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微若妮卡

4、中草药大全

　　时光依旧荏苒，岁月依旧如梭。转眼秋蓦然9岁了。
　　初春的早晨还是很冷的，芍药端着铜盆迤逦而行。她从伙房打了滚烫的开水，用干布垫着手端着往郡主的院子走去。路过中屋的时候景王妃屋里的婆子出来刚好遇见芍药，便顺口问了一句：“郡主起了么？”“早就起了，这会儿晨练呢。”“咱家郡主比奴婢都勤快。”“可不是。”“等会儿记得提醒郡主来王妃屋子里吃早饭，今儿吃糯米丸子，上回郡主吃了说好吃，这回王妃特意着人从林州买回来的。”“醒得了。”芍药跟婆子寒暄了几句就端着洗脸水往秋蓦然的院子走去。
　　进院儿的时候，看见她的小郡主秋蓦然正在从井里提水。芍药一撅嘴快步走过去，“郡主，您在这儿是干什么呢？”
　　“提水洗脸。”秋蓦然理所当然地说，提起小半桶水“哗”地倒进木盆里。
　　“郡主，这些活计都是奴婢干的，您怎么又自己来啊！”
　　“不就洗个脸么，还要人伺候。”秋蓦然挽起袖子就要洗，芍药赶忙阻住，给她兑了热水，“您是郡主之尊，大冷天怎么能用冷水洗，被王妃知道了可不要扒了我的皮。”
　　“咱们郡主什么时候拿自个儿当过郡主。我们这些下人被扒皮也活该不是。”说话的是秋蓦然的另一个大丫环当归。
　　“成，成，我都听你的还不成么。”秋蓦然就怕这当归自怨自艾地磨叽。
　　“哎呦，奴婢可不敢。”

　　当秋蓦然渐渐长大了，她看着一院子的丫鬟婆子觉得闹的慌，这个院子就她一个人，用得着那么大帮人伺候么，活活浪费人力资源。所以她就请王妃把那些个婆子丫头弄走。王妃说这是祖制，圣上亲封的郡主要那么多人伺候的。秋蓦然想了想说：“那这些人都必须听我的？”
　　王妃：“那是当然。”
　　秋蓦然：“了解。”
　　秋蓦然回院儿后，把那些个丫鬟婆子集合起来，“全体，站成两排！大个儿站前面小个儿站后面，速度！”众奴婢不明所以地折腾了好半天终于站成了两排。
　　秋蓦然：“好，全体都有，向后转！”众奴婢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为首的婆子问：“郡主，向后转……奴婢们不懂。”
　　“啊，就是都转面朝后……对，面朝大门。齐步走！就是一起走。”秋蓦然继续对这支奴婢军发号施令。
　　“敢问郡主，走哪里去呢？”
　　“向着王妃的中屋出发！你们的任务是，保护王妃，走吧，现在就去。”
　　“可是奴婢们是伺候郡主的啊。”
　　“那我的命令你听不听？”
　　“听！郡主让老奴死老奴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那好，我也不让你死，我命令你，带着这些人，即刻去保护王妃。速度！”
　　“这……”
　　“命令！”
　　当王妃看到这么一大帮子人围着她的屋子的时候，哭笑不得。景王回来看见这么一院子人就问原因，王妃佯装生气地说：“还不是你们家的郡主支使的。”景王问了前因后果之后也觉得好笑。“你平时太宠她，她可不就有恃无恐。这回你自己看着办吧。”景王说完撒手不管了。王妃只好去跟秋蓦然谈判。谈判结果是留下两个丫鬟伺候秋蓦然生活起居，其他的王妃带走。
　　景王见王妃领着一大帮人出去，又是一大帮人回来，忍不住笑，“王妃啊，你竟然连个6岁小儿都没辩过。”
　　“王爷，你那个郡主，可不得了。”王妃仍是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满身都是理，我可说不过。”
　　“哦？冉说了什么理让王妃无功而返啊？”
　　王妃坐下，学着秋蓦然的样子说：“她陈列三条理由出来，第一祖制不当，可改；第二，人太多不清净影响学习；第三，什么……人力浪费来着？”
　　“回王妃，郡主说人力资源浪费。”旁边机灵的丫鬟赶忙说。
　　“对，就是这个。王爷哎，你说他哪来的那么多歪道道。”
　　景王听完了也笑，只是景王看的更高一点，他近乎自嘲地说：“若大一个朝廷，满朝文武，朝会发言竟然不如一个六岁小儿。”
　　“王爷可有难处？早朝上可有人给王爷气受？”王妃察言观色小心地问。
　　“不是给我气受，是给百姓气受。王侯之家哪用得着那么多人伺候，几十口人哪用得着建造那么大的宅子，过个寿哪用得着弄那么大排场！”至此王妃算听明白了，近日太后生辰快到了，皇上要大兴土木给太后做寿。有那些溜须拍马之人称赞皇帝此举甚孝，大加赞赏。现在国家的情况岂是能挥霍的时候。大汉立国已经快200年了，从最初的强盛到现在日益缩小领土，时时小心提防北方诸国来犯的境况，简直就是我辈的耻辱。现在的皇帝胆小怕事，只想守着南方富庶的地方享乐，完全没有富国强兵的想法，国家的风气也是严重地重文轻武。景王看到这种情况怎能不担忧。奈何景王也是出身军旅，是早年南迁时和韩沨率仅剩的残余部队阻隔追兵，这才保住了皇室一族性命。皇家对秋寒景和韩沨感恩戴德，皇上破例封了两个异姓王。秋寒景和韩沨这种人才在战乱时候万金难求，可是暂时安逸下来，皇室那点小心眼又上来了，生怕异姓王势大威胁皇室正统，就开始对韩沨和秋寒景处处防备。景王早看出皇室的企图，处处小心，慢慢地移交了兵权，这才保住和府上下相安无事。而韩王韩沨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最后却落了个满门抄斩的结果，想起来就让人唏嘘不已。所以景王就算有心，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轻易的出言反对。
　　“王爷，我朝以孝治国，这样的事，还是看开吧。”王妃也只能劝慰。
　　“我知道。”
　　秋蓦然不知道这些家国史，她只是为了获得清净。从此这个小院子就主仆三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秋蓦然洗了脸，芍药从柜子里拿出新作的夹袄给秋蓦然穿上。当归在一边问：“今儿什么日子？穿新衣服啊？”
　　“王妃屋里的叫郡主去吃早餐。”
　　“吃早餐怎么弄得那么隆重。”
　　芍药瞪了当归一眼，“真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郡主不拘小节你个当丫头的也不记事。你看看郡主穿的什么，你我穿的什么。”
　　当归看了一眼自个儿身上的绸缎袄和纱罗裙，又看看秋蓦然身上的棉布短袍子，“老天爷啊！这要让王妃瞧见了可怎么是好！”
　　秋蓦然终于忍无可忍，“我说，当着我面儿挤兑我还那么大声？”
　　秋蓦然穿戴妥当便来到王妃的院子吃早餐。王妃看着秋蓦然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水灵心里这个欢喜。不住地示意丫鬟给秋蓦然布菜。秋蓦然这顿吃下来撑的肚皮溜圆，想着回去是不是要再跑个两圈。
　　王妃让丫鬟撤了桌子，招秋蓦然坐着消食。“冉，下月你父王生辰，你可别忘了。”
　　“我记得，颜翾上回来信提醒我了。还说要赶回来给父亲祝寿的。”杨白带着秋原赢秋去华和秋颜翾四人出去游学已经有一年了，颜翾时不时会叫人捎信回来，还会捎回来一些稀奇的小玩意儿，多是给秋蓦然的。
　　“这回事你父亲四十整岁的生日，会办的隆重点。虽然你父亲主张为官清廉，但好歹是个王爷，宫里面也会来人……二姨娘和三姨娘屋里的听说都准备了，冉可要给为娘的争光啊。”
　　“准备什么？”秋蓦然一听这个顿时戒备起来，心想你不会让我唱歌跳舞抚琴什么的吧！我可是除了国歌什么也不会唱。
　　“抚琴歌舞你不喜，娘也就没强迫你学……不如，你就献一幅字？上回你父亲夸你字写的有风骨，一般的男子都不及。”
　　“郡主亲手抄一份孝经给王爷，也应景也讨喜。”王妃的大丫环建议道。
　　“好，这个好。”王妃看来十分赞成。
　　秋蓦然想了想，说：“我会看着办的。”
　　陪景王妃闲话了一会儿，就回自己院子了。回到自己的地方秋蓦然就进了书房，之后一直没出来。每天中午秋蓦然都要吃点心的，今天芍药端点心进去，秋蓦然含糊地说了一句“放那儿吧。”头也不抬继续抄抄写写。芍药问：“郡主你写什么呢？”“说了你也不知道。”晚饭的时候当归进去叫秋蓦然去中屋吃饭，大户人家晚饭是要全家一起吃的。秋蓦然依旧在抄抄写写，“不吃了。”当归回了王妃说郡主在学习，晚饭不过来吃了。景王非但没怪罪还称赞秋蓦然好学勤奋。
　　如此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好几天过去了，秋蓦然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在书房里度过。芍药看着担心，就报给了王妃，王妃便亲自来看。一推门王妃就愣在当场，书房里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一摞一摞的纸张和竹简散在榻上，书桌上，地上。书稿和竹简上还放着不知名的植物。王妃这次疑惑大了，站在门口发问：
　　“冉，你这是在作甚？”
　　秋蓦然抬头看了一眼，“整理点东西。”
　　“整理什么，连饭都顾不上吃？”
　　“有吃。您就别管我了，我做这些自有用处。”
　　“可是在为你父王准备贺寿的礼物？”
　　“算是吧。”秋蓦然一边对答一边也没停下笔。
　　王妃看她那么认真，就嘱咐芍药好好照顾郡主，然后也不再打搅她，便离去了。王妃走到院门口看见当归捧着一摞书进来，王妃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回王妃的话，这是标本，郡主让奴婢做的。”
　　“冉究竟在做什么？”
　　“回王妃，奴婢不知。问郡主郡主说不要去烦她。”
　　王妃闻言笑笑，“我们家小郡主脾气跟她父王倒是一模一样，认真起来谁也不能去打扰。唉！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怎么不像我一星半点呢……”
　　婆子笑说：“怎么不像，那般花容月貌可不就像了王妃。”
　　“像么？我倒是觉得像玖苑多些。”
　　“女孩是会像姑姑多些，不过这皮肤白皙剔透，最像王妃。”
　　“对，肤色随了我。我儿是不是这辈里最美的？”
　　“我看没人比的过咱珑玥郡主。”

　　一帮女人们自卖自夸地走了，秋蓦然还兀自写着她自己的《本草纲目》。没错，她要整理的东西就是她这几年来在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地球的古代世界的所学——中草药理论。她一开始闲着无聊就想多认识几位草药，以前是学西医的，对中药的了解不多，便边看书边问杨白。这个时候的医书少的可怜，多是在一些地方志或者游记上有些记载。好在她脑袋里有个芯片，如果她凝神仔细想中草药方面的东西，就会有些信息出来。她凭着这些记忆，有计划有目的地去找那些药草，然后拿给杨白辨认。园子里不可能有那么多药草，她便央求杨白带她出去。杨白蹲下来，以平等的视角看着她问：“郡主为何要跟在下进山？”
　　“为了辨认药草。”
　　“郡主想学医？”
　　“恩。”
　　“学医为何？”
　　“……现在还不知道，也许将来有用，谁知道呢。”
　　“你郡主之尊，害病自然会有最好的郎中给你看，你大可不必学习这些。”在和秋蓦然的接触中，杨白发现这个孩子非常没有安全感。虽然她贵为郡主，全家都宠爱着，可是她并不似一般的小孩一样对娘亲撒娇，看见好吃的好玩儿的就要，对那些绢花漂亮衣服什么的完全不敢兴趣。反之她像一个成年人那样进退有度，对人也很防备。
　　秋蓦然没说话，只是从袖子口袋里拿出一本不薄的册子，递给杨白。杨白接过来，翻开一看，竟然是一本药草标本。杨白惊讶于他看到的东西，一开始秋蓦然拿着两片药草来问杨白的时候，杨白以为她只是好奇，没想到她竟然把杨白教她辨认过的药草都做成标本，在旁边标注了辨认方法，用途甚至杨白提过的煎药的方法。
　　“郡主，这真是你做的？”
　　“恩。园子里已经没有可用的药草了，我想出去看看。我自己出去我母亲定然不准，故而请求先生。若是先生肯替我说话，我父亲兴许会支持的。”
　　杨白看着那本标本册子，半晌之后点点头，“好，在下应下郡主的请求。”
　　“多谢先生。”秋蓦然给杨白行了个礼。
　　人都说这个郡主生性冷淡，可此刻在杨白眼里，这个小孩儿只是对那些女儿家应该喜欢的东西不敢兴趣而已。一旦遇上她喜欢的，她就会变的有热情且投入。杨白想起人说过景王年轻的时候练习射箭，十日在靶场不归的的事，心想景王的个性倒是传给了这个小女儿。
　　从来到这儿的第六年开始，秋蓦然就一门心思地研究中草药，时不时地跟着杨白出去采药。可是她毕竟年纪小，杨白不敢带她到太远的地方去，只是在附近有寺庙的山上转转。杨白发现这个小童有着不可思议的记忆力和举一反三的学习能力，杨白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秋蓦然是个男孩儿将来为将为相都是顺理成章的事儿。渐渐地，秋蓦然的书房里积累了越来越多的关于药草的记录。在杨白带着三个公子出去游学的这一年，秋蓦然不能出去，便把以前积累的记录分门别类地整理起来。在景王妃提出让她准备孝经生日礼物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她可以把这件事做得更彻底一点，也许可以写一本秋蓦然式的《本草纲目》。可以按照现代医学分科来整理这些草药，按照主治方向编目录，做一本《中草药药典》。一旦有了想法，秋蓦然就马上开始实行，直到景王生日那天早晨，秋蓦然都没怎么出过书房，一个多月时间一直在做这件事。

　　景王生日当天，杨白带着景王的三个公子回来了。颜翾见过父亲母亲之后，马上跑到秋蓦然的院子去找她。在院门口让芍药给拦下来了，说秋蓦然昨夜学习了通宵，刚刚睡下。颜翾心疼秋蓦然，把一大包带给秋蓦然的东西交给芍药就走了。
　　临近傍晚的时候，芍药把秋蓦然叫起来，给她梳洗打扮。秋蓦然见她捧出一大盒金银珠宝赶忙往一边闪，“你不会想把那些都弄我头上吧？”
　　“郡主听话，这可是王妃吩咐的。今儿宫里有贵人来赴宴，郡主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地出去见客。”
　　“什么客人啊，还要穿金戴银的……再说关我什么事儿吧，你别过来啊，别拿那些个东西往我头上插，雷死人了。”
　　“郡主又胡说。听话……”“
　　“我说真的，你别给我插……”
　　当归过来按住秋蓦然，“郡主，我听说这次来的是太子呢。”
　　“看，是太子，郡主听话，让奴婢给你打扮的倾国倾城，迷倒太子。”
　　“我说，我才9岁吧，你们这样鼓励早恋好么？”
　　二婢不理她说什么，径自往她身上挂珠宝玉器。当归一边忙活一边兜售她打听到的八卦，“我还听说，今次连大理那边的王子也来了，大理王早年跟王爷也有点交情的。这回带着儿子来八成是来结儿女亲家的。”
　　“你说的那儿女不会是我吧？”
　　“对呀！所以郡主你要打扮的光鲜靓丽地出去。”
　　“超女选秀啊，还光鲜靓丽呢……我说你知道光鲜靓丽是什么意思么？”
　　二婢还是不管秋蓦然如何冷嘲热讽，手不停歇地给她捯饬好了，就夹着她往宴客厅去了。
　　王妃带着秋蓦然出场的时候，确实收到很多赞扬。不过秋蓦然一侧头看见景王妃画的妆就想笑。刚才乍一看还以为是敦煌飞天出来了呢，脸白的跟带了面具似的，传说中的蛾眉原来是这么的……雷人。秋蓦然突然想到这地方的镜子不清不楚的，保不齐自个儿也是这么个“白无常+飞天”的打扮。秋蓦然心里对这个打扮很有偏见，所以也当那些溢美之词是浮云。颜翾见到秋蓦然很高兴，拉着她的手让她跟他们兄弟几个坐。秋蓦然早就被各个高官的夫人们围观的不耐烦了，这会儿颜翾向她伸手她马上就跟颜翾跑了。
　　秋蓦然坐在颜翾和秋去华中间，向大人那边望了一眼，看见杨白正在和几个朝廷官员寒暄，秋蓦然心里想着找个机会谢谢杨白，或者送杨白点什么。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在秋蓦然心里依然当杨白是授业恩师。
　　“冉在看什么？”秋去华给秋蓦然布上碗碟，见她伸着脖子张望便问道。
　　“看看杨白先生在哪儿……”秋蓦然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找先生作甚。”
　　秋蓦然不答，回头看着颜翾，“颜翾，谢谢你带给我的东西。”
　　“哥哥疼你，谢什么。”颜翾摸摸她的头发，笑的很好看。颜翾这趟回来身量见长，依然是个少年摸样，却越发姿容俊秀。秋蓦然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得关注下自身的成长发育问题，以后除了跑步是不是也做做引体向上什么的。“冉，又在发呆。”
　　“我饿了。”秋蓦然摸着肚子。昨儿熬了通宵，今儿睡了一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颜翾赶忙叫人拿点小点心给秋蓦然垫肚子。
　　秋蓦然边吃着边听颜翾和秋去华给她讲路上见闻，也觉得时间没那么难过了。秋蓦然这厢吃了个半饱的时候，宴席终于正式开始了。宴会的座椅摆设是景王王妃上座，其他人围一圈，中间一个空地，铺着地毯一样的垫子。这应该是为了表演节目辟出的场地，节目……完了，忘了带给她爹的寿礼！秋蓦然赶忙起身要回去取给景王的礼物，被颜翾拉住，“开席了，冉上哪去？”
　　“给父亲的礼物忘带了，我回去取。”
　　“你的院子离这里有段距离，哥哥替你去拿，你坐着吧。”
　　“你找不到。我得自己去。”
　　“哥哥送你去。”
　　“恩。”
　　秋去华拉了颜翾，“你不能去，先生点你为父亲朗诵《寿经》，你第一个上去你忘了？”
　　颜翾闻言显出为难的样子。秋蓦然站起来，“不就是取个东西，自家院子还能丢了不成。”
　　“今天来给父亲祝寿的人很多，他们带来的各色人等说不好就会出什么岔子……”
　　“行了，我让当归芍药跟我一块儿去。”秋蓦然怕颜翾再唠叨，赶忙站起来跑了。
　　秋蓦然一出宴会厅就赶忙摸自己的脸，果然都是粉。心想刚才我敢情也顶着个假面笑话人家来着。她又摸摸眉毛，还在。秋蓦然一边鄙视着当世的审美标准一边用袖子蹭自己的脸，当归芍药赶忙拉着，秋蓦然挣脱二人边跑边说：“要是好看你们怎么不弄个大白脸啊！”
　　“哈哈哈哈……”随着一阵大笑，回廊处走出两个人。为首的那个是个白衣的少年，脸上笑意犹存，刚才大笑的就是他了。秋蓦然瞄他一眼，心想这有什么好笑的啊，就转身要走。少年退一步礼貌的拦住她，“恕在下唐突，敢问景王的寿宴怎么走？”秋蓦然回头一指，“直走，左转。”说完要走，又被拦，“不知道问后面那两个，我着急，借过！”秋蓦然要走再次被拦。她只好停下来，看他想怎么地。
　　“敢问……姑娘可是景王府上的小姐？”那少年拱手询问道。
　　这是干嘛？搭讪？跟九岁的小学生搭讪？“啊。”这时候芍药上前隔开了两人，“这位公子快去赴宴吧，这人来人往的要避嫌不是？”
　　那少年被芍药说的脸一红，“在下失礼了。小姐请”秋蓦然看他一眼，挥挥手，“bye！”赶忙往自己院子走去。
　　“白？……她可是说我的衣服白？”少年不明所以地问随从，随从更不明所以地摇摇头，“这汉话属下也不熟。”
　　秋蓦然抱着厚厚一本《中草药大全》回到宴席的时候二姨娘屋里的翠屏正在弹琴。秋蓦然看着她一脸严肃认真地“绷绷绷”跟弹棉花似的十分想笑，事实上她也笑了，笑的那叫一个天真无邪。怎么不弄个伴奏什么的，就这一个类似古筝的东西“绷绷绷”的多单调。颜翾低声问秋蓦然可会弹琴，秋蓦然说不会。颜翾又问那等会儿你献什么寿礼给父亲？秋蓦然指着她用绸布包装好的手抄说：这个。
　　轮到秋蓦然了，她抱着《中草药大全》出列，有样学样地先给景王磕头，说：“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然后就把礼物双手送给景王。景王道了一声好，接过来，见是用绸缎包裹的，上边还缝了一个蝴蝶结，倒是可爱。景王笑笑，便招秋蓦然过去跟他同坐。景王妃心里感激景王，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让幼女坐在上座，无疑是抬举她这个王妃，也抬了秋蓦然的身价。当初秋蓦然未能进宫，就已经有流言说这个郡主是个傻的，今天这一露面那些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了，凭着秋蓦然的姿容，就算不嫁给太子，这世间的好男儿也任她挑选。景王妃越想越高兴，脸上笑意更浓。秋蓦然不知道她娘想什么，她学着小孩儿样坐在父母中间，自己吃东西。有人上来表演节目秋蓦然就看两眼，觉得没意思就继续吃东西。席间你来我往好不热闹，秋蓦然只管吃自己的，吃饱了就发呆，呆着呆着就想睡，然后就真个儿靠着景王睡过去了。景王妃一转头看见秋蓦然靠着景王睡的香甜，景王察觉也一动不动地坐着。想景王平时对子女要求甚严，从来的不苟言笑，唯独对这个小女儿态度不同。看着这样的画面，王妃心里暖融融的。王妃碰碰景王的袖子，“王爷，冉睡着了。”景王低头看一眼靠着自己的小人儿，“想是昨儿为了抄书熬夜了。你也是，怎地让她抄那么厚的书，她才多大。”王妃佯装委屈样，“王爷疼女儿也别冤枉人啊。可不是吾让她抄的，她自己要孝敬她父亲我可拦不住。我提了可以抄孝经表表孝心，一个小孩儿能送什么，谁知道她送了这么厚一本，也不知道抄了多少遍。”景王摸摸秋蓦然的脑袋瓜，慈爱地笑笑，“抱冉回去睡吧，这宴不知道要开到什么时候。”

　　第二日中午，秋蓦然刚要午睡，就被王妃的丫鬟叫去西苑学堂，说是景王叫她过去。秋蓦然来到学堂里杨白的办公室，见景王、王妃、杨白并同她三个哥哥都在，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看的她毛骨悚然。她寻思着我除了昨天赴宴睡着了应该没犯什么大错吧。
　　“郡主，这可是郡主所作？”杨白拿过她昨儿送给景王的礼物，包装已经拆开，露出里面的《中草药大全》。
　　“这包装是芍药包的，里面的是我的。”
　　杨白将大全双手呈给景王，“王爷，这是郡主的著作，杨白未曾参与分毫。”
　　“真的？先生这是真的？”秋去华替景王接过大全，端着翻看，“这如何让人相信……是一个足不出闺阁的9岁女童所作……”
　　景王看着秋蓦然不做声，王妃一脸担忧地看着秋蓦然也不做声，秋原赢和颜翾伸着脖子和秋去华一起看那大全，空间一下安静下来。秋蓦然被盯着有些不自在，就轻轻咳了声，“咳咳……”
　　景王想前走了两步，弯下腰看着秋蓦然问：“冉为何要送为父这份寿礼？”
　　“感谢您的养育之恩。”
　　“谢恩怎会想到写一本药典？”
　　“……”秋蓦然默了一下，郑重地给景王行了个礼，“这算是我交给父亲的学业报告。我想告诉父亲，这几年我都干了些什么，并没有虚度光阴。故而将这几年所学整理了，当做礼物送给您。”
　　“说的好！”景王将秋蓦然抱起，“吾有此女，夫复何求！王妃教女有方，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王妃心里的疑惑比谁都大，可是更大的喜悦冲淡了疑惑，只是激动的直掉泪，“吾儿争气……”
　　景王昨天拆开礼物，看到那么厚一本《中草药大全》，吃了一惊。景王知道秋蓦然喜欢向杨白请教药草的事，没想到她竟然能写出这么一本东西来。问王妃，王妃只说跟秋蓦然提起给景王祝寿的事之后她就关在书房写了一个多月，谁知写的是这个。今早景王把大全拿给杨白看，杨白翻开看了两页眼神都变了，直问这是谁所书，如此才华可推荐入翰林院或者太医院任职，必大有作为。景王沉默了一下，沉声说：“这是冉送给我的寿礼。”
　　“郡主？……啊！……”杨白初时差异，之后感慨。
　　“先生以为这书写的如何？”
　　“如刚才所说，只看几页便知道写书之人于医药学一道建树颇深。细看下来，似乎不只一本医术那么简单了……”
　　景王更诧异了，“难道这不是先生所作？”
　　“不是。在下确实教过郡主辨认药草，但并没有授意她写书……王爷可否将此书留下给在下参详？”
　　一上午杨白都在看秋蓦然写的《中草药大全》，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他想这已经不只是一本有目录的札记那么简单的东西，里面的内容都可以作为教材给太医院上课了。而且这是杨白第一次看到医学上这么细的分科，这本书分为“呼吸系统疾病、消化道疾病”两大章，每章分小节按照症状等仔细讲了用什么药，这种药草的特征，生长环境，怎么制药等，并附图。显然这不是全部，她应该还有写，只是没拿出来。
　　想到这儿杨白问秋蓦然：“郡主，这《中草药大全》可还有？”
　　“恩，屋里还有三本完成的，一本没写完的，算上这本统共有五本。”
　　王妃听了倒抽一口气，“我的儿哎，你什么时候写了这许多？”
　　“都是先前积累，这段时间集中整理罢了。只是抄写用去很多工夫。”这要有台电脑早就搞定了，也不用她拿个毛笔费劲巴力地写写画画了。
　　原赢看一会儿说：“神童，我们家出了个神童！”
　　杨白更关心剩下那些大全，“郡主可否将其余的借在下一观？”
　　秋蓦然点头，“可以。有几处用药我还空着呢，想等先生回来问过了再补上。不若先生现在就同我去看看？”
　　“好。”两人说着就往秋蓦然的书房去，也不管在场的他人。秋蓦然是只要研究个什么眼里就看不到旁物，杨白则一贯如此，众人也习惯了，便随那两人去。
　　秋蓦然和杨白这边研究中草药研究的不亦乐乎，那相景王和王妃可犯了难。原本秋蓦然有这般才华是大好事，这《中草药大全》也必然能造福苍生。可现实是这本书的作者是个9岁大的女童，这要传出去必定惊动朝野。如果说秋蓦然是个男孩，兴许对她的前程有好处，可一个女孩儿有如此才华，在这个多事之秋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的后果景王是亲身经历过的，他这个王爷当的小心谨慎，断不能让人在这件事上找到机会陷害景王府。可这本大全要是就此埋没了，良心上还真过不去。景王夫妇商量过之后，决定这项大荣誉还是让给杨白吧。
　　“不可！在下断不会做出这种夺人心血的事。”杨白一口拒绝。
　　“先生是冉的老师，冉所知道的也都是先生教的，有何不可。”
　　“这几日在下每日细读郡主所写之《中草药大全》，感叹如此完备且方便查询。这不是在下教的，在下只教郡主辨认药草，告知过一些制药方法，其他都是郡主自己学习所得，杨白不敢居功。”
　　景王沉默了一会儿，说：“难道这书终究要埋没了吗……”
　　“那将会是天下的憾事。”
　　“我不希望因为这一件好事带来以后无穷无尽的灾祸。”
　　杨白是何等通透的人，一想就明白了景王的顾虑。“王爷，还是问问郡主想如何吧。现在我等已不能将郡主视为小儿。”景王点头，叫人招来秋蓦然。
　　秋蓦然本来也没想要靠着《中草药大全》获得各古代诺贝尔医学奖什么的，她有兴趣就写出来了，并不在意这书署名是谁，能不能发行什么的。“我没意见。”秋蓦然很大方地说。
　　杨白蹲下身，对秋蓦然说：“你可知道这书一旦流传，会给世人带来多大的好处？”
　　秋蓦然想了想，“现在还不好说，要是能继续补充完善，这本《中草药大全》可让医者有据可查，学医者参考此书入门就容易的多。百姓看过这书，小病便可自医。医术就不再是少部分人掌握的知识，将会成为人人都懂的常识。”
　　“好个人人都懂的常识！王爷，郡主心怀天下，毫不偏私，我等怎可因为顾及可能不会发生的伤害而让著作埋没。”杨白言辞恳切，景王思量了一会儿，终是点头同意了。“只是这编纂一事，还劳先生费心了。”
　　“王爷不将此事报给朝廷么？”
　　“就当是父亲溺爱女儿的举动吧。”景王终是要顾及全家人的安全。
　　秋蓦然在旁边听着，这时候插了一句：“写个化名不就好了。”
　　“有心人要是想查，这个很简单就会知道的，你可是后汉堂堂的郡主呢。”杨白给她解释。
　　“既然是杨白先生领头编纂的，谁还会注意一个不出名的名字。”杨白和景王对看一眼，心想也是，有名士杨白的名字在上面，谁还会在意别人是谁。
　　于是秋蓦然便化名邓阑珊，在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地球的古代，出版了她平生第一本书。别问我为什么叫邓阑珊，你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