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微若妮卡

30、妻管严

　　秋家的几个爷们每天为了宏图大业忙的不亦乐乎，那三个少爷更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王妃可着急了，因为三人都到了娶亲的年纪了，老大秋原赢更是晚婚。于是王妃亲自捎信给王爷，让三人都回苏州府里一趟。三个人同时回不太现实，于是秋寒景就让三人分着回去。
　　秋原赢坐在凳子上，表面上毕恭毕敬地听王妃训话，瞅准机会就给秋蓦然使眼色，让秋蓦然救他。秋蓦然喝着茶就装没看见。这个时候要是强出头，肯定会引火烧身。王妃将“你年内必须结婚”的中心思想表达完了，才上主要内容：
　　“申大人家里有两个女郎，大的跟颜翾同岁，小的跟冉同岁，你说巧不巧？”
　　秋原赢扯着嘴角扯出个尴尬的笑来，算是回答。王妃接茬说：“前日里，赵国的骊俞侯家眷来做客，带的小姐也是极出色的。只是觉着申大人近一些，与你将来前途也有益处。然骊俞侯在赵国势力也不可小觑，对你未尝没有帮助。”
　　秋蓦然看着茶碗儿心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后秦打起来了，他们家要是做了我爹的奸细，那是有益处，否则真是外面打完了回家还得处置。秋原赢似是什么也没听进去，不断拿眼瞟秋蓦然。王妃看看左耳进右耳出的秋原赢，再看看心不在焉的秋蓦然，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叫秋蓦然来是帮着劝说秋原赢，现下这一个两个的都明显地敷衍亲娘，岂有此理！
　　“玉郎！”
　　“末将在！”秋原赢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抱拳。
　　“传你归家是与你商议你的婚姻大事。你待神游天外么？”王妃气的眉毛都要竖起来了。
　　秋原赢被逼无奈，一指陈微亚说：“这是我心上的女郎，我娶了便是。”
　　陈微亚一个没控制住，“唰”都将腰刀拔出了一截。王妃身边的婆子嗷唠一声，“放肆！”微亚腰刀入鞘，转身走了出去。王妃拍拍胸脯，道：“冉屋里的这个侍女怎地这般吓人。”
　　秋蓦然笑笑没说话。秋原赢还蹬鼻子上脸，来到秋蓦然面前，求着她说：“冉，我心悦微亚，你就将她给了我吧！”
　　“不可！”
　　“那可不行……”秋蓦然难得跟王妃意见一致。
　　秋原赢又蹭到王妃面前，百般祈求，“娘，你就给了我吧，我真是欢喜这女郎……”
　　秋原赢难得求王妃什么事，王妃一时得到了某种心理上的满足，就想屋里添个侍寝的也没什么，就说：“放你屋里头也不是不可。”
　　“娘答应了？”秋原赢喜出望外。
　　王妃看向秋蓦然，问道：“冉，微亚可配你哥哥？”
　　秋蓦然短期茶碗装模作样地吹吹茶叶，“这我可做不了主。”
　　王妃点点头，以为秋蓦然是觉得自己年纪小，不懂这些，就说：“那就选个好日子抬进你屋里吧。”
　　秋蓦然一听这谈话方向，怎么不像是正经结婚呢，“抬？”
　　秋原赢也反应过来了，皱着眉说：“娘，我要微亚，是要娶进门的。不可没名没分地就进了我的屋子。”
　　王妃思考了一下，说：“念她是冉身边出来的人，就给你做个侧室吧。”
　　“谢……”
　　“那更不行。”秋原赢谢字还没说完秋蓦然就出声打断。“微亚是在我院子里当差，与我确是上下级的关系，她并没有卖身到我们府里。她的终身大事，我做不了主，娘，你也做不了主。”
　　王妃心里一震，她这一生，自从嫁给秋寒景，这府里的事就没有她不能做主的。就是秋寒景对于府里内院的事情也都全权交由她处理，从不过问。这突然有人说她做不了主，那还了得，那是赤裸裸挑战她的权威啊。也就是说话的这个人是她放在心尖上的秋蓦然，换个人都得挨一顿打。王妃身边的婆子观王妃脸色就知道王妃是真气着了，赶忙说：“郡主言重了。这事情咱们也不会勉强微亚，待老身得空了与她说去，她一准欣喜地应下来。”
　　秋蓦然似是没看懂婆子的周旋，反问道：“要是微亚不同意呢？”
　　“没有不同意的……”
　　“要是她不同意呢？”
　　王妃深呼吸几口气，再吐出来，压着心里的火儿说：“她若不应，我还能强了她去？”
　　“如此甚好。”秋蓦然说着站起来就要走，秋原赢一步拦住她，不解问道：“妹妹为何不允微亚嫁与我？”
　　秋蓦然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解释说：“如今要是有个人突然要将我给哪个男子，哥哥你可同意？”
　　“必定不同意，定然打他个爹娘不认得。”
　　“同样的道理。微亚与我是同样的人，我心里是将她当做朋友对待的。她刚才的态度分明是对你无意，你若强娶了她，她可会乐意？她如何会对你好？”
　　秋原赢挠挠后脑勺，“那待如何是好？我真心心悦微亚。”
　　“你喜欢她，追求她我都不反对。这是你的权利。但是微亚不想谁也不能强迫她，这是她的权利。”
　　秋原赢点点头，“我明了。”
　　秋蓦然知道秋原赢是个直肠子，有话说话，他既然表态了就不会再强求。秋蓦然也不能责怪秋原赢什么，这个世道，哪里有什么女权人权，秋原赢的出身，肯娶微亚这样出身的女子做侧室，按照现下的三观来看，微亚家里该烧高香了。秋蓦然想的是，别人也就算了，够不着也管不了，起码微亚，她在心里是认成朋友的，断不能在自己家里发生这样的事。
　　待秋蓦然和秋原赢走了，王妃却做着生气，没一会儿就掉下泪来。婆子丫鬟赶忙劝的劝，倒茶的倒茶，好生惶恐。王妃哭着说：“近一年来，冉都不再与我亲近，她是不是与我离了心？”
　　“不会的，王妃宽心，切不可伤了身。”
　　“你看看她刚才那个态度，这府里我什么事不能做主？不过是给玉郎娶个侧室，她因何那般阻拦？以微亚那个出身，给玉郎做了侧室她祖坟上都要冒青烟才求得来的。”
　　“想是……郡主感同身受。这微亚每日在郡主身边，自然是有了感情。郡主想着将来自己的婚姻，因此才对大郎说出那样的话来。”
　　王妃停止了哭泣，半信半疑地问：“是这样么？”
　　“定是这样呀。王妃可记得及笄之前说过什么？”这婆子是王妃的奶娘，娘家带来的，自然记得王妃小时候的事情。王敏芝经她这么一提醒，想起来，当年她庶出的大姐嫁给了一个商贾人家，她出嫁的时候眉眼平和，不见哭也不见笑，王敏芝就问她：你可难过？答曰不难过。那你可欢喜？也无甚欢喜，夫郎我至今才见过一面，也不曾了解，盼他是个好人，待我和善，也盼他是个凶人，能守住家业。当时王敏芝就想，我待及笄嫁人的时候定要自己挑夫婿，挑个待我和善又能守住家业的。
　　王敏芝的父亲将她说给秋寒景的时候，她着人去打听了一下，似是有前途，家世却是单薄。往上三代都是名门大族，只是到了秋寒景父亲这里，就只生了秋寒景一个儿子，这个儿子还在襁褓的时候他就战死了。秋寒景没有父亲教导长大，却也成长为一名将才。王敏芝当时心里是不愿意的，当时的社会风气是重文轻武，名仕皆瘦弱苍白，喜披衣散发于庭中饮酒作诗，或者击缶而歌。那时候评判一个男子优秀与否，一定是要有才名的。王敏芝一听秋寒景是个武将，就联想了身高七尺铁塔一般的黑壮汉子，想想就可怕。待秋寒景来府里过礼的时候，王敏芝躲在屏风后面看他，只见他身穿玉青色长衫，腰间系一月白色腰带，带上缀着璎珞，再往上看宽肩窄袖，脖子颀长，人看着挺拔，再往上……看到脸的时候王敏芝脸一红，就对丫鬟使了个颜色，回房了。丫鬟抿嘴一笑，知道这是相中了。也是，看那秋寒景真真是玉面郎君，长相是没话说。虽不像时下流行的名仕那般放荡不羁出口成章，却也看上去风流潇洒，那个女郎见了都会喜欢的。
　　说白了就是长得好看这件事，古今通吃。王敏芝及笄宴会之前跟奶娘说：还是要自己做主选的夫婿才是最好的。及笄之后一年，王敏芝就带着大笔嫁妆嫁给了秋寒景，夫妻恩爱一直到现在。这也是王敏芝给别人保媒特别自信的原因，她认为自己嫁得好是因为自己会挑。
　　王妃从往事中回过神儿来，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却也纠结。这老大还没搞定呢，秋蓦然那里还埋下了个隐患。经过今日这事，冉的态度她也看的清楚了，将来要是她做主给冉说门亲事，冉待没相中那家，是决计不会听她这个亲娘劝的。王妃蓦然想起当初刘旻登基之前，秋蓦然不愿嫁给太子，当时还屈居后汉皇室之下的秋寒景就说“你父兄还活着呢，谁也强求你不得”，如今站在秋蓦然的角度，这世上目前唯一强求过她的，可不就是她这个亲娘么。王妃想到这心里慌张，却也委屈，就这么一直纠结了些时日。
　　秋原赢经过了“年内结婚”的约谈之后，赶忙给那两个兄弟传信，信依旧是非常简单的玉郎体：娘要咱娶媳妇。秋去华和秋颜翾看了信心中有了数，迅速地让自己更忙了起来。
　　秋寒景观时机差不多了，跟杨白商量该将丹丘先生接回来了，秋去华在一旁听了赶忙请命，他爹就同意了。一旁晚了一步的秋颜翾暗恨失去了大好时机，一边忧愁回去怎么应付亲娘。
　　秋颜翾没有秋原赢那天不怕地不怕不管不顾的劲儿，也没有秋去华圆滑会周旋，被叫回去一顿思想教育之后，确实也想不出什么推诿之词，只好勉强应了下来。王妃大喜，赶忙着手给颜翾相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战乱频繁，这世代的人都有些及时行乐的态度，比之汉一统中原之时要开放许多。这边给颜翾相看姑娘的消息一放出去，回应如雪片般汇聚到了王妃这里。王妃自己都惊讶于颜翾这么受欢迎。“玢琦何时又如此多的爱慕者？”
　　王妃的大丫鬟先笑了一会儿才说：“王妃有所不知，前日少将军打马从门前这条大街上走过，路上遇到原苏州府尹家小姐的马车，就停下来等着女郎家过去。谁想那小姐从车里见是少将军，掀开车帘子就冲咱们少将军扔了贴身的香囊。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是魏王三子秋颜翾啊！这下可好，不论男女老幼都围了上来，花朵帕子香囊扔了一条街都是。”
　　王妃听了也笑，“还有这事？”
　　“可不！却说咱们少将军沙场上都没退过一步，让这苏州的百姓给追的都没敢回府里，直接跑回了军营。”
　　“你呀，像个说书先生。”
　　王妃将送来发女孩家世名字挑挑拣拣看了几遍，最后给苏州王家递了拜帖。虽然没有明说我看上了你家姑娘，要来相看了，但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日王家洒扫布置庭院等待魏王妃的光临。王妃来了一趟，愉快地跟苏州王家达成了口头约定。之所有是口头约定，因为秋颜翾上面还有两个哥哥没有说亲，这结婚顺序虽然不一定要长幼有序，可这两个哥哥都没说亲，颜翾这边就订了亲，怕传出去毁了颜翾和王家小姐的名声，别人会以为这么着急婚娶是不是行了周公之礼已然珠胎暗结。

　　秋蓦然乍听颜翾有了定亲对象，还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不声不响的终身大事都已经画了一撇了。“那姑娘谁哪家的？我见过么？”
　　芍药可是将这事打听的门儿清，秋蓦然这一问，赶忙跟秋蓦然八卦，“郡主当是没见过。苏州王家在这里也是名门望族了，之前郡主刚到苏州的时候各家小姐都递过拜帖，郡主不说办趴体麻烦，都没应么。要说这苏州王家，跟王妃的娘家琅琊王家还是有点渊源的，祖上好几辈还有点亲戚。”
　　“哦……你们这儿一般订了亲之后多久行礼？”
　　“郡主，我又不是苏州人。这各地行礼风俗虽有不同，却也得依着礼法。虽然相看了，咱们三少爷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没说亲，三少爷是不能定亲更不能行礼的。”
　　秋蓦然心里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哥哥要娶媳妇她心里却有点微妙，却说不上来因为所以。可能哥哥要结婚妹妹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微妙。

　　王妃这边着急着孩子们的亲事，魏王秋寒景却没当回事，或者说他无暇顾及这些。现下战局可谓是风云变幻，这两年除去南边被后汉占去的那一块，北边群雄割据，各国版图隔一段时间就变换一下。这两年杨白以广收门徒的名义在各地安排下了不少探子，这天突然接到消息，冯跋死了。
　　这无异于是个会让北边燃起新一轮战火的消息。首先燕西边领土紧邻的北魏肯定是要有所动作的。北魏是冉闵死后在原都城邺城又建立的新朝。冉魏当时吞并了后赵和代国，将势力范围扩展到整个大河流域的中下游。然而冉闵只是个将才，却不是个治国的人才，地方打下来了却守不住。也或许是他英年早逝也没机会休养生息好好发展。南燕也是当时灭掉冉魏的主力，现在冯跋一死，不论是从历史原因还是从地域来看，北魏都是第一个动的。
　　果然在冯跋死后的第六天，头七都没过，北魏就迫不及待地派了一队兵马骚扰边境。北魏西边的夏和西南边的后秦都在观望，毕竟隔着一段距离，等北魏与北燕打起来再伺机而动也是可以的。这个时候，不立国却屯兵在徐州和苏州的魏王的态度就尤为重要了。北魏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攻打北燕，要是秋寒景帮着北燕，那这仗肯定是打不赢的，北魏最南端领土里徐州不过快马一日的距离，秋寒景要是趁着两国打仗吞了北魏领土也不是不可能的。于是北魏皇帝就听从军事的意见，给秋寒景送了礼物示好。
　　国礼都有什么呢？金银珠宝高级药材肯定是有的，送奴隶也是惯例。关键是在北魏皇帝送给秋寒景十个西域来的美颜的女奴。当那十个穿着暴露身材丰满走起路来波涛汹涌的西域美女走进殿的时候，来送礼的使节说：“魏王请看，这是我们皇上亲自挑选的十名西域艳姬，个个都是受过调教的，不论是陪着饮酒风流还是那床笫之间，都是蚀骨销魂呐！”秋寒景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打头的那个，“这个，今晚侍寝吧。”北魏使节一听，便眉开眼笑地说：“王爷喜欢就好。”
　　第二天北魏使节还没走呢，就被王妃带着人冲到驿馆给打了个头破血流。北魏使节抱着头大喊：“两国交战还不斩来使呢！王妃这是何故何故啊！”
　　王妃指使人继续打，边打边说：“打你就是打你们皇帝！敢往我院子里塞人，也不出去打听我王敏芝是何样人物！给我打！打的轻了回去都扣月钱！”
　　“哎呦哎呦！莫打莫再打了……打死人了啊啊啊！！！”
　　魏王听说后大惊，赶忙让嫡亲的郡主亲自去给北魏使节医治，并务必转达对北魏皇帝的歉意，家中有母虎，不敢探墙外，寒景也着实为难。秋蓦然待到了驿馆，见那躺在床上哼哼的使节，吓了一跳，这脸肿的跟去了皮的猪头似的，还还是个人？内心不禁心疼这使节一秒钟。想王妃平时也是温良贤淑……难道是平日积攒多了，这一下爆发了？秋蓦然推算这王妃的年纪，想她怕是早更了吧……
　　不日，魏王家有母老虎，魏王是个怕内人的消息就散布的全天下都知道了。北魏皇帝听了哈哈一笑，说：“还道他秋寒景是个战神，何等威武。如今看来这天下当是一物降一物，外面何等厉害回到屋里还得让个女人治着。想他秋寒景战场上也是善用计谋，也不见得如何勇猛。这样看来，他定然是小心谨慎之人，必定不敢加入吾与北燕的大战中来。”
　　不只北魏皇帝这样认为，北边的各国大概都以为秋寒景是个妻管严，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只有南朝的刘旻和马丞相听说了此事不以为然，马丞相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秋寒景不定在耍甚阴谋诡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