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落》麻雀青黄

3、虞寿破封，山神殉神 山神奶奶“

　　太阳倚在西边的树上，红锦通天，映得山下的海水都如同一片金箔。忽的一瞬，一位少年从湖面略过，到山脚便将坐骑掉转往上，一个猛子扎进了鼓钟山。
　　“嘭！！！”随着一声巨响，少年连同他的坐骑一起就如同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挡了回来，一人一畜都被撞得四脚朝天地在天上飘着。
　　“夭夭，过来。”少年只轻轻唤了一声，只见那雪白的毛茸茸的庞然大物就轻飘飘地移到了少年的身下，似天上的云团般恬静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怎么突然设结界了，你去开门。”少年无奈地拍拍它的头。
　　“喓喓喓……”那云团娇嗔地扭动着脖子。
　　“我知道了，她最喜欢你了，我就是捡来的，你是亲生的好了吧。”少年宠溺地轻拍着它的大脑袋。
　　云团张开大口，朝着山西边吼了一声。
　　“吼！！！”那声音震天响，连山上的飞禽走兽都被吓得不安地四处逃窜。
　　山西边的巨石应声开了一个口子，那云团就驮着少年从那口子飘飘然去了。

　　山神洞府门前，翩翩少年刚落下脚便化作一少女，疾步朝洞府走去。
　　“我回来了！！”少女还未进门就冲里面喊道：“许久未见，也没有人来接我。”
　　“你一回来就那么大的动静，谁敢来接你啊？”两位少年从石府中悠悠然走出来，一位着青绿衣衫，左手持剑的少年边走边跟身旁的玄衣少年少年说笑，“回来了就好，你不在家，我们都无聊死了。”
　　“是的啊，阿弋不在家，我们都清闲了好多啊。”那位着玄衣的少年冲那少女吐了吐舌头，脖颈上的赤色念珠淅嗦作响。
　　“阿休哥是嫌弃我在家给你们找事了么。”少女故意抬了抬眉毛。
　　“那倒也……”帝休清了清嗓音，故意将头抬起看向更远的山边。
　　“阿休的意思是，那倒也没有太少找事！！”说罢两位少年会心地低头抿着嘴憋笑。
　　“还是阿吾你更会损人。话说我刚回来，还没看到山神奶奶呢。她可在？”少女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正准备入门拜见山神。
　　“去山南的议事堂去了，各位山上尊神都过去了。”帝休抬眼看了一眼少女，深吸一口气，略显凝重地说：“最近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匪鸢你最好好生在这里呆着，山神大人去山南之前可是发话了，最近山上所有都不能随意走动，万物只能进不能出。”
　　匪鸢朝山南的方向看过去，嘴角不经意地落下了。
　　山上凝重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能让尊神们如此伤神？”匪鸢将头凑近了些，跟两位少年说道“我记事起就在这里了，从没见过有谁能惊动到山上各位尊神的。”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我们也只是尊山神大人神令在此驻守。都半月有余了，也没见有什么消息。”帝吾攥紧了手中的佩剑，“越是什么迹象都没有越是让人心里不安。依早上山神大人离开的时候神情，这事怕是不简单。”
　　“山神大人吩咐过如果你回来了就让你留在这里，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不要回去你的草庐了。”帝休看了一眼山南的位置，这没有消息的消息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们都半月没休息好了，身体拖垮了可不行。我让夭夭晚上在洞府门口把守，你们好歹休息会。万一有什么事它会叫你们的。”匪鸢拉着两位哥哥朝洞府里走去，“要是你们真的是不放心的话，可以叫个人跟夭夭一起。”

　　残阳入海，暮色四合，玄度悬空。
　　一卷雪白的小云团悄无声息地飘至洞府门口的大树上，坐定后隐匿在了枝干之间。只有额间竖生的透着绿光的独眼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
　　洞府四壁挂明珠，洞府内部通道纵横交错，匪鸢驾轻就熟穿过一个个石洞，来到一处闺房。洞口两侧墙壁施金色幡符，洞府四角顶设明珠，明珠用青幔束之，洞顶施符透天，玄月冷冷地挂在洞顶。
　　此时，帝休和夭夭正在值守。一个坐守洞府前门，一个飞身后山洞顶。
　　匪鸢正宽衣欲合眼休息，一道光远远地疾速从洞顶飞过。
　　哪位仙子下凡渡劫呢，匪鸢心想。
　　躺下还未及片刻，只听见山南一阵巨响，惊得匪鸢从床榻上飞身起来。到洞口唤上夭夭朝山南疾驰而去。帝休和帝吾早在她们前头。
　　远远还未到山南，之听得某物咆哮之声震彻山野。山南随即裂开一道裂缝，咆哮之声更胜之前，裂缝处透出浓密的黑雾。
　　仲夏时节竟然能有如此浓厚的雾气。
　　各位尊神聚气凝神，施法力度却不见半分增强。与此物缠斗半日有余，各位也都身心俱疲。本以为能聚四人之力再次封印住这孽畜，谁知里面原本的封印阵法似乎被人动过手脚，现在无论怎么施力，怕是都不能困住这个孽畜片刻了。
　　“阿休，阿吾，你们带阿弋和山上其他人先走。我们怕是斗不过它。带上我给你们的符就可以穿过结界出去。”为首的老妪冲远处的少年们说：“还有，带上这个。”老妪左手施法，右手朝他们一甩，一个斗大的印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你们出去后施法将它压在山上就好。”
　　帝休帝吾领命，收了神印，拉住匪鸢意欲往山外走。
　　老妪回头远远望了一眼那少女，这命运坎坷的孩子，以后怕是又少了一个人疼了。
　　“他们呢，山神奶奶他们会怎么样？”匪鸢拽住两位哥哥，冲着尊神的位置问。

　　“当然是给我陪葬！”山南的裂缝中悠悠哉哉却饱含怨念地传出这么一句话。

　　“你们快走！！”老妪着急又愤怒地冲他们吼道。

　　“一个都走不了的。”瞬间一头庞然大物从裂缝中应声而出。玄色鳞甲在月光下冷冷生光。身上多个地方透骨露肉，鲜血顺着伤口缓缓地往外淌，怕是生生挣脱束缚的缘由。
　　“就凭你们怎么能困得住我？”那庞然大物以迅雷之势飞身至尊神们面前，“你们这些小孩子也配跟我斗。修道不都说缘法么，天不让我死，这是命。”说完化身成一成年男子，身上衣物破烂不堪，乱糟糟的黑发垂到腰间。“该死的不是我，是你们，是他们……都该死……”
　　“虞寿，你罪恶滔天，只是放你在这山底思过，已是上天开恩了，你不知悔改也就罢了，还出如此狂悖之语……”还没等尊神说完，那男子已疾速飞身至三位青年处，将帝休打翻在地，顺手探走了他们身上的神印。
　　“母慈子孝，一家人下辈子好好再聚。”那男子转身冲破封印回身看着他们嘲笑道，顺手将归尘印往他们方向扔了过来，双手施法，祭起神印。
　　神印瞬间成千万倍大，印下毫光如倒翻的斗一般将整座山倾覆在下。
　　山神得不到任何喘息的机会，忙又念咒抵抗。此乃神物，岂是我等后天修行的法术可对抗的。归尘印之下，一切抵抗也只是徒劳无功，以卵击石。
　　“你们带年轻人走。快，我快不行了……”
　　其他三位尊神看到此情形，心中也是暗暗叫苦。螳臂当车，无能为力。
　　那男子见他们负隅顽抗，心中更是怨念骤起，全力将归尘下压。
　　另外三位尊神不得不联合施法抵抗，试图救下山神。

　　回天乏术……山神的魂魄在神印之光下已渐渐离身而出，迅速消散而去。
　　“没用了，你们快逃。能走一个是一个……”三位尊神也在山神身后施法对抗。

　　匪鸢瞬间似乎想起了什么，还没等尊神说完，匪鸢纵身一跃，飞身向前，双手合十，祭出一把琉璃伞。伞开瞬间光耀周身，顶上千朵金莲，金莲下垂璎珞神珠，旋绎不绝。琉璃璎珞撞击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心生安宁。
　　匪鸢将山神他们都护在了伞下。那男子暂时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手中加大了力度。匪鸢虽有神器在手，奈何修为不足，也只怕只能拖延些片刻。

　　那男子全力往这边施压。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也配和我交手，今天就叫你们死在一块，让你们的尸体填了这座山。”
　　尊神们相互之间通了个眼神，转而同时发力祭起琉璃伞。
　　尊神法力自然不用说，虽然他们都将将快脱力，修为还是比匪鸢高出不知多少。
　　琉璃伞在尊神法力的加持下，莲花根部竟显现出一个金色髑颅，髑颅四面，每面七窍皆隐隐透着金光。
　　男子看到这个法器，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之前的夸口了，头也不回地飞身离去，只留下失去元神的山神和天幕间被冲破的结界，还有那一句缥缈的回声--
　　“夫人真是好本事……”

　　匪鸢坐在地上抱着山神，她现在已然是没有意识了。银白的头发散落在匪鸢的手间，匪鸢哽咽着摩挲着山神的银发，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山神脸上，就像小时候她的山神奶奶紧紧地贴着她的脸一样。
　　“奶奶还活着！！！”匪鸢再次将耳朵放在山神鼻子前，这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山神微弱的呼吸。心中惊喜万分，抱着万分的幸运望着尊神们。
　　帝休、帝吾跪在山神身侧，也已是泪眼滂沱。
　　三位年轻人满含眼泪地望着尊神们，他们现在是一点失望都承受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