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学院]方寸》遗世千风

6、第六章

　　曹恩齐迄今不想去回忆，那天晚上是怎么把吃自己豆腐的何运晨撕拽回家的。

　　事后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自己从小到大母胎单身，上学那会儿虽说每次拿的都是被情书堵门的偶像剧汤姆苏男主剧本，但如果说正儿八经谈恋爱，还真没有。平时录节目拍戏，和女演员搭戏一出口都是敬语，绅士手更在镜头下被放大。

　　别人都是怀念青春期隔壁班的白月光女神，而自己则是每天哼着英文歌，弹着古典钢琴曲，在篮球场上扣篮长大。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讲礼貌，不早恋的三好学生！

　　话说回跟何运晨炒cp营业，闹出来的一系列乌龙事件，真可以算得上是，能填补他少年时没有恋爱的遗憾了。

　　他回过神，把大拇指从嘴里挪出来，看着被咬吐露皮的指头，再次回味起那天何运晨给自己的“初吻”，渐渐感受到脸颊发烫，这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很真切。思想斗争结束后，他清晰地得出一个结论:

　　他动心了。

　　“什么鬼啊曹思达……你也疯了吗？这叫什么，自我攻略，”他对着镜子疯狂揪头顶一撮炸起来的呆毛，“那可是何运晨，假的假的，你们俩只是单纯的朋友，工作关系，一个吻证明不了什么，他又没真的说喜欢你，那只是酒后乱性他逗你玩儿的！对男人动心……你真的是疯——”

　　“……咳咳！！！”

　　电话那头，何运晨终于忍不住尴尬地咳了两声。

　　曹恩齐盯着手机屏幕惊恐，才回想起来刚才何运晨打开语音电话，因为网卡被迫中断，什么时候又接通了？！

　　“……你，听到哪儿了？”

　　“从你说要自我攻略开始，”

　　“小何，我……”

　　曹恩齐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发白。那头在单位洗手间开的外放，曹恩齐的呼吸声从话筒传过来在空气中打了个回音灌进何运晨耳朵。

　　“平时没看出来，你还挺喜欢碎碎念的。”

　　曹恩齐克制情绪，尽量用平静语气让他把上次的事解释清楚，“啊？那天晚上……你是开玩笑的吧？”

　　电流声断断续续，曹恩齐以为网又卡了，冲电话那头试探道:“嗨喽，朋友你又卡——”

　　“如果我说不是呢？”

　　“什，”

　　这句话异常清晰，何运晨走出卫生间把耳机挂上，又找了信号好又没人的地方。

　　犹豫半晌后开口，语气平稳，听上去异常认真:

　　“我没有开玩笑，亲你也是我主观意识清醒下自愿的。所以，喜欢你也是真的，承认这件事没什么可丢人的，”他把电话拿开，确认那头还通着，继续问道:“所以，恩齐你呢？要自我催眠你不可能喜欢男人喜欢我，还是自我攻略顺从本心？”

　　“你……认真的？”曹恩齐摸着自己左胸口逐渐加快的节奏。

　　“我没必要骗你。”

　　“信息量有点大……那个，小何你让我想想，行吗？”他试图想象出何运晨现在对他说这番话的场景。

　　这算什么？告白？天底下还有比被自己营业对象在手机里深情告白更离谱的事吗？回想起两人刚认识的时候，何运晨一本正经对自己说是来交朋友的，不觉有些好笑。可以理解为开始这人就抱着不单纯的目的吗？还是两个人假戏真做把活生生把两个大男人掰弯的小说剧情？！

　　“离谱，幼稚，开什么玩笑？”

　　这是曹恩齐对何运晨，也是对自己在心里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眼看名侦探学院第四季第二次的录制即将开始，到底要怎么处理好同何运晨的关系才不被他人察觉出来。

　　第二次录制进行的倒是顺利，两人在镜头前的互动也越来越自如，做游戏分队做饭什么的，尽量能cue到对方或者挨着彼此的举动都不用cp粉拿着放大镜看。除了那天晚上大家内卷，半夜起来找线索的时候，在黑漆漆回学院小屋的路上，被何运晨逮住没有镜头和pd的机会问了一句:

　　“考虑得怎么样了？”

　　“咱先回去成吗？”曹恩齐感受到何运晨抓自己胳膊的手掌微微用力。

　　“恩齐，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没事我不逼你，我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何运晨挪动脚步，拉着曹恩齐到路灯下，“我不会吝啬自己的感情，尤其是对你，我喜欢你。”

　　“好……我知道，咱们回——”

　　曹恩齐刚甩开何运晨的束缚，紧张地准备溜之大吉，却再次被他拽回，这次力气更大，路灯下何运晨凝视自己的目光深邃，看上去没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何运晨含笑，冲他点了点头，字正腔圆道:

　　“我是，认真的。”

　　第二天一早，众人因为熬夜各个都和红眼耗子似的。曹恩齐因为又没吃到早餐窝在化妆间凳子上补觉，看上去像朵打蔫儿的玫瑰花，不停丢盹。

　　何运晨在一旁默默观察，最后实在忍不住，软磨硬泡问节目组和院长要了份早餐，托石凯送到曹恩齐面前让两人一起吃点。自己则因为平时打工熬夜工作疲惫惯了，就冲了一杯黑咖啡顶了顶困意。

　　录制结束当天，大家因为太晚没有连夜飞回去，众人就在酒店过了一夜。齐思钧和石凯叫了一桌子长沙小吃。郭文韬去喊蒲熠星的时候，后者已经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只得自己去和其他人享用夜宵。

　　何运晨坐在曹恩齐对面，旁边是齐思钧和石凯，罗雨彤和郭文韬坐在床边，众人围着酒店桌子上的一堆吃的，边啃边聊:

　　“给阿蒲留一份明早给他拿过去，”齐思钧用嘴叼着塑料手套冲郭文韬示意，“这么好的团建机会，他居然先睡了。”

　　郭文韬:“我看他是真困了，刚才在车上头撞得车窗哐当响。”

　　曹恩齐:“是啊，还有你凯凯，我看你眼皮子也沉，”

　　石凯:“那还不是早上他让我——”

　　“哎，石凯你多吃点！”何运晨见石凯迷迷糊糊就要大漏勺把早上偷偷给曹恩齐早早餐的事说漏嘴，立刻给他碗里夹了半个猪蹄！

　　只有二姐在认真刷手机冲浪，“哎，你们看超话，”

　　“怎么了？院超我天天转，”石凯接茬笑道。

　　“不是啦……”罗雨彤目光在何运晨和曹恩齐间转了两下心虚道:“你们看……”

　　齐思钧转过手机，众人也凑过来，看到微博上面一些关于启程cp的奇怪言论:

　　“他俩这炒作太明显了吧？”

　　“雷启程，列表互删一下。”

　　“工业糖精，磕不下，硌牙！”

　　“那个曹n7营业能不能主动点，每次都是我们小何积极哎～”

　　“不要以为绑个cp我们就不骂你们了，业务能力拉夸，下一季能不能别来了！”

　　“何运晨不是律师吗？怎么开始参加综艺节目了，不用上班了吗？”

　　“官方带着磕啊……吃相过于难看，不约哒咩！”

　　……

　　何运晨挨个浏览过评论靠在凳子上长舒了口气，斜眼瞟到曹恩齐，冲大家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道:“被骂这个保留节目是上综艺的必经之路吧……哎没事，我以为多大的事，眼不见为净。”

　　“就是就是。”石凯说罢关了手机屏幕，把东西撂给二姐冲他使眼色。

　　“小何恩齐，你俩别太有压力，而且往好的想，喜欢你们的朋友更多啊，不要因为少数不好的评论让她们失望。”

　　齐思钧拍了拍曹恩齐肩膀，他明白这种经历曹恩齐比何运晨感受更加深切。

　　后者沉默，脸上挂了相，看了看自己衣服上被小龙虾染的油点子也没了吃夜宵的兴致，找了个借口想回房休息:

　　“你们慢慢吃，我回去换个衣服……”

　　“我和你去吧！”

　　何运晨突然站起身，环顾四周察觉到大家在他俩身上停留的八卦眼神，编了个借口解释，“我的意思是，明天回上海，恩齐你上次借我的衬衣我得拿回来。”

　　说着，半推半就带着曹恩齐离开。

　　曹恩齐从裤兜里掏出房卡随意地往门禁上划拉了一下，头也没回就进了房间。

　　“你的，”

　　他拉开衣柜，里面散发出淡淡的玫瑰香，用手指勾出衣架摆在何运晨面前，“有什么话就说，不用找这个借口，谢谢。”

　　何运晨没有立刻接过衣服，回神确认房门关好，用心疼的眼神打量曹恩齐，二话没说直接把他拉进怀里。

　　接触的一瞬间很温和，何运晨也没有任何攻击性。

　　曹恩齐没有抵触，他知道何运晨想到了之前在北京时候两人的遭遇，便也顺着他故作轻松笑道:“你干什么何运晨，还想占我便宜，有完没完……”

　　“恩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委屈……”

　　何运晨轻轻拍了拍曹恩齐后背，鼻吸温热，带着海茶香吐在那人侧颈上。

　　“得，现在衣服拿了，人你也安慰了，抱也让你抱了，何大律师是该回去和众兄弟继续宵夜，还是回房休息，请自便喽～”

　　———

　　第二天一早，何运晨蹑手蹑脚没敢吵醒曹恩齐，从地上拾起衣服穿好准备走。

　　开门的一瞬间，就看到齐思钧挂着大大的笑容，直挺挺立在门口。

　　“哎？”

　　齐思钧盯着门牌看了半天以为自己眼花了，“我没走错，这是恩齐的房间啊……你怎么在这？”

　　“我来串门。”

　　齐思钧端着早餐堵在何运晨面前满脸疑惑，“什么？！这大早上的串什么……门，”

　　“嘘……你悄悄，”何运晨强装淡定，冲酒店走廊上面的监控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还没起床，进去记得把，门，关，好。”

　　齐思钧眼看着原本给曹恩齐的早餐被何运晨顺走了最大块的面包，还吸了一大口皮蛋瘦肉粥后本想痛骂何运晨，却被那人用奇怪的眼神疯狂制止……

　　屋里灯光昏暗，齐思钧一进去先没开灯就闻到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熟悉的植物味夹杂浓郁的果香，大脑立刻让他想到什么不能播的双人运动场景，但很快就被脚下踩到的男士内裤硌到，端早餐盘的双手微微颤抖，在心里疯狂呐喊“不要是那样不要是那样不要是那样！”

　　透过窗帘挤进来的光，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残羹冷炙，动作轻到尽量不去打扰床上的人。

　　“你还没走……”

　　声音是从被窝里传来的，曹恩齐嗓音有些许嘶哑。

　　“恩齐，是我。”

　　齐思钧拉开窗帘的一瞬间，目光就定格在桌上几个已经撕开的金属包装袋上！

　　血压飙升，指着曹恩齐惊呼: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啊！？”

　　“……小齐你可千万，”

　　曹恩齐藏在被窝里只透出半个脑袋，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齐思钧已经惊掉下巴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四下张望，确认何运晨已经离开房间，便松了口气把被子向下拉了几下，无意间露出脖子……

　　齐思钧瞪大双眼，盯着他脖子和锁骨上几处被啃咬过的红痕不停叹气，干脆把桌上剩的半碗粥一饮而尽，缓了好几分钟才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他坐在床边，单手半捂住额头慢慢问道:

　　“……他，那个的你？”

　　曹恩齐愣了好久，再度缩进被窝，冲他点点头……

　　“自，自愿的？”

　　曹恩齐把脸蒙住，点头幅度变小……

　　“安全……措施都？”

　　曹恩齐再度点头，冲他指了指桌上的东西……

　　齐思钧觉得太阳穴疼，青筋突起，咬牙切齿再问道: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这个，”那人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语气稀弱。

　　“昨晚啊？！就因为这——”齐思钧气得结巴，起身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组织语言，“不是，就是，你懂我的意思吧，就是你俩现在还处于上头的情绪里没出来，要不冷静下来再考虑考虑，怎么还作戏作全套，换个衣服都能滚到一块去啊！”

　　“可是，已经发生了……”

　　“你俩可真行。我，”他挠挠头，再度坐回床边，望着曹恩齐疲惫的样子严肃道:

　　“恩齐你给我交个底儿，你对小何，走心了？”

　　那厢瞬间头似拨浪鼓，同齐思钧对视一秒后转而心虚，再对他缓缓点头……

　　“完，完了，彻底完了你俩，我当初说什么来着，这回假戏真做看你俩怎么收场！”

　　“我还没答应，”

　　“怎么你俩还郎情妾意你有情我有意的？双向奔赴呗。做都做了，这种虚幌子还重要吗？”他再次扫视散落满地的衣服，做出练声时候的手势进行了好几次深呼吸，转而平静劝道:

　　“幸好这期已经录完了，回去你俩好好说，把这事处理干净。要是真爱，兄弟几个一定支持祝福，但要只是闹着玩儿就趁早收手。我言尽于此，你俩也不是小孩子了，道理都懂，别做傻事。”

　　曹恩齐还没从昨晚的疯狂中缓过来，头脑发懵，好不容易看齐思钧离开后在被窝里穿好衣服，有气无力地完成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恍如隔世。

　　脖子上的痕迹过重，他对着暗暗镜子痛骂何运晨，正准备拿创口贴掩饰，再次听到敲门声，

　　“又是谁啊？”

　　何运晨单手端着餐盘冲他坏笑。

　　“你……”

　　“实在抱歉啊恩齐，刚才你的早餐被我吃掉了，小齐让我给你送份新的来，可以让我进去吗？”

　　何运晨就这话茬溜进来随手带上房门，脚步加快冲曹恩齐欺身逼去，

　　“何运晨你又搞什么——唔！”

　　曹恩齐被他逼在墙角吻上来，开始反抗的势头渐渐被那枚绵长温柔的吻压下去……

　　待两人松开，曹恩齐顶着被蹭红的鼻尖在他耳边悄声，“别闹了，我还没……”

　　“恩齐……生米都成稀饭了还没考虑清楚？”

　　“在我没答应你之前这样的行为不要再，”

　　何运晨在人脸颊上啄了一口，摸了摸曹恩齐鬓角碎发，开心道:“行，都听你的，”随即看到他脖子上的创口贴，试图触碰，“脖子怎么了？”

　　曹恩齐白了他一眼，将那人手拦在面前，“……还好意思问，全都是你干的好事，再不遮一下，如果今天去机场被拍到，我会因为八卦新闻红透整个娱乐圈的！”

　　何运晨反手扶眼镜，突然面露难色，“这件事，小齐已经知道了，”

　　“也就是说……”

　　两人对视，摇摇头异口同声:

　　“所有人都知道了。”

　　“算了，纸里包不住火，兄弟几个没事，一定谨慎别让外人察觉。”

　　话虽如此，且不说粉丝这边，让曹恩齐更头疼的是经纪人和公司这边，他同何运晨不一样，顶着演员的身份很难做到置身事外。

　　公司本就对艺人的恋情有所约束，现在可好，不但有了恋情，而且还是出柜新闻，传出去能直接断送他的演艺生涯，这样一想，那晚自己被欲望和情绪操控的后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他又记起齐思钧对他说的话，这种任性和冲动所导致的后果是否能让他和何运晨在无损利益的情况下全身而退。

　　思索间，他点开了自己的微博超话，里面明晃晃地几张接机生图，脖子上的黄色创口贴在深蓝色衬衣下越看越显眼，自己故作轻松的状态在照片中被完美隐藏。

　　他松了口气，用录节目的间隙时间纠结了好几天该怎么样正式给何运晨一个双方都满意的答复。

　　这边何大律师再飞北京总部出差，抽空约曹恩齐吃了个饭。

　　何运晨躺在副驾驶小憩，看上去很是悠闲，在曹恩齐车里左看看右摆摆。后者反手把方向盘，随机播放了一首布鲁斯民谣，心不在焉，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瞟何运晨。

　　何运晨睁眼，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路问他，“恩齐，我们现在去哪儿？”

　　“洗车。”

　　曹恩齐一把方向掉头，掏出一张黑色卡片，“韬给我的，车都脏成出土文物了，”

　　“韬？”何运晨听闻立刻清醒，神色不悦，“什么称呼啊……”

　　“大家不都这么叫？”曹恩齐闻到那人身上的酸儿味，冷哼一声，顺势把车开进洗车道，

　　“吃醋了？”

　　“你知道就好。”

　　何运晨撇嘴，侧目看曹恩齐勾嘴笑笑，双手抱胸让车往前滑，“这地方选的好啊……”

　　他前后看了看，被喷出的水在前后挡风玻璃上飞舞，机器轰鸣声充当白噪音，前面即将被像克苏鲁似的蓝色甩干条鞭挞。

　　回头时又迅速在曹恩齐侧脸啵了一口，坏笑道:

　　“在一起吧。”

　　曹恩齐吓得差点一脚油门冲出去。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别担心恩齐，我会掌握好分寸的。”

　　车厢内空气凝固，两人过滤掉机器洗刷车身噪音，尽力感受彼此的心跳。曹恩齐咬唇纠结，他印象中自己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虽说没什么恋爱经验，但对情感的基本认知清晰，他也清楚何运晨说的对。同时贪欲作祟，他试图告诉自己，事业和爱情并不冲突。

　　车子开出，行驶在阳光明媚的柏油马路上，他迎着阳光对何运晨露出微笑，“……真是败给你了，没想到，我的初恋居然是和你，还是地下恋。”

　　何运晨惊喜，“所以，你这是答应了？”

　　那人缓缓举起右手握成拳，冲他示意，“合作愉快，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