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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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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总是不尽人意。
“艳照”事件发生后，曹恩齐先是被公司私下约谈，公关领导更是大摇大摆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表面装作云淡风轻，实际上没少熬夜加班抓破头。
最后经多方商议决定，还是以减少曝光度为目的，对这个私信曹恩齐的小号做了进一步调查。
经济人立在曹恩齐旁边喝茶，严肃凝神开始分析，说根据多年经验，有三种可能，对家水军，毒唯，私生。这种来势汹汹捅到正主面前的，不是图钱的八卦狗仔，就是狂热脑残粉丝。
“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曹恩齐很意外地淡定，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剥荔枝，“傻子都看得出来这是图钱，不然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少爷！别吃了！”那厢看他那副不急不慢的模样瞬间有了情绪，一转话锋，“对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
曹恩齐动作变慢，把荔枝塞进嘴里，来回品尝，拖延时间。
“你就没有想和我解释的？”
“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嘛…”
曹恩齐起身，稳住自己的情绪，展展衣服准备扭头回房，却被经济人叫住:
“站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行为，恩齐，你和他不一样，你是艺人，你的一言一行工作生活都会在镜头前被放大，我知道你平时潇洒自在惯了，但你既然吃了这口饭，就要守这行的规矩。公司明确规定，艺人不允许谈恋爱，你怎么还敢上杆子违规，而且还是和——”
“他没和我在一起。”
他回应，这时候该庆幸自己是个演员，连撒谎的话也说得这样义正言辞，“和自己营业炒作的couple一起同框出现，符合合约规定，而且……”他逼近那人，眉眼间戾气升腾:
“我俩是怎么熟络起来的，你，还有公司，比谁都清楚。”
“这就是你给我的解释？”
“是。”
那人看到他斩钉截铁的模样，瞬间嘲讽起来，“行啊宝贝，演技有所精进……这样吧，你下次再确定答案之前，就祈祷公司和粉丝像我一样，好糊弄。”
“我们只是一起出去玩。”
“只是出去玩儿？”那厢恼火，把照片怼在曹恩齐面前，“你告诉我，哪个大男人和普通朋友出去玩儿，会又搂又啃的！？”
经济人临走时，窗外太阳西垂。
曹恩齐只记得，那条模糊的黑色背影就给他最后一句话，如扎进手指里的木刺，无伤大雅却也疼痛难忍:
“不要逼公司那边查到何运晨，万一你俩的口供对不上，就穿帮了。”
何运晨这边，被工作忙得昼夜颠倒。几个大案子叠在一起，半个月下来人又瘦了不少。睡眠时间几乎少的可怜，为了让曹恩齐安心，他几乎每天在吃饭时间或者睡前，边工作边和那人打电话，有时候自己通宵写文件，就听见曹恩齐那头已经安逸很久的呼吸声。
生活一向不尽人意。
被工作占据大部分时间后的生活总是在充实和疲惫间来回横跳，光阴的进度条仿佛开了倍速，转眼一周过去。
何运晨终于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去见曹恩齐，头天晚上，他蹭同事的便车回家，盯着被雨水打湿的玻璃发呆，恍惚间，脑海里关于工作的内容清空，再次被曹恩齐占据……
困意袭来，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了一幅被霓虹灯光和雨水组成的抽象画，扭曲变换，最终幻化成了那张令两人都头疼不已的照片。
阳春白雪是高雅，柴米油盐是现实。摆在他和曹恩齐面前的选择题，到底是进是退，答案悬而未决。
何运晨到曹恩齐家门口的时候，偷偷把备用钥匙从兜里掏出来，小心翼翼开了门。
一进屋灯火通明，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根本看不出房子的主人正在经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劫难”。
厨房里难得有点烟火气，抬眼看去，是曹恩齐在煮泡面的身影。香气扑鼻，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馋虫。
“我没做你的份，要不点个外卖。”曹恩齐语气淡然，没回头看他，依旧用长筷子在锅里翻来翻去。
直到，他感受到身体被那人风尘仆仆的气质所包围，何运晨换了鞋，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带着抱歉在耳边喃喃道:“恩齐……我回来了。对不起……我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案子忙完了？”
泡面还在锅里咕噜，他卸下围裙顺手关了火，愣了两秒后转而平静，左手抚上何运晨手臂笑到，“算了，你都来了还吃什么泡面，走下馆子去，我请客。”
何运晨察觉到这是他转移话题的前兆，依旧死死抱着那人没松手，下巴抵在曹恩齐肩头，柔声撒娇道:“不要……我们不去外面，就在家待着。好吗？”
“何大律师公务繁忙，好不容易休个假，我还能亏待你不吃点好的，哎……对了，我刚问你话呢，案子忙完了？”
“嗯，算是吧。那个，你公司那有联系法务吗？我昨晚分析了一下，这事我们占优势，就算打起官司，胜诉的概率也很大。”
气氛僵持，曹恩齐听闻此话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脑子里开始疯狂组织语言，纠结要不要把之前同经济人聊的内容告诉何运晨。
后者看他心不在焉，把一锅煮坏的泡面倒进碗里，拿着筷子开始下意识吸溜，便捂嘴偷笑起来，“好吃吗？”
何运晨把外套搭在凳子上，凑近曹恩齐咧嘴微笑，示意他喂自己一口，而后收起玩笑冲他解释:
“恩齐，你不会骗人。而且，最不会骗我，你有话想对我说，是吗？”
曹恩齐终于无心吃饭，放下筷子点点头，“小何，说实话，这事吧……我挺怵的，前几天公司那边过来找我谈了不少，好赖说了事情的严重性，反正目前，解决的话还得先找到那个发照片的人，不然……”
“行我知道了。和我预想的差不多。”何运晨看他最近为了这事操心，整个人脸色不好，自己也身心俱疲，摊上这么个事，真可谓是他们感情路上的无妄之灾。
两人刚开始起步的感情小船，像一叶扁舟驶向大海，在惊涛骇浪中逆风前行，还要时不时操心这艘船会不会遇难，或者某个掌舵者提前弃船逃亡。
从曹恩齐支支吾吾的语言中，何运晨听出他的忧虑。目前能做的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两人各自交换了关于这件事有用的信息和预想的解决方法。
何运晨中途去了趟洗手间，走向窗边的时候已是黄昏。曹恩齐站在他身边，对着楼下篮球场上无忧无虑的孩子们投去羡慕的目光，微风中带着夏末秋初的专属桂花香，符合夕阳即将远去的背影散落在人间……
两人并肩而立，无声取代了言语，曹恩齐手指搭在窗台上缓慢敲出节奏，何运晨一扫疲惫，侧目凝视那人被夕阳映照温和的五官。
时间仿佛静止，所有的不愉快和生活里的杂质在这一刻被清扫干净。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此刻宁静。
二人立刻对视，曹恩齐听力好，听见门外面是经济人带着公关组长再度拜访。
“他们怎么又来了！？”
“完了，我得先躲起来。”
“小何，卧室！”
何运晨同他交换了眼神，两人手舞足蹈在屋里乱窜，如果只躲进卧室关了门会引起怀疑，最后何运晨一个翻身二话没说就把自己叠在曹恩齐的大衣柜里！
敲门声愈发急促，曹恩齐顺势把何运晨的留在客厅的东西一股脑扔进卧室门背后。
而后不停深呼吸前去开门。
“嗨。”
“曹老师，我们还以为你不在家，刚准备给你call电话。”
曹恩齐挠了挠头，不停用余光扫卧室里门还没关紧的衣柜。大脑高速运转，怎么才能把这两位“神”马上请出去。
“你俩还没吃吧？要不我做东，楼下馆子新菜上了，咱们有事边吃边聊。”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想给何运晨传递信号。
“曹老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公关部的小李，这是让曹恩齐最头疼的人，要不然人家能干公关，人情世故，察言观色的技能已经练就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发觉曹恩齐今日举动异常，想故意挖坑套话。
何运晨艰难地趴在门缝上隐约听到了外面三人对话。非常机智地把手机调成静音，趁其他两人不注意时给曹恩齐发了个微信:【录音，取证。】
“曹老师太客气了，我俩来的时候吃过了，今天专程过来就是告诉您，关于照片那件事的处理结果，”
曹恩齐把手机藏在身后悄悄打开录音功能。抬头发觉经济人坐在对面面色铁青，不停疯狂向自己使眼色。
“恩齐，公司这几天已经调查过了，而且联系上了这个小号的ip，不用担心，和我们推测的差不多，是八卦狗仔，价格我们都和他谈好了……”那人顿了顿，挤出市侩的表情，“不过嘛……”
“怎么了？您说，”曹恩齐错愕，保持基本礼貌问道:“买断照片是没问题，不过您这边有有点麻烦了，您的工作室和公司这边一向履行艺人合约，这件事违反条约，我们不能保证您还可以继续和我们公司合作，也就是说……这件事封口的条件，要不是您和我们公司解约，要不就是根据劳动法上明确规定向我方缴纳违约金。”
曹恩齐有认真听，但一时信息量巨大让他来不及处理并给出答复，思索半晌对着经济人冷静道:“这是你和，他们商量好的处理结果？”
那厢愣了愣，随即被旁人一个眼刀逼得不停点头。曹恩齐眯着眼，品出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将计就计把录音保存好。
“嗯，行，我知道了。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怎么处理。”
另外二人点点头，临走时曹恩齐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在解约或者赔款书上签字，搪塞着把他们送走后立刻收到了经济认发来的消息:【别签，有诈。那个小号，是何运晨的dw。】
他盯着这条消息陷入沉思，坐在客厅地板上发呆，本想着是单纯来解决问题的。结果还是他天真了，娱乐圈本就鱼龙混杂，各种资本为了分蛋糕卖什么吃相都有，其中的利害关系，水深到他无法叵测，若不是自己留个心眼，早就被坑了个惨。
正如那句话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如果真像经济人所说，照片是何运晨dw搞得，倒好办，谁成想这边本来和自己穿同一条裤子的公司想倒打一耙，明里暗里，连自己人都利用。他仔细回想刚才事情的细节，经济人给自己使眼色估计就是这事。
胸口郁结难平，手机录音还在继续，他有气无力按下红色按钮。想起何运晨还躲在衣柜里，便冲着卧室嚷道:
“小何，他们走了，出来吧。”
十秒过后，房间里没有回应，“小何？何运晨？”
曹恩齐伸着脖子，疑惑不解，立刻反应过来，还以为何运晨在里面憋窒息了，立刻跳到卧室拽开衣柜门，“小何你没事……”
他错愕，里面的人身上盖着自己的风衣外套，靠在柜角旁的玩具熊上睡着了。
曹恩齐松了口气，轻拍何运晨肩膀让他去床上睡，满脸抱歉地端详那人藏在妆容下的颓态。
何运晨醒了，眯着眼朝曹恩齐伸手，学着那人平时撒娇的样子打趣道:“抱……”
“哎……多大的人了，”曹恩齐摇摇头，蹲下身被何运晨抱在怀里，“辛苦了小何，困了就去床上睡吧。”
“我没事，这里头虽说闷了点，但还算安逸，我就打打瞌睡。哎，刚才聊天怎么样了？手机录音给我听——”
“啊！解决好了，”曹恩齐猛然清醒，立刻阻止何运晨要看自己手机的行为。下意识反应就是一定不能让他看到那条消息。
或许是他低估自己在何运晨心目中的地位，他很难想象如果何运晨知道后还会不会和刚才一样，这么冷静地分析局势。
这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如纵横交错的线网，而他，就是那个解开线团的关键，或是耐心开解，或是成为一把剪刀。把这件事里牵扯到的所有人都断得干干净净。
时间逼近，曹恩齐在仅存的时间中抽空出去徒步登山。好让他不再每天被这件事困住。经济人和公司打来的电话被一遍遍无视。曹恩齐平日里不怎么发脾气，可这次不同以往，就在他即将登顶的时候，手机突然同时收到了何运晨和公司发来的消息。
前者带来好消息，后者带来坏消息。
听何运晨发来的语音是约他出来吃饭的，说小齐文韬凯凯哥们儿几个正好有时间聚聚。而后者，则是催他赶快做决定的。
聚会的餐桌上气氛轻松，哥几个在包厢里点了一桌子饭菜，曹恩齐坐在何运晨身边看上去食欲不振，就差把“我有心事”写脸上。
何运晨悄悄拽了拽曹恩齐衣角，示意文韬正在帮他倒饮料。电话铃声刺耳，这是今天接到公司的第二十通电话。
他终于忍不住起身离开，假借去洗手间的名义暂时离开。公共厕所的隔音并不好，接通电话后先是很意外听到经济人的声音:
“恩齐，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吃饭。”他看了看镜子里异常冷静的自己冲电话那头回应。
“何运晨在吗？”
曹恩齐疑惑，寻思着难道又出什么幺蛾子了，便扯了个谎，“没，我和家里人出来的。”
“嗷……那就行，吓死我了，我给你说，刚才我路过公关那里听了一耳朵。这白眼狼公司，破罐破摔了。你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那个发你俩照片的人是小何dw吗？”
“嗯，所以？”
“哎呦我的大少爷，可别傻了，咱们都被骗了！那个人是职业黑，专门靠这路数，先威胁艺人，再利用八卦照片买通各个经济公司坑艺人！”
“什么？那公司那边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啊，”经济人顿了顿，把难以启齿的话吐了出来，“你想啊，咖位大的艺人她们刚不过，就专找咱们这些个小糊咖下手，八卦拍的越多她们卖给公司的筹码就越多，而且再说难听了，公司养着一些不赚钱没流量的主干嘛，还不如卸磨杀……”
“行了，我知道了！”曹恩齐听闻此话，心里止不住的邪火和委屈，只得强忍情绪。
“你最好是别跟何运晨在一块，我刚听那帮孙子说了，那个黑子现在就跟着你呢，藏在普通人里。所以你这几天切记小心——”
“这么重要的事，你录，”
“幸好我机智，录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为别的，为了我自己的饭碗也得替你出这口恶气！”
短短五分钟的时间，曹恩齐经历了从大起到大落，无数疑问涌上心头，想起最初他与何运晨只是捆绑cp的关系，现在不免觉得可笑极了，在利益操控下，没有一个人能全身而退。他提心吊胆朝周围环视几圈，看谁都像对他图谋不轨的黑子。
他刚洗完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后，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曹恩齐，这么大的事，你瞒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