死。
她换了个姿势,勉强把自己蜷缩起来,让自己暖和一些。额头上的血滴在睫毛上,又凝结成小血块,让她的视线变得好模糊。
恍惚之间,她感到困意袭来。她却不敢闭眼。睡着了,可能就冻死了。
克莉丝托尔开始强迫自己回想一些幸福的事。
阳光,夏天,粉鼻子将军一世——他现在和其他布朗希斯顿庄园里的狗狗被养在一起,过得还算不错,还有——小姐。
撑着遮阳伞,远远看着她和粉鼻子将军在草地上嬉戏的小姐。树影婆娑,光斑如融化的金子,自枝叶间慷慨洒落。和煦的暖风熨帖着她微微汗湿的肌肤。
克莉丝托尔无法描述自己此时的情感,它超出了思念与牵挂的范畴,让她已然冰冷僵硬的肌体中泛出一种虚幻的暖意。
她睡着了。
达芙妮以一种令人恐惧的劲头行动着。
她从容地微笑着接下太太小姐们对自己身世,衣着,病体,一切的一切的明嘲暗讽,机智而不失辛辣地漂亮反击。在布鲁萨克社交界几乎沦为笑柄的布朗希斯顿家,居然因为一个来到这儿不到三个月的女儿,名声有所好转。
离开了茶会上的觥筹交错,达芙妮亲自走上布鲁萨克的街头。高档的商店,贫民窟里的铺面,东方黄金般珍贵的香料,粗糙廉价的烤面包,她一一看过,问过。利用自己布朗希斯顿家长女的身份,在父亲与那些所谓大人物交谈时,纡尊降贵地留下来旁听,装作一只会在关键时刻符合的漂亮花瓶。
她也拿自己的资产试了试水,不敢引起那些庞然大物的注意,但足够让她对布鲁萨克的商界有更深的了解。
谁能想到,一具如此苍白纤细的身体,居然可以如此孜孜不倦地被驱使着工作如此长的时间。
达芙妮在此之前其实在此之前也没有想到过。
但病痛在她骨缝里奋力嘶吼时,她总能找到支撑自己迈出下一步的力量。
她的小星星,她的小鸽子。
难于言爱的甜蜜的焦虑,病魔的反复折磨,过重的工作压力,谱写出属于达芙妮·布朗希斯顿在布鲁萨克的战斗曲。
这个晚上,自觉万事俱全的达芙妮找到了她的父亲。
她知道,这个男人最近正为布朗希斯顿家所占的麻布市场份额的不断缩水而头痛,而盛产棉麻的萨洛马最大的一家麻布加工厂,在她的名下。
她不仅仅以布朗希斯顿家主长女的身份,更以一个成功商人的身份,和父亲长谈到半夜。
“丽萨曾经和我说过,你很聪明,有经商的天赋,只可惜那时候我只当她妇道人家不懂事。”谈话的末尾,父亲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我很高兴丽萨生下了你——你比我其他弟兄的所有草包儿子加起来要强十倍。”
达芙妮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你苦心经营那么久的工厂,这下可是会吃大亏的。”
达芙妮这一次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父亲,我是布朗希斯顿家的一份子,我希望我的贡献能更多地体现在其他方面。”她优雅地半开折扇,挡住小半片脸,“如果父亲能给我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那就再好不过了。”
她的父亲大笑起来。
达芙妮知道,这一局自己已经赢了。
等她回到自己所住的塔楼时——明天她就不必住在这儿了,她和父亲后来好好讨论了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问题,已经接近两点了。
克莉丝托尔不在房间里。她难得有些失落。但没关系,明天,第二天,天刚刚一亮,太阳升起来不过一会儿,她就可以把莉丝夺回到身边了。
今晚——莉丝白天已经够累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而此时的克莉丝托尔,被困在阴冷的地牢里,梦着萨洛马的温暖阳光,千百次地为自己可能无法和小姐道别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