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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语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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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蓦然回到苏州的第二天,针对燕地争夺的混战大面积开始了。之前魏和北魏两国还在相互试探,北魏占了高城之后就停下了没再往东推进,于是魏也向东撤出20里表明态度。你不来犯我也不管你。可是燕地南边已然让魏占了,北魏怎么甘心,和平了两天便挥兵北上,欲取北燕都城乐陵。退到北边并州的冯弘一看时机正好,立刻给小皇帝写信,称你我才是同姓,我们才是燕地的继承人,怎么能让北魏和魏给占领了呢,我们应该团结一致将外来者打出去才对。
小皇帝当然做不了任何主,他的母亲鹿美人也只是个名副其实的美女而已,对于国家军事是没有一点概念的,所以这娘俩一直依附于冯竟樘。冯竟樘本来只是个偏将,被秋原赢俘虏之后,被杨白说服,向魏王秋寒景投了诚。于是魏将小皇帝送回乐陵的时候就让冯竟樘留下辅佐。秋寒景不是没想过放此举怕是虎归山,冯竟樘要是回到燕地就反水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当时秋寒景手底下的人本来就不够用,还真找不出名正言顺又得力的人当这个差。考虑了两天,根杨白商量再三,还是决定让冯竟樘去。一方面是表现魏王用人不疑的胸襟,一方面如果冯竟樘要反水,放在魏军里更可怕,放他回燕地去,考察他是不是当用也好。
现下考验来了,冯弘的求和信一来,冯竟樘就陷入了纠结中。冯弘信中字字句句都对,燕是他们的故国,按理他们确实应该团结对外。可是究竟有赢的把握么?跟魏军交过手的冯竟樘深深知道魏军的实力,就算今天守住了,保不齐明天魏军就突然打将过来。况且,一旦答应了冯弘的提议,冯弘会不会趁机杀了小皇帝自己再称帝?之前冯弘可就是这么杀了冯跋的几个儿子。
冯竟樘左右为难,鹿美人看在眼里,她不懂这些军国事物,但她凭着女人的直觉支持冯竟樘投靠魏王。“妾是不知道这天下大事,可妾知道,要靠,就靠着最强的。”冯竟樘笑话她妇人短见,“魏是最近两年才建立的,根基还不稳。魏王手底下虽然有些能人志士,却不见得是最强的。”
“那谁是最强的?北魏么?”
“从领土大小来看,除去南朝,这北边北魏与后秦实力相当。”
“领土大就是最强的么?”
“这也不尽然。北魏本来取燕南地志在必得,与魏军交手后却犹豫了,之后竟眼睁睁看着魏占了燕南。现在看来,这场争夺战中,目前的赢家是魏呀。”
“那哥哥还说魏不是最强的?”
冯竟樘摇摇头,“魏邦与其他国不同,秋寒景似乎并不执着于占领土地。他似乎只是靠着占领地的经济来养肥自己的军队。你没见过魏军,吃穿用度怕是这世上军队里最好的。秋寒景不好色,除了原先的发妻侧室,称王之后没有纳过妃。世人都说景王不好财不好色,唯一的爱好大概就是治军。这样只打江山却不守土的做法,必不是长久之计啊。”冯竟樘怕鹿美人听不懂,边说边在地图上指给她看魏的进军路线和目前占领的区域。
鹿美人听完之后说:“如此说来妾觉得投靠魏再正确不过了。哥哥你看,魏出征再远,领地始终坚固。这几年各国领地都有变化,只有当初最小的魏,只有徐州和苏州两州的魏是不断地在扩张领土的。虽然他们不守土,可是这燕南地区,不是牢牢握在秋寒景的手里?”
经鹿美人这么一说,冯竟樘心里便偏向了魏。她说的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冯竟樘只是想的太多太复杂了,反而做不了决定。到了打太极再也周旋不过去必须做决定的时候,冯竟樘一咬牙,抛开那些想法,依着鹿美人,站在了魏这边。
冯弘见去信没有回应,便知道了冯竟樘和那小皇帝是向着魏的。冯弘气的打死了两个侍女,砸了书房,却还没有消气,越想越气,“冯竟樘竖子!”然后冯弘做了件与虎谋皮的事,跟北魏联合了,意在攻打魏和小皇帝统治的燕南地区。
杨白放在北魏的探子四天后才得知消息,传回苏州已经有些迟了,北魏派了十万兵马北上,绕过范阳郡直逼乐陵,冯弘从北边并州到乐陵更近,连下城池,直接杀到乐陵城下。冯竟樘是个善战的,但是面对前后压力实在撑不住了,不住地问苏州有回信了没。
苏州的魏王秋寒景接到冯竟樘的求援之后便与杨白商量对策。现在除去对北魏的20万军,和防守南边的20万军,还有苏州徐州的守军加起来10万,能调动的军队精兵5万,原燕地的屯田兵人在册也在的还有5万。指望屯田兵去打仗不太现实,这些屯田兵收归之后还没有编入魏军,战力薄弱,派出去跟送死没两样。杨白摇着扇子道:“虽然战术还未成熟,之前在北海练的水兵此时却恰好派上用场。”秋寒景用手指在地图上北海的位置画了一条线,“水路出其不意地攻打冯弘后方,是个解决办法。不过冯弘要是舍弃并州,往南直取乐陵,冯竟樘定然支撑不住。一旦冯竟樘被杀冯庭见才是个十岁的孩子,冯弘要杀还是挟天子理政,我们都失去了对燕北地界的控制。毕竟水军即使攻下并州也不能久占。”
杨白想了想说:“王爷说的是。那么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打快了。”
秋寒景点头,“打快的主帅,韩箫,颜翾。韩箫却更适合主帅的人选。可如今韩箫人在南凉……”
这时候秋蓦然来给她爹送吃的,见杨白在知道要商议事情,就将一封信拿出来给杨白,道:“先生,如要往南凉捎信,可否将这捎给韩箫?”
杨白伸手接过,转身对秋寒景说:“王爷务须担心,陈深训练的信鸽已经往来南凉好些趟,速度较快马要快上一天,又安全。”
秋寒景还是犹豫,此次召韩箫回来要是被敌方的探子知道,定然会有所猜测,有了猜测就会有所防备。再有南凉那边也不能完全信任。“信鸽若被截获可有应对?”秋寒景问。
杨白摸着下巴,道:“早年我与丹丘老师互相传信,核心的机密信息用一些我二人懂得符号代替,不知劭扬知晓否……”
秋蓦然在旁听着,说:“有一种符号,只有我和劭扬懂。”
秋寒景瞅了杨白一眼,杨白将纸笔放在秋蓦然面前,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句废话没有,时间紧迫,写吧!
秋蓦然用英语写完了信,就给她爹跑腿去到陈深哪里了。杨白给秋寒景倒了杯茶,笑眯眯地说:“这水兵,还是让灌鹰带着吧。兵是他练的,使起来更得心应手。”
秋寒景犹豫了一下,说:“灌鹰勇猛,军中威信倒是有的。可惜有勇无谋,侧翼突袭贵在一个快,却也需要随机应变。”
杨白摇摇头,道:“王爷有所不知,那灌鹰虽然身壮面黑,却是个有主意的。”
“哦?之前殿上奏对却不曾看出。”
“白之前听说了一则趣事,就是说灌鹰将军的。”杨白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茶的时候一抬眼,冲秋寒景微微一笑,嘴角眉梢都清隽,尽显名仕风流。喝了一口茶,将被子放下,细白的手指慢慢地摸索着杯沿。要是桑凊溪在,怕是又要把持不住。
“灌鹰将军去万花楼喝花酒,见那花魁貌美就想招来服侍。那花魁自视甚高,没瞧上灌鹰,便以身体不适推拒了。灌鹰将军便说会诊病,还称这诊脉的手艺是跟白学的,就硬闯了花魁闺房,非要给人诊脉。花魁无法,只好伸手给他诊。没想到这个粗人真就说出了花魁饮酒至肝火升,近日睡眠不好,头疼口干。花魁一听说的都对症,就请教如何才能治好,那粗人道:你抚琴来听听,弹得好我就告诉你。花魁抚琴一曲的功夫,灌鹰画了一副出征图,是骑兵于群山之中奔跑的画面,写意奔放,惊艳了那花魁。花魁登时就跪下倒了一杯酒给灌鹰,求他垂青。可是这厮竟然负了美人恩,称已定了亲,只是来喝酒,既然你一开始不愿与我喝,那之后也就不配与我喝了。花魁羞愧欲绝,差点上吊死了。”
“这混人。他如何会诊脉?当真是先生教的?”
“白不曾教过冉之外的人医术一道。不过,我猜是先前听过冉给人诊脉,记住了一二。花魁于花楼,饮酒是一定的,灌鹰借着诊脉仔细看过花魁的脸定然就会发现花魁眼白发黄,间或有血丝,这就是睡眠不足的症状。睡眠不足必定会头疼了。”
“花魁起初没看得起他,他便如此将人给整治了,这手段却不像他外表给人的印象。”
“灌鹰将军的祖父灌严雄老将军是一代名将,文韬武略,被承宗封为国之柱石。灌鹰将军从小得老将军教导,能差到哪里去。只是外表长成这样,欺骗世人罢了。”
如此,这个外粗内韧的灌鹰将军就被魏王任命为首任水军总教头,北海将军,统领北海水军。
到了魏地,韩箫直奔驻清河郡军营,杨白拿着魏王秋寒景的手谕在那等着他呢。魏王任韩箫为主帅,颜翾为前锋大将,北上追击北魏军队,追上就打,打完了就直取乐陵,遇上冯弘部队,取冯弘首级。同时灌鹰率领北海水军从青州出发在翼州登录,从后包抄,断冯弘后路。
颜翾看着手谕说:“原来当初老师让我攻打东牟郡,用意在此。”
秋蓦然在她爹的办公室里给他爹整理公文,看见那行军地图,拿手在边缘画了一下,自语道:“这还真是地球上中国的古代,这不是从胶东半岛出发到辽东半岛登陆,在辽宁省打仗么。”
北魏军队本来带着极大的信心向北出发,拿下一个主子才十岁的北燕,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北魏军做梦也没想到魏军这么快就追上来,一句废话没有就打散了十万大军的主力,斩杀了主帅。战后不做停留,直接开到乐陵,跟围在乐陵城外的冯弘打了起来。这可惹怒了北魏皇帝,这段时间对魏战争没有一场胜利的,这个时候急需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北魏皇帝将国内精锐悉数派出,势要给魏军一个颜色看看。却没想到韩箫在打速攻的时候,秋寒景早就将40万大军集中了高阳郡,当天就攻下城池,一个人都没跑出去。等北魏的大军开到与高阳郡相邻的中山郡的时候,在走州的官道上撞上了迎面而来的魏军。一个是在原地等待猎物的状态,一个是千里奔驰已然兵困马乏的状态,可想而知最后是个什么局面。
这边冯弘见秋颜翾带着军队杀过来,本来没什么害怕的,他早就预料到魏军会来,想着不日北魏大军就到了,倒也打了个势均力敌。谁知打着打着后翼部队的将领肩膀上带着一段断箭飞驰而来报信说后方来人,将后面步兵整个端掉了,骑兵也死伤无数,已然溃不成军。冯弘一听脑子“嗡”就炸了。这后翼有五万呐,是总数的三分之一啊,是留着以防万一接应他撤退的,本来缀在后方安全无虞,怎么……“哪儿来的兵?”
“属下不知。”
“你能干什么!”
然而冯弘发火也没有用,这五万水军登录歼灭了他的后翼部队之后直接包抄了过来,这前后夹击的滋味冯弘真是尝了个够。然而期盼中的北魏援军却迟迟没到,最后冯弘部队彻底战败,颜翾生擒了这杀了子侄自己称帝的冯弘。
冯弘被俘尤不见老实,双手被束缚嘴却不闲着,冲着秋颜翾嚷嚷,“秋家颜翾,你妹子当年要是收了我的大雁,我现在就是你舅子!”
颜翾本来骑马在前面走,闻言回身长刀一挥就砍下了冯弘的脑袋。颜翾转头跟天津说:“捡着。”天津撇撇嘴下马将那冯弘的脑袋提在手里。那人头尤在淌血,他便坐在马上伸直了胳膊提着,怕血淌在马背上。
颜翾跟韩箫迎面遇上,向后示意了一下,道:“我抢了个人头。”
韩箫见天津提着那冯弘的人头,不解道:“如此便杀了?”
“这厮辱我妹子。”
韩箫伸出右手,“干的好。”颜翾不解,韩箫便拿起人家的右手跟自己击了个掌,悠哉地走了。
这个秋天的末尾,魏军打败了冯弘,巩固了对燕地的控制;歼灭了北魏20万以上的军队,将领土扩展到了雁门郡,北魏王室只能退守到原代国地界。若不是夏趁两国交战侵吞了雁门郡以西的地方,魏真要占领了大河以东的中原地区。
秋蓦然看着地图对照着地名,辨认着这些地方在二十一世纪的中国都叫什么名,这是她最近的一大乐趣。“哎呀,北魏跑到了内蒙古去呀……咱们这里是山东,河南河北山西嘛……上面是辽宁……黑龙江和吉林现在还是少数民族吧,女真还是金?夏是哪个民族,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