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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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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无限好，同天空残云杂糅，亦卷亦舒。何运晨没回头看他，眯着眼扶好眼镜，盯着远处天边扯过的淡红长舒了口气。
曹恩齐还以为自己听错，卸下头盔却被耳边厉风惊扰，立刻冲上去拍了把何运晨肩膀，用京片子开玩笑的语气道:
“说什么呢你？哎，这话可不兴乱说啊小何，”
“我认真的。”何运晨定睛凝视那人，后退一步。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
滑雪场周边的夜灯依次亮起，映照出身后从四面八方汇聚，林林总总被割裂的无数串脚印。何运晨侧目，聚焦在两人细长影子的交汇处，欲言又止，“恩齐……”他咽着风雪，任由其撕裂他本就嘶哑的嗓音，“或许我们分开以后，你会比现在更好，”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曹恩齐还以为他在打趣说玩笑话，便有些恼火跺跺脚，雪渣落在地毯上，瞬间化成水。他用怀间的单板轻轻顶了顶何运晨胯间的皮带扣，冲他蹙眉摇头，“小何，再这样说我要生气了～”
何运晨面无表情，从雪场刚进门的吧台买了两杯热咖啡，坐在凳子上休息片刻。他给曹恩齐拉开凳子，看了看周围，思索许久开口道:“……在这里不方便，我们回去好好说，行吗？你也给我个机会，把我心里的想法解释清楚。”
曹恩齐看着他铁了心的轴，赌气似的抢过咖啡当着何运晨的面一饮而尽。抱着装备慢慢悠悠小心擦拭。那厢始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双手抱着杯子细品，暖流入口，缓解了情绪所带来的焦虑。
气氛僵持不下，曹恩齐突然听到对面脱滑雪鞋时，金属碰撞所带来干脆清脆的响声。
何运晨挽起袖口露出小臂，单手拎着鞋大步流星，才离开了不到五米就被那人叫住，
“何运晨！”
被叫名字的人应声停下脚步，依旧闭口不言，“……”
曹恩齐并没有追上去，用和平时一样的说话分贝，清醒发问:“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是吗？”
何运晨犹豫，故作轻松，在脑海里演绎过了所有可能发生过的情况。终于还是心软，回头拉着恩齐用微笑掩饰，转移话题，“饿了吧，我们可以先去吃饭。”
这顿并不正式的晚餐，在两人如坐针毡的半小时后终于结束。期间交谈不超过三句，还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何运晨只塞了半块面包和一碗粥，心不在焉，预演着接下来要怎么和那人解释才能把双方若损失降到最低。曹恩齐虽说食量同往常一样，但吃饭速度异常快，全程除了“嗯”了两句，就只在低头干饭。
内心纠结，既想让时间变快，等待何运晨的解释。又不想太快，选择性逃避的情绪逐渐滋生……
对于何运晨提出的观点，他不想，也不认同。
因为外面风雪太大，极端天气如约而至。回去的公路被封，两人只得临时决定住在滑雪场的度假酒店里。
本想着，如果在回去的车上聊这事会让两人分心出危险。现在好了，看来担心是多余的。
一进门，酒店房间里特有的茉莉花香扑面而来。收拾好行李后，曹恩齐一个人穿着单褂子去了半开放式的阳台，这里是六楼，直对雪山，因为暴风雪，雪场被迫关闭夜场，他望着远处，所有声音都被吞噬在风雪的呼啸中。
这种景象犹如二人现在的心情，汹涌且简单，像大自然变得魔术般，持续压抑，最终爆发。
何运晨很快回完邮件，关了电脑后转动僵硬的脖子。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烟火棒，抽出呲花仙女棒，点燃后也默默来到阳台观景……
先来的人察觉到他走路的声音，身边微光中带着一丝火药味儿，但很快被外面的寒气吹散。
何运晨看上去专注烟花，实则一直用余光观察曹恩齐的反应。待一根燃尽，他甩甩袖子自言自语道:“小时候过年经常玩，童趣……”
“转瞬即逝。”曹恩齐接话，关了半扇窗户。
何运晨回房扯过曹恩齐的厚外套帮他搭在身上，“外面冷，把衣服披上。”
那厢把颈间的项链挂坠半含在唇间侧目看他，用含糊的语气回应:“还好，我火气大。说说吧，为什么想分手？我要理由。”
终于，等待许久的话题终于要开始了。何运晨同他一并坐下，目视前方叹了口气道:
“好，我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奇怪——”
“是！其实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你从最开始接近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盘算好今天这出了？”
何运晨没料到，曹恩齐一反常态的情绪居然这么快爆发，语气中的质疑和不信任，在两人岌岌可危的情感面前显得那么锋利，那么刺耳。
“为什么啊，你不觉得可笑吗？我们俩，开始的时候是你提的，现在分手也是你提的……这叫什么，那我算什么？你说合我就同意，你说分我也得言听计从吗？”
何运晨看着那人尽情释放着对自己压抑已久的委屈，瞳孔闪烁，也被他影响，开始应对曹恩齐的“控诉”。
他习惯性揪着耳垂，正视曹恩齐炙热的目光，沉默了半分钟后鼻头微酸，眼眶里的酸涩被强行堵回去。
“……我不认同自己当初选择和你在一起的决定是错误的，这段感情发展到现在，是好是坏我们冷暖自知，本就不应该让外人去说三道四。但是事实是，我们，尤其是你，因为这段感情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太多了，以至于影响到你的生活工作。抛开咱俩的合约先不说，单上次私生追车和被拍黑照都闹出来多少麻烦。”
何运晨的话戛然而止，右手在空中犹豫半晌后，轻轻抚上曹恩齐因为上次事故所留下来的伤疤，语气里的呜咽顺势而出。
“恩齐，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你！我看你被他们欺负，和公司解约，再医院包扎伤口的时候，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分手不是两个人非要撕破脸皮的结局，而是为了以后更好去做的小让步和妥协。我们处理问题的时候理性一点，”
“理性，你就是太理性了。镜头前保持顽劣活泼的姿态，但本质呢？这个圈子里的是是非非，你门儿清！圆滑是件好事，但使用过度就成了仕侩。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叫什么？”
曹恩齐喘着气，干脆利落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臂，冷漠道:“旁观者眼里看，只会觉得你何运晨吃干抹净不留一丝情面的冷血。”
“再说自私点恩齐，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的反馈是我维持经营这段感情的第一要义，初衷你要明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你还真是圣人啊？”
曹恩齐猛然回神，起身指着何运晨失望道:“我说不过你。虽然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我也不傻……”
此刻画面割裂，曹恩齐立在窗边，何运晨还坐在阳台的凳子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但画风全然不同。曹恩齐收了手臂抱在胸前，语气明显弱下来，“何运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那人应声，啃着大拇指点头。
“你爱我吗？”
“……”
何运晨的沉默浇灭了曹恩齐最后仅存的期盼，失望至极，便是掩饰难过的无力，语气再弱，“行，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刚迈出一步却突然被那人起身上前拦住，阳台推拉门被何运晨瞬间关上，发出巨响。
后者直视曹恩齐双眼，目光中带着些不可名状的戾气，“爱。”
曹恩齐自嘲般冲他笑笑，试图摆脱束缚。
“从我们在一起，直到现在，此时此刻。但是！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我的爱再去承受那些莫须有的苦难了。”
何运晨的体温刚刚好，还散发着独有的海茶香，同窗外持续呼啸的风雪形成强烈反差。曹恩齐被他钳在怀中，无力反抗，泪水顺着脸颊默默滑下来，悄无声息打湿何运晨的卫衣。
他抬头皱眉，攥紧何运晨袖口的布料，从唇齿间吐出那个问题，“所以你还是要坚持分手对吗？”
他点头的幅度很轻，“嗯，我——”
【啪！！！】
这一耳光，打醒了何运晨。曹恩齐顺势推开他，带着红血丝的双目瞪着他许久，用气声警告，“狗屁理由，听清楚了，你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而后把外套甩在何运晨怀里推门而出。
“我爱你！我希望你过得更好这有错吗？恩齐，爱不是自私的占有。如果我让你止步不前，或是我们的关系打乱了你原本舒适的生活轨迹。那我宁可放手……”
“解释完了吗？何大律师。被你抛弃的前男友要休息了，你别告诉我，最后一晚，你还想和上次似的，找个什么离谱的理由要分~手<炮&。”
何运晨百口莫辩，想要解释却显得苍白，“曹恩齐你能不能不要乱想，我没，”
“那就出去，我让前台再帮你开个房间，出去！”
何运晨背起包，站在门口顿住。帮他关了房间的灯。
黑暗中，两人借着窗外高杆灯的微光偷偷注意彼此。曹恩齐没听到关门声，知道他还未离开。
空气中的茉莉花香被风彻底吹散，何运晨握住门把手，柔声问道:
“恩齐，我也想问你一句 ……你，想过我们的未来吗？”
那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淡然中透着已经过期的失望，这句话顺着风灌进何运晨耳朵:
“从决定和你在一起的那天就想过。我想过，未来，我们可以关明正大地牵手，拥抱，不被流言蜚语打扰地过一辈子。或许是我太天真了，这一切也只是我的幻想，更可悲的，是现在我连幻想的权力也没有了。”
关门声很轻，似乎也在为这场本就不合时宜的闹剧拉下散场灯。
那天过后，两人非同一般的默契，不能定义为冷战，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分手。保持着成年人最基本的礼貌，相互不去打扰对方，那些看上去尴尬的寒暄也成了多余的解释。何运晨尽量让自己保持在工作的忙碌中，不去分心想曹恩齐，后者也不停进剧组接综艺让自己充实起来。
心结易结不易解。这件事自然不算处理妥当，只是双方未达成一致的无限延期。问题越拖越厉害，加上两人都不愿主动联系对方缺失的沟通，让这个矛盾再次激化。
月末团建，何运晨例行公事和同事一起出去吃饭。他盯着圆桌上不停被转动的酒瓶子发呆，脑海里全是当初曹恩齐帮自己挡酒的画面。掏出手机点开已经沉底的对话里翻来翻去，恍惚间才发现，曹恩齐已经换掉了之前和自己使用的情侣头像。
摇了摇头便没再看，被同事拉住一起吃饭聊天。他一向不喜欢酒桌文化的阿谀奉承，每次同客户吃饭或者单位团建，都是坐在最边的位置，尽量离几个爱抽烟劝酒的人远点。
借着酒劲儿，他再次点开了曹恩齐的微信发了个表情，但很快就在两分钟内撤回。
曹恩齐这头忙着拍夜戏，手机也没在自己身上。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何运晨给自己飙的一连串未接通的视频电话……
他愣住，不置可否试探性发了个问号过去。半分钟后，电话响了。屏幕顶上“何运晨”三个大字清清楚楚……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接通，却突然被助理叫走，
“达哥！快来，出事了！”
曹恩齐吓得挂掉了何运晨的电话，手忙脚乱把屏幕扣在桌子上。
“怎么了？你吓我一跳。”
“哎呀，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被咱们送医院的姑娘吗？”
曹恩齐听闻此话，立刻站起来。脸色瞬变，“她怎么了？！”
“刚才她父母来电话，说那孩子吞药了！不过，好在发现及时，被送去抢救，刚来电话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为什么啊？”
“网暴，那孩子上次过后，被那群心怀不轨的人挂在网上被人肉，说的话非常难听，被带节奏的群起而攻之。最后直接上升到……”
曹恩齐看她欲言又止，急得跳脚，一把抢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流言蜚语，一条一条扎进他心里。上面不仅有关于那个女孩的造谣信息，过激的还有带着他跟何运晨的恶意揣测。唯粉cp粉撕逼大战，还有路人过来看戏阴阳怪气的，一时间，微博广场上成了众矢之的。
“……”
“经纪人已经联系公关和法务了，趁舆论发酵之前把这事压下去。哎不是，你跟小何老师不是已经——”
“闭嘴。”曹恩齐厉声制止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何运晨还醉醺醺，在电话那头等待曹恩齐的回复。谁知道还没过十分钟，就接到了曹恩齐的电话:
“喂！何运晨，你现在在哪儿呢？在不在北京！”
“恩齐……我，”
曹恩齐听到那头含含糊糊，立刻明白了，问道:“等等！你喝酒了？”
“嗯……”
“算了，那你老实呆着吧，回头再说。”
曹恩齐赶去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他一直不喜欢医院里沉重的气氛，在见到当事人父母后满脸愧疚，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多少都会有过激情绪。曹恩齐抬头，制止工作人员拦住那女孩父母痛斥自己的行为。
坐在icu外的凳子上，任由她们打骂。一时间，哭泣声，嘶吼声，谩骂声交融在一起，冲破凌晨医院的宁静，直攻曹恩齐耳膜。
他怀里一直带着那女孩送给自己的钥匙扣。哀莫大于心死，眼泪堵在心口难以释怀。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他终于顿悟，那天分手夜里，何运晨那番苦口婆心的话。不是甩掉自己的荒谬借口……
此刻，他好想何运晨在自己身边，即使不说一句安慰的话也好，只要他站在自己身后，就足够了。他拿着手机点开那人的电话。却一直，没有再按下去。
风波过后，何运晨以这件事为由找到了和曹恩齐聊天的突破口，两人在网上保持着恋爱前朋友的礼貌，看上去刻意，实际各自心里都很清楚，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双方抱有的小私心。
生活照旧，一个每天被繁杂紊乱的工作充实，另一个被也在新综艺和剧组认识了新朋友。
曹恩齐渐渐发现，没有何运晨以后的生活，仿佛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
临近自己生日，也如约而至收到了粉丝发来的祝福和礼物。
某天周末，他收到了快递员打来的电话。一头雾水的人还在纳闷，自己家的私人地址除了父母朋友知道，被保护得很好。
一拆开包裹，让他惊喜的是，礼物竟然是自己在超话看到过的，粉丝自己定制的人形q版玩偶。
他小心翼翼拆开包装，里面有一张祝福卡片。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祝你以后的生活事事顺心，越来越帅！”
曹恩齐读了一遍，随即被这句略显稚嫩的祝福语逗笑。他盯着卡片上的笔迹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笔迹异常熟悉。
“恩恩？到底是谁送的啊？怪可爱的。”
……
这头，何运晨刚下庭就收到了快递签收信息。装作没事人似的给曹恩齐发了一条干巴巴的:【生日快乐。】后关了手机，沉默了很久后，终于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