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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   “只有在小说中,一个人的性格才会一生不变。”——古斯塔夫庞勒《乌合之众》

      从医院回到家,两人之间半句未言。

      何运晨把曹恩齐安置好后带上卧室门,一个人戳在阳台上发呆,衬衣上还有未干涸的血迹,被夕阳照得刺眼。他抖了抖曹恩齐褶皱的风衣外套,从衣服兜里顺势滑出来一枚钥匙扣。

      亚克力板砸向木地板的声音打破低沉的空气,何运晨低头表情微顿,手指轻抚上自己嘴唇的伤口,缓缓开口:

      “这……是?”

      钥匙扣上是用卡通形象画出来的自己和曹恩齐。

      他把钥匙扣攥在手里,指腹抚摸在板面上,随光线钻色来回调整角度。上面q版小人,是名侦探学院第三季侦探法则那一期,两人被后抱的动作。

      那时的情景,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他猜到,这个应该是那女孩送给曹恩齐的礼物,也就是这个小物件,将他的思绪扯回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天……

      纷扰、复杂、混乱、失望、焦虑。众多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令他不知所措。

      此刻,曹恩齐卧室的门虚掩着,隐约可以听到屋里传来安逸的呼吸声。客厅里,何运晨坐在曹恩齐的钢琴前,捏着那枚小小的亚克力板,盯着前方虚空的墙壁,无声落泪,

      “对不起……”

      他卸下眼镜,目光失焦。鼻头不受控地酸涩起来,强忍哽咽的表情扭曲,嘴角刚结的痂再度撕裂,渗出来腥涩鲜血被微颤的舌尖裹挟,最后卷入口腔,硬生生挤出唯一的字:

      “……我,”

      挂钟上,秒针淡定走过,摆弄出有规律的节奏。时间无情,冷漠俯视这对正在被世俗玩弄的恋人。

      八个小时前。

      何运晨冲出餐厅的时候就开始祈祷,那两个女孩口中说的不要是曹恩齐。

      再继续给曹恩齐飙电话,打了十几个后依旧未接听。正在一筹莫展干着急的时候,手机回响了。

      接通的人,是曹恩齐的助理。

      “喂,他的手机在我这里,不要再打了,恩齐现在在医院,”

      “他怎么了?!”何运晨站在饭店门口的石狮子旁吹冷风,望着四周束手无策。

      “路上出了点小问题,不过这会儿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还有……”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他着急抢话的行为略显失礼,那头明显是在压低音量讲话,语气尽量保持礼貌:

      “抱歉小何老师……恕我直言,请您以后,在私下,离他远点吧。不是我乐意管你们两位的私事,只是最近因为这件事出的问题太多,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工作和生活了。您是律师,是讲理的人,我的意思您明白最好。您要是真的在意他,就请放过他吧……”

      何运晨单手摆弄被风吹乱的刘海,叹了口气,内心暗自肯定刚才那两个女孩儿说的应该就是曹恩齐了,虽然是想要立刻见到那人的急切心理,但也不得不静下来解释:

      “……我明白。但是,我现在真的很需要见他。告诉我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也请让我当面,把有些事情给他解释清楚,好吗?”

      ……

      在何运晨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还是从曹恩齐助理口中得知了医院地址。挂掉电话就在路边拦了个出租杀到目的地。

      他下车之前特别注意,从黑色背包里掏出口罩和帽子,还把框架眼镜换成博士伦,确认医院附近暂时安全后才敢进去。回想刚才和助理电话里仅有几句交谈获取的信息才知道,这件事,和上次私心曹恩齐两人合照的那群职业黑脱不了关系。

      一想到这,何运晨莫名的邪火又上来了。圈住背包带的拳头紧了紧,大步迈向住院部大楼。

      他来的时候注意到,医院的走廊里还有并未散去的小粉丝们。尽量小心翼翼绕过她们的视线。病房门口,助理靠在走廊墙上正在和医生小声交谈。

      何运晨很识趣走近并没有打断对话,而是满脸担忧不停冲病房里面看。

      “他在里面,去吧,”那人抬头,给医生点点头交代那边先离开,招呼何运晨到角落给他递过去一杯热水,“小何老师,您来的时候……?”

      “放心,是安全的。”何运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头看着他一反常态的打扮摇摇头没说话,“……”

      “你想说什么?目前,这件事的缘由我不会再多问,你们也辛苦了,我只想保护好他,不要再受到任何伤害了。”

      “小何老师,您……”从助理疲惫的语气中听得出来,刚才发生的事情应该已经被工作人员处理妥当,她摆摆手示意何运晨进门,“没事,工作室和经纪人已经出面去调查了,后援会也收到通知会配合后续工作的。”

      何运晨脚步踯躅,咬唇的动作很刻意,内疚的情绪开始作祟,立在门口犹豫了半分钟,用背影对着她道:

      “嗯,谢谢你们,我进去看看他。”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坐北朝南。空气里碘伏和抗生素挥发的气味不浓。他一进门,先是注意到随意搭在病床上曹恩齐的褐色风衣外套。窗帘随开门引发的穿堂气流微微摆动,打断了正在床上休息的人,曹恩齐轻声咳嗽的姿态映在床侧面的镜子上。

      何运晨蹑手蹑脚将背包搁在桌子上,看到曹恩齐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上盯着窗外发呆。看上去并无大碍,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恩齐?你没事吧?”

      那厢颓然,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妆粉残留的痕迹,但挤出不任何表情,只侧目望了他一眼,转而垂眸沉默,“……”

      何运晨注意到,曹恩齐欲把带着伤口的双手藏起来。伤疤周围的皮肤上带着被碘伏消毒过的淡褐色。便顺势上前焦急问道:

      “这是怎么了?手怎么受伤的,疼吗?”

      “……没事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运晨看他这副模样心疼坏了,拽起旁边崭新的药棉,动作笨拙就开始帮他包扎伤口。还未愈合的伤口处仍有瘀血,在被那人摆弄的时候,很自然地贴在何运晨胸前的白衬衣上。

      “别哭……”何运晨停下手里的动作,还以为是自己太粗鲁把曹恩齐弄疼了,手停在半空迟迟未动,谁成想曹恩齐这边却很快把手抽回,摇头似拨浪鼓不让他碰。眼角滑落的泪水愣是没忍住滴在何运晨裤子上,那片布料颜色瞬间变深……

      后者深知,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安慰的话都作用不大,只得在旁边默默照顾他。看着曹恩齐不肯让他处理手上的伤,也只能作罢等着待会儿护士来。

      曹恩齐抬眼同他对视,欲言又止。拿起卸妆棉在自己脸上划拉,却因为手部伤口疼痛不受控制。

      何运晨看他这副轴劲儿在旁边干着急,接过毛巾小心翼翼帮曹恩齐把脸上多余的底妆擦掉,语气温柔:“乖,把毛巾给我,听话。咱们把妆卸了,不然——”

      “何运晨,够了!”

      曹恩齐突然厉声,一把拍掉了何运晨的胳膊,起身指着他怒视道:“你还在演什么呢?”

      “什么?”那人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到,也缓缓起身,安慰的话还在嘴边就被曹恩齐下一个问题噎回去。

      “那天,你和导演组说话的时候,我在你们后面的换衣间里……不想解释一下吗?”

      “恩齐……你冷静点,我,”

      “你什么?看来文韬说的是对的,你也和他们一样,吃过甜头以后拍拍屁股走人?”曹恩齐后退两步尽量远离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自嘲起来。

      “我真是太傻太天真,还真以为一张破纸的逢场作戏就成了感天动地的真爱了……为了和我营业作戏,真是辛苦你了。我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到底是要怎样啊,何运晨你告诉我?”

      被质问的人心头一抽,他预演出来的最坏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二人走到现在,造成这样结果的因素太多,让何运晨没办法一一释怀。单从两人本身而言,是该怪自己先去招惹了曹恩齐,还是怪曹恩齐对抗行规和自己谈恋爱。

      就何运晨而言,原因必定,也只能是前者。瞒着曹恩齐解绑炒作的决定,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太爱。

      他坦然,“……这件事,既然你知道了那我就不瞒着你了。是,我是和节目组提出要和你解约cp的要求——不过,”他顿了顿,暗示自己保持理智,稳住情绪。

      “不过这是有原因的,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但是,你必须要明白,我做这一切,不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我是不是真心对你的,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不愧是律师,真会甩锅。不要避重就轻,你还是不想解释理由吗?”

      “……”何运晨早就该料到曹恩齐的不理解,但这不是任何人的问题。在他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

      “我不能看着你再受委屈了。”

      这句在曹恩齐听来干巴巴的话不痛不痒。失望和压抑再度席来,让他没有精力再和那人辩论。转过身,双臂抱在腰间冲何运晨撂下一句:

      “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此刻的无声还是被护士的敲门声打断。曹恩齐板着脸硬生生吐出两个字:“进来。”

      何运晨还呆着病房里迟迟未动。他同护士点点头,躲在旁边也不敢打扰,默默观察着曹恩齐的一举一动。

      事毕。

      曹恩齐举着被包扎好的双手示意让他回去,自己出门去了科室的公用卫生间。

      何运晨眼尖,看见了一个鬼鬼祟祟正在假装溜达疑似狗仔的男人。便没听曹恩齐的话依旧跟着他后面。

      这样的举动在何运晨看来,已经不是招致绯闻,而是出于必要,对曹恩齐的人身保护。

      隔间里,曹恩齐转身就看到了那人在身后像尾巴似的跟着。立刻火气冲天,“我在上厕所何运晨不要跟着我!”

      “嘘……”

      医院里本就安静,曹恩齐这一嗓子惹得整个科室几乎都有了回音,内心抱怨和委屈的情绪不受控,为不明白何运晨此刻离谱至极的做法是何用意,只得在洗手间开始同他理论:

      “听不懂话?这里是厕所,请你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变,”

      话音未落,何运晨实在来不及解释就反锁了隔间门。估摸着刚才的狗仔还没进来之前将那人轻轻按在墙上,护住他受伤的双手,上前打断曹恩齐正在高声发泄的情绪……

      “唔——”

      曹恩齐被他突如其来的吻憋到窒息,何运晨这种强制的举动他是第一次体会到。前者瞪大双眼恶狠狠盯着他,想反抗却因手部受伤被何运晨钳制。漫长的两分钟后,曹恩齐终于忍不住愤怒,冲何运晨还在缠绵的双唇咬了下去!

      那厢感受到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口腔中充释的血腥味儿。

      曹恩齐本以为这样何运晨就能放过自己,但一反常态,那人不仅没有松开他,反而加大了力度亲吻,手臂撑在墙壁上,将曹恩齐圈在怀里。

      持续了半分钟,何运晨察觉到那人出了厕所。便松了手,下一秒就被曹恩齐一把推开,不受控地撞在隔间门板上。

      两人保持冷漠,喘息幅度加大,对峙着,一个愤懑,另一个失望。

      曹恩齐打量那人被自己折腾的狼狈模样,嘴边的血顺着滑下来滴在地板上……

      何运晨呼了口气,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迹,悄悄打开门看了一圈转身对曹恩齐泄气道:“……走了,安全了。”

      “滚!”

      这是何运晨第一次听到,曹恩齐用如此简短的话泄愤。仅仅一个字,杀伤力不亚于在何运晨胸口扎刀。

      他沉声,帮曹恩齐关好隔间门前,保持最基本的礼貌和理性:

      “对不起……我回病房等你。”

      何运晨回来的时候碰见了准备去缴费取药的曹恩齐助理,后者看着他差点惊呼出声,却被何运晨的眼刀逼回去。

      从病房窗外看去,晴空万里。曹恩齐回来后挪到何运晨身后,那只被包扎严实的手上拖着一枚带有花花绿绿图案的创口贴:

      “喏,自己消毒擦一下,贴上。”

      何运晨回神,转头对上他渐渐平复的神情,掩饰疲惫捏过那枚还带着玫瑰香的创口贴。

      “谢谢……算了,酒精太疼…”而后撕开东西随意贴在自己创口上。

      曹恩齐并没有太心虚和愧疚何运晨嘴上的伤是自己弄的,而是觉得刚才那一通操作下来,是自己误会那人。踱步到门口用脚踢了一下门,关门声略轻。

      见局势调转,何运晨闷声一句话不说,面子上下不来台。曹恩齐便冲镜子里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人试探调侃道:

      “怎么比我还娇气呢?”

      何运晨回完消息,关了手机望着窗外摇摇头:“你不生气了?”

      这句话,无疑是在两人本缓和的气氛上再添了把火。两人明里暗里都在较劲儿,曹恩齐气他不把之前的事情解释清楚,何运晨气他任性像个不顾大局的孩子。

      今天这样的情况,想把所有矛盾误会解释清楚,无疑是失败。

      “你回去吧,记得避开那些奇怪的人。”

      何运晨听到他下逐客令的语气再度回到了刚才,也没有精力解释,拽起整理好的双肩包,戴好装备准备离开。

      谁知道这时候曹恩齐接的一通电话让他再次决定留下来:

      “喂,她还好吗?我要去楼下病房。”

      何运晨下意识回身,摘掉口罩眼神犀利,问道:

      “谁,你要去见谁?”

      曹恩齐通完电话看见他还没走,顺势白了何运晨一眼。擦身撞到那人肩头出门:

      “不关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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