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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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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群体情绪传染的人会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强大，他的行动完全听凭另一种陌生的力量所主宰。”——古斯塔夫·勒庞《乌合之众》
何运晨起身追上去，却还是吃了闭门羹。嘴里那句，“曹恩齐你不要再任性了。”被硬生生咽回去。
他内心开始打鼓，不知到底是出于正义和偏爱的保护欲使然，还是他自私的占有欲作祟。曹恩齐这一举动，让他的好奇心直接拉满。但为了目前的僵局不再恶化，他终于还是选择不跟上去。
黑色双肩包再次被他可怜兮兮地撂在床上。手机屏幕在明暗交替中持续了半分钟……
终于，他还是耐不住性子起身出门。
“啧啧啧，哎……”
曹恩齐的助理靠在门口的排凳上，盯着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叹气。
“小何老师，您还是再纠结一会儿吧，或者别去了。他这会儿正在情绪上，我知道您是担心他，但他也是个快奔三的成年人了，给他留点个人空间吧。有些事急不得，也不是我们这些外人能解决的，包括您。”
何运晨愣神，本打算追上那人却被助理被迫拦住。这句话不温不火，最能戳到他内心防线的，无疑是最后三个字。
“您对我有芥蒂？”他下意识用食指扶眼镜的动作落空，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同她对视一齐坐在凳子上。
“不敢，”那人摇头，摆出最礼貌的姿态补充道:“芥蒂谈不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自从达哥和您在一起后，改变不少。而且，我觉得他比以前更加开朗，乐观了。这是好事。”
“好……”何运晨摇头，为了不引人注目，示意两人进屋。他关了门，给那厢倒了杯水，站在半开的窗户旁。
“可能是我错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现在经历过周遭的坏事，源头都与我有关。”
“不是的啊，怎么？在我印象中，您不是一个遇到问题就把所有责任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的人。”
何运晨转身，用干笑掩饰内心苦闷，摊手耸肩，“人都是会变哈哈，我们相互影响吧。”
他察觉到气氛缓和了些，心里依旧惦记曹恩齐的去向，便开始悄无声息地引导话题:“哎，他是你boss，这么些年一起工作，你不了解他吗？”
助理喝了口水，动作很慢，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礼貌一笑，“您误会了，当达哥的助理只是我的工作。论私人生活，您比我有发言权。”
“别，我俩才认识多久……来日方长，”
何运晨在病房里踱步的行为很是突兀。那头起身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还在转悠的人，注意到那人嘴角贴着的创口贴实在滑稽。
她似乎明白了这通对话的用意，也巧妙周旋，问道:
“小何老师？”
“……？”何运晨本在用她递过来的纸巾擦汗，听到那人用一种不同寻常的语气叫他，立刻抬头正视。
“冒昧问一下，您，这是在吃醋吗？”
这句话像一只无情的手，毫无顾忌地扯掉了何运晨内心摇摇欲坠的“遮羞布”。他装作被消毒水熏到的样子，疯狂咳嗽来掩饰和逃避这个问题。如果真要给这个问题一个答案，依照何运晨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必定会把这道判断题变成论述题。
当然，他不愿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方便和我说说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转移话题的目的明确，后者也不过多追问，顺着台阶下来后反问打趣道:“我还以为，刚才在里面，达哥会告诉您。”
“他不想说……我总不能逼他开口，”
助理面露难色，低头叹气，沉思许久后终于开口:
“我们今天，在赴约的路上遇到了私生。”
“……”何运晨换了个姿势，警惕心使然，下意识起身将病房门反锁，小声问道:“之前有过吗？”
那厢摇头，话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倒是没有这么恶劣……不过，那姑娘看着眼熟，之前是和后援会有挂钩的站姐，每次出通告行程都会看到她。本想着只是比较狂热的大粉，在平台上也算是个能带节奏的舆论领袖，谁知道这次居然干出追车这种危险离谱的事……”
“？！什——”何运晨猛然起身，表情转而严肃，“那恩齐的手是因为这个伤的！”
“也不全是……”她顿了顿，犹豫着半天没接下去。
“您要是顾虑就不说了，我——”
“哎！算了，小何老师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他现在，应该在楼下外科的12床。”
“恩齐刚才说，是去看她的救命恩人。这？”
何运晨大脑飞速运转，应该是明白了事情大概的情况，便又冲助理交代道:“今天咱俩的对话，您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有任何法律问题，随时来找我。”
“记得，下去的时候，别让任何人发现您。”
楼下外科，曹恩齐戴着口罩帽子装备齐全。立在12床病房门口的玻璃窗口向里面张望。想起刚才在路上发生的灾祸，要不是屋里躺着的这个女孩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应该就是自己了。
他轻轻活动了几下已经站麻的腿，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可以进来吗？”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眼看着护士和医生从里面出来顺势开了门。
“医生，她怎么样了？”
医护人员盯着他看了半天，确定是病人相关人员，才谨慎开口回答:
“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病人现在是意识清醒状态，目前基本脱离危险，但还需后续观察。”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何运晨刚下电梯，就看到曹恩齐在不远处，立刻侧身躲在护士站的门后。待曹恩齐进了病房才装作如无其事，溜达到12床门口的排凳旁。
“得，白来一趟，恩齐你把门关的严严实实我还来‘偷听’什么。”
曹恩齐进了病房后发觉床上的人醒了，包着脑袋坐在床上盯着他发呆。
“……恩齐哥哥？”女孩下意识想要起身，紧张和惊喜的表情让她手足无措。
曹恩齐怕她乱动，便伸手示意她躺下，“哎你别乱动，躺好。”他扯过旁边的凳子摘下帽子口罩，“医生刚才说，你得卧床静养。我过来看看你。”
“恩齐哥哥我没事，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来看我，”
曹恩齐知道她内心顾虑，安慰道:“放心，这里很安全，她不在这里了。不要有负担，我也只是普通人，你今天替我受伤，我应该来谢谢你给你道歉的。”
“可我只是……”
曹恩齐摇头，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心里明白，艺人和粉丝的关系里，后者总是会把自己自居在低劣的位置。况且这女孩看上去也只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遇到这样魔幻的事，有局促不安的反应都是正常的。
他笑笑，无比和善，帮女孩儿拉了拉被角，“别怕，在这里，我们是朋友。”
回想今天的事，曹恩齐也不得不开始后怕。今天本来是先去出通告活动的，结束后按照日常的营业和粉丝互动。谁能料到，在活动结束后去赴何运晨约的路上居然出了这档子事，在车上，自己本就被何运晨提出解约cp的事烦心，突然听见司机师傅说到后面疑似有追车的粉丝后，更是大惊失色。
他努力克制自己一遍遍想象那一刻的画面和细节。
保姆车被私生追得紧，司机努力避闪穿过闹市区才被逼停了下来，因为粉丝数量聚集严重，为了将事态影响降到最低，曹恩齐不得不出面平息。
他下车后，紧接着有几个狂热粉丝冲上来，对着他疯狂拍摄，更过分的，甚至有借送礼物上去对他动手动脚的！
直到，人群中有一个声音挤出来，不满道:
“这样做太危险了，恩齐会受伤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太自私了！”
女孩孤零零一个人，被几个冷嘲热讽的粉丝晒在一边:
“哪儿来的圣母，你是VC吗？我们是来追星的，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就是。你也太搞笑了吧，我们是大粉，达达和我们很熟知不知道，酸味儿都要飘我身上了！”
“他能下车，还是看我们面儿的，不然你连他的人都见不到！”
……
曹恩齐头疼，想开口劝阻却无济于事，最后事态越来越不可控，自己被粉丝包围，怀里的花束礼物越来越多……
他正准备逃回车上时，空中突然飞过来一盒包装精致的礼物，他下意识用胳膊遮挡，就听到一个女孩的尖叫:
“恩齐小心——啊！”
聒噪的人群瞬间安静。
曹恩齐感受到自己手腕一热，伤口虽然不深，但刺痛难忍，再回神看时，挡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刚才被孤立的小姑娘。
女孩扶着头倒地，旁边精致的礼盒上沾染血迹，被摔得七零八落。
曹恩齐和两个工作人员把女孩扶到车上，再次对上那几个阴阳怪气的私生无理取闹的眼神。
看她们还挡在车前，攥紧拳头道:
“让开！”
他终于忍不住怒火，沉声低吼，“你们闹够了没有！”
曹恩齐恶狠狠盯着那些所谓的“粉丝”，又回头冲工作人员大喊:“还愣着干嘛，上车去医院！”
……
回忆至此，他不觉打了个冷颤。女孩坐在床上不敢打扰他，但又想去够床头的背包。
“……”
“是要包包吗？”曹恩齐回神，手放在南波万的黄色背包上冲她询问。
“嗯嗯……给爸妈回个电话，不然她们会担心的。”
他叹气，递包的时候注意到女孩背包上的周边装饰，有叮叮当当的钥匙扣，还有排列整齐的圆形徽章。
最显眼的，是他注意到，包上别着一块方形“启程”字样的黑白金属章。情绪更加复杂了起来，如果他没有猜错，何运晨现在应该还在楼上的病房里等自己一起回家。事情的戏剧性越来越强，他只希望这时候，不要再出任何差错。
待女孩给父母回完电话后，曹恩齐试探性问了几句:
“嗯……你是学分？”
女孩听闻立刻点头，情绪好转，但遮遮掩掩犹豫着，不敢让他看自己的包上的装饰。
气氛缓和许多，曹恩齐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逗小孩儿一样的心态，只觉得她可爱，“我猜……你不仅是学分，还是琴律，对吗？”
“啊！？”女孩瞬间傻了，抱着包包缩在被子里尴尬得满头大汗，小声嘟囔:“圈地自萌圈地自萌……不要舞到正主面前！”
“哈哈哈，我知道的没事。”曹恩齐摇摇头，轻松一笑，指了指她背包上的字章解释:“我经常上网冲浪的。这个，很漂亮。”
“……”女孩被他的反应吓得不敢说话，不自然摸摸受伤的头，“恩齐哥哥，你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就是……我们磕cp，你们会不会有不舒服的地方？”
曹恩齐释然，满脑子都是跟何运晨在一起时的画面，一想到这里心情顿时五味杂陈。
他装作无所谓，手放在脖子后揉了揉，尽量让自己保持最自然的状态:
“我和小何……”他顿住，又立刻圆回来，“还有文韬他们几个，平时私底下会一起约饭的，都是朋友，关系都好。”
女孩笑开，从包里掏出来几个钥匙扣摆在被子上，“恩齐哥哥你挑一个吧……”她眼尖，看到自己拿错了，立刻一把将启程双人的夺回去。
“哎，我喜欢这个……”曹恩齐装傻，偏偏就要从她手里勾过那枚最特殊的双人钥匙扣，“画的真可爱，我要这个吧。”
“……这，”
“其他的都是官博发的照片，还是这个有纪念意义。谢谢！”
曹恩齐忍住即将勾起的嘴角，漫不经心将钥匙扣装进风衣兜里冲她道谢。这样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或许有些不礼貌，但如果说曹恩齐只是夹带私货，想暗示女孩自己对于和何运晨cp的观点，这简直是正主塞糖的行为。
既不说的太露骨，又能暗示自己不排斥cp的想法。
安慰好女孩儿后，他给工作人员交代了后续工作，看窗外天色渐暗便准备离开。
“好好养病，有不舒服的给医生说，有空再来看你。”
“谢谢恩齐哥哥！”
“客气了，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曹恩齐出门松了口气，重新戴上装备后，在走廊转角就碰到了何运晨。
后者看见他，继续贴在墙根假装偶遇，正准备伸手冲曹恩齐打招呼，却被那人瞪了一眼无视过去。
何运晨知道，曹恩齐还在和他闹别扭，这种吵架不是小年轻的小打小闹，只是碍于面子无法在外公之于众的窝火。
何运晨机智，上楼问助理要了多余的工作牌挂在胸前，以备不时之需。见曹恩齐边喝汽水边迈出住院部大楼准备回家，自己则很有眼色地充当工作人员跟在队伍后面。
想着今天的闹剧就此结束，能安安稳稳回家睡大头觉。在出医院门的时候，麻烦再度来袭。
因为天色暗淡，光线微弱，那群还死死守在医院门口的“粉丝”见曹恩齐出来后一拥而上，这种情况，若不是曹恩齐真的脾气好，早就和她们撕破脸皮了。
眼睛酸涩本就不舒服，那头几个架着长枪短炮的，还打了好几个大闪光对着曹恩齐的脸直拍。
他没有精力再发火了，只想尽快离开，努力压低帽子遮挡光线，时不时仰头躲避镜头的追捕。
“曹！思！达！”
曹恩齐听到一声刺耳的女声，猛然停住脚步。回头才看到是今天追车领头的那人。
“……”他回头，注意到了队伍最后跟着的何运晨已经不见踪影，心叫糟糕。
“你别走那么快啊！站这让我拍一张！”
曹恩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自己手臂和腰间一紧，被一个强行闯入的身影飞速带离现场，眼前的强光也被他恰到好处挡住。
“跟我走。”
在口罩帽子的遮挡下，曹恩齐还是认得出来这是何运晨，那人不戴眼镜的目光中透着恶狠狠的杀气，压着嗓音在他耳边命令。
“你疯了，被她们拍到是你，咱俩都得完。”
曹恩齐尽量压制情绪，眯着眼冲何运晨回击。转而又看到何运晨胸口挂着个空白的工作证。
后者招呼工作人员打配合，应付托住那些难缠的粉丝，自己则以保镖的身份为由，带曹恩齐先行离开。
两人终于上了车，何运晨坐在驾驶座上确认周围安全才敢扯下口罩和帽子。
“……你疯了吗何运晨！”
曹恩齐还惊魂未定，额头上的汗浸湿刘海。看着那头的人异常冷静。
事实证明，对于发火这种事来说，何运晨的表现异于常人，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声嘶力竭……有的，只是冰到极点的理性。
他喘着气调整呼吸，没有正视曹恩齐，而是先锁了车门，而后强硬地帮那人扣住安全带。
“曹恩齐，我本以为你可以处理好和她们的关系，结果呢？一味地包庇纵容，只会让她们这种恶劣的行为更蹬鼻子上脸。”
“我……”曹恩齐语塞，目光躲闪，头靠在座位上，将棒球帽盖在脸上不去看他。
“我知道，你委屈你难过，但是恩齐，她们是会觉得你太好说话没有底线。所以才肆无忌惮去要求你，不顾及他人的生命安全，这种所谓的粉丝，她们敢说，你敢要吗？”
对话终止，车内只能听到发动机底噪配合窗外隐约聒噪的动静。
曹恩齐摘下帽子，神情疲惫盯着何运晨正在生气的侧脸唏嘘:
“……她们也只是孩子，我不想把局面闹得太难看。这样对谁都不好。”
“只是孩子？！”何运晨终于回头看他，这四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又烦躁地扯开领带质问曹恩齐:“我没猜错，刚才里面躺着的姑娘是今天被她们误伤的吧？”
曹恩齐的默许让何运晨的问题有了答案。
汽车发动，穿越人群终于驶入回家的路。前者用微信默默给工作人员交代自己已经无恙，后者把着方向盘，也只是看上去极其认真在充当司机的角色。
从医院回到家，两人之间半句未言。
八个小时后。
何运晨依旧攥着那枚钥匙扣在客厅发呆。他内心担心的人，仍然还在卧室安逸入眠。
秒针从未停止，时间飞逝。一转眼，半个月后。
这件关于曹恩齐的公关大事总算平息，经历过的人永远会后怕，不知全貌的人，也只能看到微博超话里看到那条干巴巴的置顶信息。
同往常一样，两人周末约定好去滑雪。曹恩齐一如既往对这种户外活动抱有热情，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先邀请的何运晨，另一方面也是两人在风波过后的第一次私人约会。
滑雪当天，日头正好。
两人几乎是迎着夕阳去的，曹恩齐拉着何运晨在雪场外开心地蹦哒。拿出手机合影拍照。
何运晨看着他喜悦的状态一直没敢打断，只得盯着那人精致的侧脸默默欣赏。曹恩齐技术好，用单板上了中高级赛道；何运晨小白，只用双板坐魔术毯小滑。
心事重重，根本没有娱乐的心情。
离开前，曹恩齐抱着被自己“蹂躏”的白熊屁垫跟何运晨开玩笑。说下次要带上其他兄弟一起来。
那头的人心不在焉，终于要把憋了一路的决定告诉曹恩齐。他脱下手套拍干净雪渣，道:
“恩齐，”
“怎么了？我在。”曹恩齐在低头整理雪具，侧眸映照残阳冲他微笑回应。
何运晨将悬而未决的话含在嘴里犹豫半晌，最后拖着长长的影子，抱着滑雪板背对那人，迈着笨重的步伐把那句听上去轻飘飘的话，揉碎在风雪中:
“要不，我们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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