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方寸》遗世千风

9、第九章

　　“群体不善推理，却又急于行动。群体只会干两种事——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群体的权力令人生畏，然而有身份团体的权力更让人害怕。”——古斯塔夫庞勒《乌合之众》

　　曹恩齐被水珠眯了眼，何运晨的声音冷漠且尖锐。他把手机藏在裤兜，小心翼翼抬起头，对上面前镜子里那人严肃的表情。

　　“小何……我，我可以——”

　　曹恩齐急忙解释，转身却看到何运晨将食指放在唇间对自己比了个悄声动作。那厢环视四周，目光犀利，对着曹恩齐皱眉，缓缓摇头……

　　何运晨应声咳嗽了几下，变脸速度飞快，两步上前故作轻松拍着曹恩齐肩膀刻意大声道:

　　“嗨！恩齐你动作快点～别让文韬和小齐他们等急了！我们在外面等你！”

　　曹恩齐同他对视，立刻明白了那人用意。待何运晨离开后自己又洗了把脸才小心翼翼回到包厢。

　　一进门看到何运晨的座位上没了人。

　　“恩齐，他让你看看手机。”齐思钧叹了口气，意会的眼神冲他暗示，“你俩先回去，好好聊聊别吵架。”

　　微信对话框里，何运晨只发了一句冷冰冰的话:

　　“停车场等你，这里不安全。回家再说。”

　　事实上，就何运晨而言，情绪里的失望大于愤怒。他本对曹恩齐抱有的信任感在这件事过后有了动摇，信息量庞大让他的大脑处理不及。

　　夜幕降临，车内的气氛越来越僵，曹恩齐为了避免矛盾和争吵很自觉坐在了后排，副驾驶上是两人脱下来的外套，旁边的人正单手把这方向盘不停小声叹气，应对时不时弹出来的消息，何运晨犹豫着拿起手机，压低音量发语音。

　　曹恩齐耳朵尖，听到那人语气沉重，在后视镜里看到何运晨不停用食指扶眼镜的动作。

　　“……”

　　何运晨察觉到后排人欲言又止的举动，把车速降下来缓缓开口，“别害怕，我没有生气。”

　　“小何，我可以解释。”曹恩齐右手扒上前排座位，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何运晨咬着嘴唇顿了顿，而后挤出笑，对着后视镜里的人安慰道:“恩齐，我现在脑子太乱，咱俩都先静静，到家再说，行吗？”

　　二十分钟后，两人进了屋子并没有很快开灯。曹恩齐甩掉鞋子，光着脚走到客厅的落地窗旁默默拉上了半面窗帘。

　　何运晨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最后眼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地板上……

　　“恩齐……”何运晨对着那个黑色的影子轻轻唤到。

　　“……小何，”语气中听到，曹恩齐鼻音略重，“能不能帮我，在冰箱里拿块方糕…”

　　“这种天气吃凉的，”何运晨意识到那人情绪不对，便沉了口气大步上前朝冰箱的方向走，“算了，我帮你——”

　　“啊！嘶……”

　　“你怎么了？！”曹恩齐惊愕，先是听到撞击声后才是何运晨的痛嚷。

　　“……嘶，没事，有点夜盲刚没看清，腿磕在冰箱棱上了，没事的，”说着，他边揉腿边挪过来递给曹恩齐一块方糕，与那人并排坐在地上。

　　曹恩齐借着外面灯光，搓热双手轻轻抚在何运晨腿上揉了揉，抬眼对上那人正在注视自己的目光，满眼抱歉，“还疼吗？”

　　何运晨摇摇头，难得笑开。他清楚地明白曹恩齐不开灯的原因，二话没说就将人揽在怀里。

　　“现在想说吗？我听你解释，咱们不吵架。”

　　曹恩齐靠在他肩膀上缓了缓神，冷静解释:

　　“刚才的电话，你听到哪儿了？”

　　“全部。”

　　“……”曹恩齐沉默片刻，组织语言，“现在的情况比较棘手，具体情况就像你刚才电话里听到的那样。但是我不明白，他们这么做的意义……单纯从想捞钱的角度倒还好说，撕破脸皮的事我也见过，解约以后艺人和公司闹得不欢而散。但是，难道他们忘了，当初咱俩炒cp的合约，还是他们搞的。这，这不是砸自己饭碗吗？”

　　“这种案子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事情发酵到这个程度，除非是特别有实力的艺人，其他的……胜算太小了。”

　　“他们这是要逼死我，先锤咱俩假戏真做，这样不仅坐实了恋情，还把你拉下水，再以违约的名义让我索要违约金，因为舆论压力，不得不解除劳动合同，最后发声明撇清关系。”

　　何运晨起身，拉开窗帘在曹恩齐面前来回踱步，半晌后:

　　“目前能减少损失的解决办法两个，一，别等他们先开口，拿着录音证据主动提出解约并让工作室发声，承认咱俩是炒作，这样按照正当程序，我们的损失很小，并且能压制住舆论。二，”

　　曹恩齐见他迟迟不说第二种办法，内心为难，牵过何运晨的手接话猜测:

　　“二……”

　　“不行！这样看来只有那一个办法了，”何运晨疯狂摇头推翻刚才自己说的话，“我还好，大不了以后不以公众形象出现了，可是恩齐你不行，这样做就等于断送自己的前程。出柜等于被封杀，绝对不行！”

　　“可是……”曹恩齐见他挣脱开自己的手，失望道:

　　“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见不得光吗？”

　　那天晚上，客厅的灯始终没有打开。

　　只记得，曹恩齐大口啃着一块块方糕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泪水肆意，大颗大颗滴落浸湿了领口。何运晨躺在沙发上，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发了一宿的呆。

　　凌晨街道，依旧有大大小小的车高速驶过。偶尔有一两声响彻天际的鸣笛声，惊醒了何运晨穆然的思绪，让他缓缓坐起身，凝视曹恩齐孤独的身影……他想抱抱他，可宽慰的效果无济于事。闭上眼，全是乱糟糟的闹心事，回神冷笑，内心嘲讽自己，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他哭不出来，不是因为他不能感同身受，而是深深的无力和失落压得他根本无泪可释。那种失去安全感的幻觉把两人裹挟在悬崖边上，稍不留意，就有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种感觉愈演愈烈，让他萌生出一个让自己也生畏的想法。

　　为了履行合约，曹恩齐硬着头皮顶着压力终于录完了名侦探学院第四季的最后一次节目。

　　还是齐思钧眼尖，首先察觉到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在非录制时间靠在卧室和洗漱间走道的门框上，对着心事重重回来的何运晨问道:

　　“小何，你俩怎么了？上次我们去北京约你们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不对…”

　　“没事，”显然，何运晨在这件事上并不会撒谎，他裹着军绿色大衣漫不经心整理雨伞，低头研究自己的宝藏线索，“我俩挺好的啊！”

　　“你骗鬼呢。”齐思钧上前，手里甩着道具绳子，“有困难了就开口，我们几个虽然不是什么一手遮天的主，但能帮上的一定尽力。”

　　“小齐……”何运晨抬头，勾了勾嘴角，勉强笑意，“谢谢，这件事，以后你们会知道的，放心，我俩没事。”

　　齐思钧见那人再度下楼，要没拦他，想着若是难言之隐也不方便再多问。

　　郭文韬和曹恩齐一起出门遛timo，前者看他全程心不在焉，丢了魂儿似的。

　　“不开心？跟何运晨吵架了？”

　　“没。”曹恩齐不自然地伸手压低棒球帽，“多大人了，没啥可吵的。”

　　“那是……粉丝那边又给压力了？”

　　曹恩齐脚步突然慢下来，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才犹豫开口，声音压低:“哎，韬，你……你俩当初是怎么挺过来的？”

　　“挺，”郭文韬见他心事泄露，嗔笑道:“这个字用得精辟。你俩不是一直标榜，把炒cp这件事只当工作吗？我和蒲熠星……很难说，不过我俩现在这种状态挺好的。好朋友是有分寸感的。”那人举起左手，在自己无名指上比划了一下。

　　曹恩齐愣神，仿佛明白了他的用意。如果自己没有记错，文韬和佳佳这对神仙眷侣一直很恩爱，“好事，什么时候能吃你的喜糖？”

　　“快了，”郭文韬拍拍曹恩齐肩膀，换了只手牵狗，用轻松的语气给曹恩齐感慨:

　　“娱乐圈里这种程式化的固定模式里生产出来的cp太多了，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人都是情感动物，合约结束后想撕掉标签做自己，却被当初吃cp红利的滤镜束缚，这些人太多了。你俩是缘分到了，挺好。但大部分最后不都江湖再见了。”

　　“……身不由己，”曹恩齐仰头唏嘘，长舒了口气，蹲下身摸摸timo，“我这几天在质疑，我和小何当初选择在一起，到底是对是错……？”

　　两人聊得忘了时间，光明村大路开阔，虽比不上城市的柏油马路，但也有独特的乡间田园气质。两人一齐抬头，就看到了眼前的樱花林。找了路边的石墩子坐着，

　　“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想好了再回答我，如果抛开签合约炒cp，你俩都不用在镜头面前营业，你还会喜欢他吗？”

　　曹恩齐犹豫了，他咬唇的动作很刻意，仿佛在遮掩心里由来已久的质疑。但在沉默了半分钟后，他还是冲那厢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会的。”

　　“这不就对了。恩齐，你只是需要给自己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已，”郭文韬掏出手机，手指在微博里点了几下，摆出一个界面放在曹恩齐面前， “你猜，如果她们知道自己磕的cp是真的，是会祝福还是会脱粉？”

　　曹恩齐看到，手机里是“启程cp”的超话社区，他表情严肃，而后按灭屏幕，用气声无力道:“我不知道，但我总感觉……对不起她们，”

　　“别自责，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善待她们就好。”

　　那天以后，曹恩齐也想是找到了一直困扰自己问题的答案。虽谈不上门清儿，但也能够帮他在处理跟何运晨感情这件事上发挥点作用。成长不是一蹴而就，特别是关于制衡于两人间情感的成长。

　　何运晨这边，没多给外人说什么，在镜头前，为了保持基本的工作素养，还是和往日一样营业。可只有曹恩齐明白，何运晨这样的状态，是在自己憋内伤。两个人都小心翼翼起来，怕无意间的一言一行伤害到对方。

　　终于，在第四季录制结束后，何运晨终于背着曹恩齐找到节目组，提议单方面解除他和曹恩齐绑定cp的合约，不再续约。从粉丝的视角看，这无非就是致命性打击，而且还会招致黑色舆论所带来的影响。

　　何运晨找到节目组的时候异常冷静，完全一幅律师谈判的模样:“是这样的，第四季结束了，后续播出时候的营业合体我们会履行，但是第五季……”他顿了顿，藏起无奈，“cp合约的续约我这边拒签，为了保证节目口碑和效果，下一季你们可以放弃邀请我。不管怎么样，这一季相处的情谊在。谢谢各位的照顾。”

　　“小何，你和曹老师说好了吗？”

　　“嗯……”何运晨看着导演不情愿惋惜的神情，“不用担心，恩齐那边我去说。刚才关于第五季邀约的所有言论，仅代表我个人。”

　　何运晨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这么狗血的情况。那天他和节目组说这段对话的时候，曹恩齐正在换衣间收拾行头。

　　他听到何运晨说要解绑cp后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差点没忍住冲出去找他对峙，但转念一想，这样冒失不可行，就躲在更衣室里悄悄听完了所有对话……

　　他想不通何运晨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内心失望，紧紧攥着刚换下来的“长”队队服发呆，贴在墙上深呼吸，同他所预想的不同，闭眼间双目干涩，心头像压了块石头，让他喘不过气……

　　情绪在悲喜交加中，或是终于如释重负，亦或是质疑这段情感的变质。

　　节目结束后，私底下，二人还是顶着恋人的身份，再见面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期间，何运晨的表现和那天派若两人。对曹恩齐的关心丝毫未减，而曹恩齐之前的公关危机，也随着节目录制结束，按照之前第一种方法解决。

　　曹恩齐和经济公司解约，目前以工作室的名字在市面上活动。何运晨回上海忙上市案子的收尾工作。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两人约好在上海碰面，找了家之前一直想去的川菜馆子。为了避免口舌就订了包间。

　　何运晨先到，主动点了两瓶啤酒，在曹恩齐还没来时，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喝起来，这画面，看上去更像是无言以对的借酒浇愁。

　　眼看一罐见底，内心还在准备措辞，给曹恩齐摊牌瞒着他解约cp的事。

　　他看了看手机，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想着上海堵车但也不能这么夸张，就试着给曹恩齐打了个视频电话，

　　“……哎？怎么挂了？”

　　桌上要好的饭菜已经上齐，何运晨再次拨通曹恩齐电话，这次是无人接听，

　　“对方无响应？奇怪了，路上很堵吗？”

　　何运晨打开地图看了看距离餐厅几条路的路况，除了平时经常堵车的十字路口飙黄，其他地段都是通畅的绿色。

　　再过了十分钟，他坐不住了，终于起身穿上外套出门，刚出门就被餐馆里，几个穿着打扮很时尚的小姑娘急匆匆挡住去路。

　　她们并没有认出何运晨，而是边打电话边高声嚷道:

　　“喂！姐妹啊，你到了吗？我们刚才来的时候貌似路上出了点事，好像有瓜哎～”

　　“对，听说是有小明星的粉丝撕逼打起来了，蒸煮在现场，还有私生掺和！这新闻，明天非要上热搜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