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微若妮卡

8、太子求娶

　　太子欲拜访景王府订亲，人还没出宫消息已经传到了景王府。传信的人在信里夹了一片羽毛，景王看过对王妃说：“太子果然对冉上了心。”景王和王妃马上请了杨白来商议如何应对。杨白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也没有好主意，“皇家求娶，怎可拒绝？”
　　景王妃：“我儿也不是做不得那人中之凤。”
　　“糊涂！”景王呵斥妇人的短见。“那宫里岂是女儿寄托终身的好地方？王家哪有天伦之乐！”
　　“冉是王爷的嫡女，圣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比不得一般的官家小姐。即使进了宫，我就不信谁敢给我女儿欺负了去。”景王妃不以为然地说。
　　“我以一个父亲的立场，不想让冉卷入宫廷是非。我宁愿她像个儿子一样顽皮地长大，她爱摆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都随她，将来嫁给一个书生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只要她看上眼，我绝不阻拦。”
　　杨白踱着步，“太子已经在路上，现在即使有办法也来不及了。王爷现下有两点可以拒绝太子，一，秋蓦然已然定过亲；二，秋蓦然将来入钦天监泰院，终身不嫁。此非良方啊。”
　　景王仰头叹息了一声，“王侯之家又如何……”
　　杨白想了想说：“不若将实情告知冉，如果命该如此，也好早让她有个准备。”
　　看景王和杨白这样凝重，王妃也担心起来，“可怎么跟她说才好……”
　　“不要隐瞒，就实情告知吧。冉不同一般小儿，这样的大事不可欺瞒。”
　　这边还没想好对策，太子已经到了。景王便着秋延年去找秋蓦然来。
　　秋蓦然和韩箫正在研究嫁接技术，两手泥土地跟着秋延年来到王妃处，听大人们说了太子求亲的事，心下诧异，想这太子还有这变态的嗜好，我这才多大啊，就求婚？秋蓦然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泥土，“这不妥吧，我才多大点儿啊，结婚忒早了点儿。”
　　“自然不会现在就嫁娶，可是皇家的婚姻，一旦定下来，断没有改变的可能了。”王妃边给秋蓦然擦手边说。
　　“这事儿总得你情我愿吧。我要不愿意他还强娶么？”
　　杨白闻言笑起来，“好，等太子来了你就这么回他。”
　　王妃给秋蓦然换了身衣服，便领着她来到大厅见客。此时太子已经开门见山地把此行目的摆明了，见面礼都一箱一箱地抬进来了。秋蓦然进来见这架势心想这太子带这么多东西来似乎非常有把握能娶她回去。
　　太子乍见王妃领着秋蓦然进来，心下诧异，婚嫁一般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太子这样亲自上门已然是少见。他亲自来求娶只是要给景王一个天大的面子，一方面要争取景王这个大靠山保他登基，一方面他亲自前来景王总不能当面驳了他这个“天大的面子”。诧异之后太子还是站起身，等秋蓦然和景王妃向他行过君臣之礼，才客气地请王妃和秋蓦然坐。
　　秋蓦然在地球上的北京生活的时候就有过韦青峰一个男朋友，是校友后来同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相处了，相亲还是头一遭。秋蓦然坐那儿打量着太子，见长相还成，个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也还过得去。这时候景王说话了：“太子见谅，小女秋蓦然闻太子到来，便要来亲眼见见。这小儿从小被臣下娇惯，颇有些顽皮，望太子不要见怪。”
　　太子闻言哈哈一笑，直说：“不妨不妨。女儿家哪个没有好奇之心，与其都在屏风后偷偷望上一眼，不若此番光明正大地坐在对面看来的好。郡主果然是大家，不复妇人扭捏态。”
　　秋蓦然一听，心想原来你们这儿规矩是躲屏风后面看啊，家长也不早说，早说我定然入乡随俗躲后面，做这等标新立异的事儿干什么。秋蓦然正自我反省呢，却见屋子里几人的眼光都看向她，她看了看王妃，看了看景王，又转头看下跟着她来的她名义上的护卫韩箫，总算整明白了这是让她发言呢。她有点尴尬，就冲太子拱了拱手，“太子殿下，敢问您多大岁数？”
　　此言一出太子同行的礼部官员均是一愣，想说这郡主出言真是……真是……怎么形容呢，完全意想不到的发言方向。
　　太子还是挺镇定的，回答她：“吾今岁一十有七”
　　“啊。岁数差太多了。”秋蓦然从来都直来直往地说话。
　　太子闻言一囧，有些尴尬，斜眼给同来的官员使个眼色，那老头忙给太子解围说：“太子殿下如今正是好时候，青春正盛，才华满腹，郡主过虑了。”
　　“那太子殿下是做什么工作的？……就是领什么差事的。”秋蓦然继续相亲标准提问。
　　“这……吾还未领差事。”
　　“哦……那就是没有工作了。家里有几口人？”
　　“我皇家人口众多，如郡主需要了解，就请礼部侍郎钟免将皇家族谱送来给郡主一观。”
　　“那不用了。您对未来5年的发展是怎么规划的？”
　　“这……”太子对未来的一切规划不就是当皇帝，只是太子殿下没见过这种相亲模式，被秋蓦然这么一问给问蒙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蓦然见他答不出，便向景王妃点点头，“母亲，我问完了。”
　　王妃也点下头，然后冲太子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如也有想了解的，可向小女提问。”
　　太子刘旻现在已经有些云里雾里，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问题要问，该知道的他来之前已经知道了，她一介女子，总不能问未来的发展方向。踌躇了半天才问道：“郡主日常做些什么？”
　　答曰：“读书种菜。”
　　太子一噎，心想你堂堂郡主读书就算了，种菜算个什么爱好呢，面上却说：“甚好，甚好。”
　　“太子殿下也喜欢种菜？”
　　“这……本宫自是不曾亲自耕种……”
　　“啊，原来你不懂务农啊……你跟我没一样儿合适的，我看还是不议了吧。”说完就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儿，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太子尴尬无比，看向幕僚，幕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景王在旁边打圆场
　　说：“太子见怪。我这女儿当真是当男儿来养，闺阁的规矩都不曾教导。臣以为她年岁还小，待到适龄出嫁之时再教导不迟。不曾承想会得到太子殿下青睐……这，臣向太子殿下赔罪了。”景王话说的客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哪有你这么不懂规矩的，贸贸然就带着东西上门求亲了，人家姑娘才总角你就来定亲，你不是耍流氓么！
　　太子也是昨日见秋蓦然颜色甚好，才急着定下来。跟她几回对谈，觉得此女甚是奇怪，怕不是良伴。要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娶回去不喜欢晾着也就算了，秋蓦然这等身份，宫里还有个正得宠的玖苑，怕是不能怠慢了。思及此处，刘旻倒是庆幸秋蓦然拒绝了他。他站起来整整衣衫，哈哈笑两声，“无妨无妨，既然郡主年纪还小，本宫再过几年再来也不迟。”
　　景王妃赶忙上前行礼，口中称罪，客气地说：“臣妇派人把礼物给太子送回去。”
　　“不必了。就当做给郡主的见面礼吧。虽未能盟约，也见识了郡主的人才。另，也当感谢景王这些年劳苦。”
　　“多谢殿下！”众人齐齐地行礼称谢。秋蓦然低着头心想这要不是知道还以为是排练好的呢，这群人是多有眼力价儿啊。

　　秋蓦然回到自己院子里，当归芍药赶忙来询问情况。秋蓦然说没成。芍药颇觉惋惜。当归观秋蓦然神态自然，便小心翼翼地问：“郡主可是……没相中太子？”
　　“恩。”当归忙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可不得了。那太子就是将来的皇帝，太子妃就是将来的皇后，这天底下没有比皇后还尊贵的女人了。您连太子都拒了，可是要嫁给那天上的神仙？”
　　秋蓦然看她一眼，“这世上哪有神仙。”
　　“就是神仙站在这里郡主也八成让伸出手来诊一诊脉，看那神仙是如何不同。”芍药说完掩口笑。
　　秋蓦然想了想，“此法甚好。”
　　韩箫看她们逗壳子，本来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上前一步，“郡主进屋吧。”
　　“进屋进屋。”秋蓦然领着两个丫鬟就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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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丘在国都秣陵住了月余，除却中间两次被请出去参加皇族的聚会，其他时候都以身体不适为名呆在景王府里躲清闲。说是清闲，也不是闲着，每日都会给景王府里的几个少年人讲讲课，或与杨白景王畅谈，景王府的幕僚都争抢着旁听的机会。
　　秋蓦然也跟着丹丘学习了一段时间。别说这老儿腹中真有干货。不说别的，就他的地理知识，也够让人惊叹的了。要知道没有电脑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要了解别的国家，除了看书就是要亲自去到那里。丹丘为当代名仕，自然书没少读，也在各国游历过。他给秋蓦然看一幅地图，是后汉南迁之前绘制的。这是秋蓦然第一次直观地看这里的地图，经丹丘大致讲解之后才理解了现今的形势。
　　简单来说汉后期匈奴往东扩张，北方部族崛起，汉被北方少数民族部落联盟打败逃往大河以南，没坚持两年又被打败，逃往长江以南，凭借长江天堑得以喘息。汉献帝匆忙定都秣陵，休养生息后成了今日的后汉。后汉自己还称自己为大汉，只是别的国家叫后汉。如今，北方部落逐渐强大，原来的部落联盟瓦解，各自成立了国家，大河流域及以北地区被多个国家占据。西北有匈奴，西南有大理段氏和几个少数民族的部落国家。
　　因秋蓦然是小儿，又是女子，她不问自然也不会有人来教导她这些东西。如今了解了形势，不禁想起当归说皇后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想她也是短视。如果这个地方是地球，除了丹丘地图上的地域，还有海外，还有别的大陆，只是眼下后汉这么大点的领土，也不能说是全天下。想将来要是有机会游历，倒是可以去别的国家看看，如今年岁还小，只能听着自己想想罢了。
　　丹丘走的时候没有把韩箫带走，韩箫还是安分地继续当秋蓦然的侍卫。丹丘走的时候给秋蓦然留下了一些书，里面甚至还有两卷竹简，这些日子秋蓦然看的津津有味都不曾出过院门。等秋蓦然看完了一本《列国》，就里面一些风土人情方面不甚理解的地方拿去问杨白的时候，方才知道杨白已经不在景王府了，改去了皇家学院教书。不仅杨白去了，秋原赢，秋去华，秋颜翾也都跟着去了皇家书院读书。一时这个西院学堂冷清了下来。秋蓦然在檐廊上坐了一会儿，想是那太子搞的事儿。太子定是那日丹丘和常鹤的知识竞赛上见识到杨白的厉害，才知道平日里晾着杨白是多么愚蠢，想让杨白回去教他，杨白却已经当了景王府的老师，于是就想出这么个皇家书院的点子来，把杨白招了回去。
　　事实上皇家书院早就存在，在里面受教的都是皇子皇女以及伴读，这点秋蓦然是冤枉太子了。只是太子之前并不在皇家书院读书，都是由太傅们单独教导的。这回杨白去皇家书院教书却也是太子提出的，他说一个人读书没有人讨论，无甚趣味，便屈尊去了皇家书院，并要求杨白来授课，并景王府的三个公子一起进宫伴读。
　　秋蓦然从西院回到自己的院子，韩箫还在翻地种花。芍药觉着院子里花草少，今早吃饭的时候就提出要种花，秋蓦然同意了。芍药问种什么花，秋蓦然说就种芍药呗。当归不干说也要种当归。秋蓦然说当归长得跟野芹菜似的也不好看啊。当归闻言噘嘴，说郡主当初给起名儿的时候怎地不起个好看的名儿。秋蓦然说鸡冠花好看以后你就叫鸡冠好了。当归瘪着嘴要哭，芍药端着碗耸着肩膀笑。秋蓦然见韩箫在劳动，就放下书卷着袖子过去了。
　　“郡主回来了？”
　　“恩。杨白不在，说是去皇家书院教书了。”秋蓦然说着就伸手要抓地上的花苗，韩箫赶忙拦住，“郡主，属下来做就是，怎地能让郡主干活儿。”秋蓦然瞅了他一眼，见他额头鼻尖儿都是汗，拿出手绢给他，“你怎地也学那些人，劳作是光荣的。劳动不仅可以锻炼身体，还能陶冶情操，种花种草什么的还能累到哪里去？”韩箫闻言只盯着那块雪白的手绢愣着。秋蓦然见他傻呵呵的就将手绢塞进他手里，自顾自地捡着花苗往韩箫刚挖好的坑里放。韩箫手心里握着那手绢，质地不是大家小姐爱用的丝绸，是较柔软的面部，上面也未秀任何花样，就是方方正正一块儿白棉布，四面锁了边儿。韩箫没舍得擦汗，观秋蓦然在专心栽花，就将手帕揣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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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秋蓦然带当归和韩箫出去义诊，回来的时候路过皇宫北门，韩箫指着大门说皇家书院就在这门里的西院，进去就是。秋蓦然也没多想就说既然路过就进去看看杨白老师和哥哥。当归便去跟那守卫交涉。守卫见秋蓦然只是一个穿着棉布短褂子的小儿，虽容貌妍丽，身边却无车辇，只一个少年跟着，不知道是哥哥还是随从。这个来说话的倒是看着像大户人家的丫鬟，却也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进去。便向当归索要身份证明。当归拿出景王府的腰牌，那侍卫仔细端详了腰牌，又看看当归身后那总角小儿，不禁问道：“当真是景王府的郡主？”
　　看他磨磨蹭蹭当归这小暴脾气就有点生气了，“郡主还能作假。尔脖子上的可是个葫芦，作假还敢作到皇宫来？”
　　侍卫被当归挤兑的面红脖子粗，却是看她长得娇俏也不十分生气，但秋蓦然走过来的时候他莫名其妙地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当归噗地笑了，又数落他：“郡主是你兄弟么，怎地行礼都不会还能当这西皇门侍卫。”
　　“我……我当年也是随景王打过仗的！”那侍卫拙嘴笨腮就挤出这一句来。说完也觉得好不尴尬，转过了脸去。秋蓦然赶忙拉着当归往里走，生怕当归再说出什么来让这看门的汉子面上难堪。
　　“郡主，你别拉我呀……”
　　“你快走，别熊人家老实人。人家还是我爹的旧部，你就不能积点儿嘴德。”
　　韩箫走在后面，进门时朝着那侍卫一抱拳，算是还了他刚才的礼。只是那侍卫正面瞧见韩箫的脸愣了下，等韩箫进去了方才自语道：“怎地那般相似……”
　　秋蓦然几人进了宫门，远远的就看见一幢宫室门楣上挂着皇家书院的牌子，便向那儿走去。刚走到门口，门槛儿还没迈进去，就听得一女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
　　秋蓦然回头看过去，见右路来了一群人，为首的女子衣着华丽，大热天穿了好几层还拖着长长的飘带，神色也是非常骄傲的。有人问话当归就上前去回答，只见当归向那女子行了个礼道：“奴婢是景王府使唤，伺候郡主进来看望老师。”
　　“那是你家郡主？”
　　“正是。”
　　“怎么这个打扮。”女子皱眉似乎对秋蓦然的打扮很是不满，“你是哪个府上的郡主？”这话是问秋蓦然的了。
　　当归抢答道：“郡主是景王府上的珑玥郡主。”
　　“她是哑巴，要尔替答？”
　　当归待要回嘴，秋蓦然出声道：“不是。不想跟憨子说话而已。”憨子在当地话里就类似于现在说的傻逼。那女子闻言大怒，挥手让随从的丫鬟上去抓秋蓦然，韩箫一步上前，挡在秋蓦然前面，“退后。”
　　那俩丫鬟其中一个眉毛倒竖，尖声尖气儿地嚷嚷着：“大胆！看你是识不得二公主，否则怎敢如此嚣张。还不快退下，让吾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的主子！”
　　当归这就不干了，“主子也是你这贱婢能教训的，你过来看吾不抓花你的脸！”
　　那没做声的丫鬟却是个狠的，伸手就在韩箫脸上挠了一下，韩箫也不好跟女子动手，生生挺着。秋蓦然一看不乐意了，拉过韩箫，一脚踹在那丫鬟的肚子上，把她踹个趔趄。旁人没想到郡主会亲自动手，那丫鬟吃了亏却也不敢真的跟郡主动手，就指望着二公主能给她撑腰。二公主倒是气性大的很，一看秋蓦然动手了气的手指着秋蓦然直哆嗦。秋蓦然看着她半天也没见她哆嗦出个子午卯酉来，就转身进了皇家书院。与二公主的梁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