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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车轱辘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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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箫的到来,对于秋蓦然来说只是院子里的人事变动,她并没有往更深层次去追究,这个人为什么来投奔景王,为什么成为她的侍卫留下来这些可疑的地方都被她无视了。反正她现在是个小孩样,反正跟她没关系。
这期间秋蓦然给丹丘诊了两次,先前秋蓦然给开的药方,经过杨白改良后,丹丘服下去热渐渐退了,神智也逐渐恢复了清明。秋蓦然诊脉之后说是老年温病,阳明腑实,气机不通,应该连服牛黄承气,大便通而神志开,再增甘寒增液,益气通幽之法,便可逐渐痊愈。杨白复诊之后点头称赞秋蓦然医术日渐有所成,叫秋蓦然看着开药就是。秋蓦然又下了两副药,丹丘服用了几日之后便有了食欲,神志清爽,大便通畅,连日都睡的安稳,脉象渐渐有神,体温恢复正常,已经算是康复了。韩箫见老师日益好起来,对秋蓦然甚是感激,又不知道如何表达感谢,只有勤快地做事。每日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到秋蓦然门外站岗,见当归芍药干活儿就帮忙。当归芍药对韩箫满意的不得了,直夸他有眼力价。秋蓦然看一眼院子里提水的韩箫,说:“今儿不是当归值日?”当归想躲懒,听秋蓦然这意思是要让她干活去,就撅着嘴说:“韩公子来了都没排值日生呢。”“啊,对,那重新排一个值日生轮流表吧。今儿几号?……”
一日景王随从秋延年来到秋蓦然的小院,传话说有船从青州上岸,带来舶来的点心,景王让秋蓦然过去尝鲜。秋蓦然正在整理病例,本不想去,可是当归一听说有新鲜货馋的跟哈巴狗似的,一劲儿地冲她使眼色。“恩,这就去。”秋延年前脚刚出门当归马上就给秋蓦然穿衣服,“郡主,多拿点回来啊,咱屋子里还多了一个人呢。”秋蓦然看了韩箫一眼,“然后劭扬说不吃,就是你的了?”“嘿嘿……”
秋蓦然穿好衣服,回头冲韩箫说:“劭扬,一起去吧。”
秋蓦然和韩箫来到中屋的前厅,景王,杨白,丹丘还有秋颜翾已经坐在桌子前,桌上放着不常见的点心,想就是那舶来品了。秋蓦然走上前跟长辈们见了礼,就走到景王旁边的空位,发现只有一个空着的墩子,就回头跟秋延年说:“延年,加个墩子。”然后对韩箫说:“你先坐。”杨白微笑着向丹丘看去,丹丘先生抚着胡须点点头。秋蓦然没留意他们那些小动作,就站在景王旁边,伸着脖子看了看桌子上的点心,“这都什么呀……”
景王一向宠着她,见她看,就给她夹了一块,秋蓦然伸手接了,咬了一口,“芝麻糖么……”
颜翾调侃她:“冉净手了么,别是干了农活就来了,连土一起吃进肚子里去了。”
秋蓦然把点心都放进嘴里,伸开双手给他看,“干净的……”
众人见她娇憨可爱,都笑起来。秋蓦然不明所以,有点尴尬,就回头跟韩箫说:“你坐啊,站着干嘛。”韩箫也看着她笑,笑的很好看。这时候秋延年把墩子搬来了,秋蓦然和韩箫才坐下。
“王爷的郡主知书达理,玲珑可爱,王爷好福气。”丹丘先生夸赞道。
景王摸着秋蓦然的发顶,神情欣慰,口中谦逊道:“先生谬赞,让我和她娘惯坏了。”说着又夹了两块远一点的点心给秋蓦然。
杨白给丹丘倒了杯茶,“老师这回放心了吧。”
“劭扬留在景王府,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秋蓦然闻言看了韩箫一眼,心想敢情你还没正式落户啊。韩还是看着她笑,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景王这时候对秋蓦然说:“冉,劭扬日后就要在府里住下了,名义上是你的护卫,可也是你师叔,不可轻待了他。”
“恩。知道。”秋蓦然想大人对小孩的教育无非就是些团结友爱么,跟地球上差不多。
吃了点心,颜翾带着秋蓦然和韩箫去看他们骑马了。小孩儿走了大人就开始议论了。
“杨白之言果然不差。珑玥郡主聪慧明秀,仪态自然,不似小儿胆怯懵懂,颇有世家风范,劭扬虽说是郡主的护卫,也不至辱没了。”丹丘抚着胡须说。
“她并不知道我等试探她,自然而然地就礼让劭扬,让人欣慰。”杨白接着称赞道。“冉幼儿之时便显聪慧,从不无礼于他人,且此女天生就有世人皆平等的概念,老师见了她两个丫鬟便知。虽是奴婢,却毫不卑微,与人对谈神情平和有礼,不怯懦,不短见,真真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景王说:“她幼时身子不好,我和她娘就疼她一些。说也奇怪,我儿女不少,就这个小的对了我的脾性。延年,去我书房拿冉作的诗来给先生看看。”
“郡主还擅长诗词?”
景王笑笑,“要说才华,似乎是有些的,不过都是她母亲叫她写来讨我欢心的。平时郊游赏景,佳节良辰都不见她作出一句诗,一到宴会就哈欠连天,吃饱了便睡着。”
丹丘闻言也笑,“还小呢。”
杨白摇头,“也不尽然。学生每与冉对谈,都不自禁地把她当做同龄来对待。这小儿颇有些见解。初始以为是小儿率真,可自从她捧出那《中草药大全》我便不敢看轻她了。”于是杨白便将秋蓦然写了一套《中草药大全》给景王做寿礼的事跟丹丘说了。正说着秋延年就把秋蓦然写给景王的诗拿来了,景王把秋蓦然写的诗给丹丘看,丹丘看字便称赞起来,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秋蓦然诗,有个有妇男说过,男人们聊家里的事也能聊通宵。男人也爱议论稀奇事,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北京人,确实是个稀奇的。说到秋蓦然因为痴病错过了太子选妃,丹丘摸着胡子说未必不是好事。话里有所指,在场的都是明白人,都互相交换了了然的一眼。既然话题已经引到这儿来了,丹丘看了杨白一言,直言问景王:“今天下大乱,北方部族雄起,朝廷孱弱,今圣只想偏安一隅,敢问景王心中可有打算?”
“如今圣上不欲起争端,看着边防线日益南迁,寒景也是寝食难安。”
“凭着王爷的声望与手段,不是做不得那登天揽月之人。”丹丘也不迂回,直戳重点。
迎着丹丘炯炯的目光,景王平时应付世人的忠君之语也说不出来了。景王寻思了一会儿,一拱手说:“寒景希望国家昌盛,却并非可登天揽月之人。”
丹丘走到窗前,可以看到校场上,颜翾正在练习马上射箭,韩箫牵着一匹小马,站在秋蓦然面前,秋蓦然上得马去,韩箫牵着小马沿着校场慢慢地走着。丹丘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吾认为,能挽救这破碎之土,唯两人可以。他二人率残部力阻北方部族的十万联盟军于大河天堑之北,保住大汉的最后一壁江山。”景王闻言也想起了当初和韩沨两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力战北方联军的场面,一时胸中充满了豪气。“那时候是把头颅挂在战马上跟敌军拼命的时候。”
“事实上,老夫认为,要得这登天之位,韩沨比王爷您胜算更大。想必皇室也看到了这一点……”
“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先皇的帝师临去前曾遗言,将来国家大难,可用韩沨,天下太平,可用秋寒景。只是韩沨其人容易汇聚人心,在帝侧恐会威胁皇室正统。想是先皇听了帝师的话,才安排下那一场屠戮。”景王回忆着。京城的老百姓都知道的,却无人敢再提的韩门灭门事件。十年前的四月三十,是韩王妃大长公主的生辰,当今圣上杀韩王九族,奴仆包括在内,全都拖到大河支流金江之滨砍头。那一年的血染河滩的恐怖笼罩着京城,久久不曾散去。
丹丘脸上的神情高深莫测,“景王如不想争这天下,也不要让他人坐了去。”
景王寻思了一下丹丘话里话外的意思,心想丹丘先生可是要说服我保他人上位?莫非是这韩箫?
丹丘又说:“我本属意景王爷,只是王爷跟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亲眷又在宫中。如此牺牲太大。想必王爷也是顾虑到此。但……如若今上所为伤天害理,还望景王早做决断。”
景王闻言叹了口气,点点头。
“如今韩王的后人,就这有这一个了,老夫将此子托付给王爷了。”丹丘说着向景王一拜,深深地弯下腰去,长长地一揖。景王赶忙扶住,“先生言重,寒景但凡有命在,一定保住韩沨这最后一根血脉,决不食言。”
这边秋蓦然骑了马,突然想到,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地球的地方铁定没有汽车,那会骑马就等于有了驾照,日后出行会方便点,抽空得系统地学下骑马。于是天天向上的秋蓦然同学在不知道是不是地球的古代在日程上加了一条“考驾照”。可是总有人来给秋蓦然捣乱——
“你拜在我门下可好?那样你就和劭扬同辈了。”丹丘先生弯着腰对正要去骑马的秋蓦然说。
“不要。”
“为何?杨白也是老夫的学生,你的老师还是老夫教的呢。”
“不要。”
“你不必担心杨白不允,他不敢。”
“不要。”
“为何?”
秋蓦然总算抬头看他一眼,心想这老头到底想怎么地。“我只专医术一项,你医术又不好。”
丹丘被一个小姑娘给噎了,老顽童的脾性上来了,非得跟她较劲,“人要于世上立足只会医术怎么行,你还有许多要学的。”
秋蓦然低头系紧了腰带,像对待一个推销银行卡的人一样随意地应了一句:“你都会什么呀?”
颜翾见秋蓦然太不将丹丘放在眼里,要上前说她两句,被韩箫拉住了。“家师并不会计较这些,你去插话他反而会有气。”
丹丘捋着胡须,得意地说:“老夫会的可多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推演历法,撰写过列国风土,算术也略知一二。”
“月球离地球有多远?”
“这……如何能得知?”
“这里是地球么?具体坐标点是多少?”
“这……”
“what are you doing?”
“恩?”
“怎么用数学方法证明时间是螺旋线向前推进而不是直线?”
“……”
“看吧,我想知道的你都不知道。你还是去找别人当你弟子吧,我要学骑马去了。”
“等等!”
“怎么,你会骑马啊?”
“不会。”
“那就别老耽误功夫了。”
“我会行军布阵之法!”丹丘急了,连看家本领都掏了出来。
秋蓦然闻言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千真万确!”
“你厉害么?”
“这世上无人能出其右。”
“这个我还挺有兴趣的,您有空就教教我吧。”
“现在就教!”
“现在不行,我现在要去学驾驶。明天吧,定个时间,明日早饭后吧。”
“好!”
和丹丘约定好了,秋蓦然就和颜翾劭扬一起去校场了。韩箫一路走嘴角都含着笑,而颜翾则是有些担忧地看着秋蓦然,“冉,不可再那样对待丹丘先生了,父亲知道了要罚你的。”
“怎么了?”
“丹丘先生要收你为徒是多大的荣光,你怎地那样不理不睬地。”
“不适合也没办法,他提供的选修科目不适合我。”
韩箫失笑,“第一次有人这般明确地拒绝老师,老师这会儿肯定在研究阵法,要给你个厉害瞧瞧。”
“他不是这么认真吧!”
“淘气……”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校场走去,和谐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