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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狭路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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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碧城暴雨刚过,一日正午突然感觉到地动,摇晃的不是很厉害,想是不远处地震,碧城有了感应。果然第二天传来消息,碧城以北100里的北燕境内地震了,振幅较大,地都裂开了。地震完了又下了大雨,死伤很多人。秋蓦然问韩箫这地界有没有国际援助这种,要是北燕向我们求救我们救不救?韩箫望着北边说,北燕如今只是与我们表面和平,实际上冯跋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他一直记恨魏王趁着燕地内乱占了碧城。秋蓦然点点头,心想大概是因为熟知燕王为人,魏王才让秋原赢和韩箫两个战力最强的将领轮流驻守碧城。
燕地地震之后还有个消息,没多会儿就传遍了天下。也不知道是冯跋授意的还是民间自发的,儿童都编成歌谣来唱。“地动山摇黄龙出,燕王选为天下主。”秋蓦然听了心想这不就是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搞的那套上天预警么。
“劭扬你知道那黄龙是什么吗?”
“据闻是地动之后,一处山脉从中间分开大概五人宽的距离。大雨过后其中一处山壁上显出一条龙形,呈黄色,晶莹剔透。”
“我随便画个波浪线还像条龙呢!我猜那里有个玉矿,地震之后玉脉外露,连日大雨,雨水冲刷致黄翡露出来。”
“想是如此。”
“哎,那北燕皇帝不是发大财了。玉矿啊。黄金有价玉无价。”
韩箫转头看了秋蓦然一眼,好笑地说:“冉何时如此财迷?”
“嗨!之前在我那儿喝酒的桑凊溪你还记得不?”
“记得。”
“他后来又拜访过我们家一次,这回是从正门进来的。听他说起生意经,怪有趣的。”
“桑凊溪是徐州首富,不过我听说他的庄子田地不只在徐州有,想是十分擅长经营的。”
“可不是。他对经济发展的看法,领先这时代大多数人,是个人才。”
韩箫笑笑,“昨日你才说陈深是人才,你倒是觉着谁都有本事。”
“陈深是有本事,他可说是一位能工巧匠,却也御下有方。桑凊溪的本事是在经济领域,这要战事平息,休养生息的时候,他这样的人才可是千金难求。”
“你可知战时更要花钱?”
“没错,打仗最花钱。桑凊溪这赚钱能力,在战时更是得大用处。所以我没说错吧,确实有好本事。”
有好本事的桑凊溪这会儿正在苏州纠缠杨白呢。杨白无法就向魏王请求赶紧给他钱让他走吧。魏王自见过了桑凊溪之后早就有了招揽的心思,这送上门来,哪那么轻易放走,于是就说:咱们现在刚接管苏州,实在是没钱啊!本王的体己钱都是王妃管着,要不你有你给他?
杨白一个吃供养快修仙的人,金钱那等俗物何时让他操心过,所以他连家里的钱在哪儿都不知道,上哪儿拿那么一大笔钱给桑凊溪去,于是只好机警些,尽量躲着桑凊溪。
“王爷,何时换的案几?可是南海的黄杨木?闻着有股清香味。”
“正是。这南海黄杨木的案几,是桑先生昨日送来的。送来的时候你没在,说今日再来,再给本王送个黄杨木的太师椅。”
“哎呀,近日风大,头疼。王爷,杨白这就告辞了。”
景王看着杨白逃走的背影摇摇头,跟旁边的秋延年说:“折腾。”
秋延年也摇摇头,“何苦呢。”
然而杨白没走多远就折回来了,面色严肃。原因是在门口碰见递消息的通讯兵,随口问了什么消息。那人答北边传来的消息,说是燕地现黄龙,都传说是燕王要一统天下的征兆。杨白一听心道不好,赶忙折了回来。
“王爷,冯跋这个时候造势,碧城必将首当其冲。”杨白谏道。
“正是。延年!速传信给碧城,让韩箫有个作战的准备。”
“王爷,郡主在碧城。”
景王一顿,立刻提笔写了一份调兵命令交给秋延年,“同时让在徐州的玉郞和玢琦带着所有徐州守卫驰援碧城。”
“王爷,徐州统共就一万守军。”
“徐州夹在中间,除非我死了或者韩箫死了,不然哪里能打到徐州去。还是你担心申祥反了?”
杨白摇着扇子替景王解释说:“申祥已然是上了王爷的船,他唯有尽心尽力为王爷办事尔。”
秋延年接过调兵令跑着出去了,秋寒景却心中不安,再也坐不住,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杨白劝慰道:“王爷务须过于忧心,但凡劭扬还有一口气在,定不会让冉有任何损伤。”
秋寒景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就是不安定。冉也好,劭扬也好……劭扬是韩王唯一的血脉,不说我与韩沨的情谊,丹丘先生当年那般诚恳地将劭扬托付与我,我怎能让他陨在战场上。”
说到这,杨白也想到韩王一族的萧索下场,心里难免酸涩,也叹了口气,“但愿冯跋不会行动的那么快……”
然而冯跋就是个行动派,他能在这乱世中保慕容庸逃出南燕,建立北燕,又能干掉慕容庸辅佐慕容云上位,在慕容云遭到诛杀之后能迅速平定叛乱,自己坐上王位,这样的人,如不是杀伐果断,怎么每次都能从危机中崛起。
冯跋派了亲弟弟冯弘和亲儿子冯吉里带着三万人马快速奔袭至碧城,让他们务必在碧城还没有做任何准备的时候就拿下,就像当初秋寒景拿下苏州那样。
然而碧城的守备是韩箫。他在黄龙现的传闻出来之后就隐隐觉得北燕要有动作。冯跋既然造势必有后招,所以他当天就借着灾后瘟疫流行的理由,将徐州城中老弱妇孺迁到了早前不知道那一代皇帝修建在山上的行宫中去。住不下的就在山上扎帐篷。留下的壮劳力与守军一起加固了北边的城墙。
这些变故再加上黄龙现的传说,让城里的人心有所觉,知道这是要打仗了。这天秋蓦然上城墙给韩箫送饭,碰见了之前医治过的一个小病人。那孩子跟他爹爹一起来干活,见着秋蓦然很高兴,高兴过后又有些害怕地问她:“然大人,北边是要打过来了么?”
秋蓦然沉默了两秒,还是点点头,“恩。要打仗了。”
“我害怕。打仗会死很多人,我也会死。”
秋蓦然摸摸他的脑袋,“你还是个小孩子,打起来你就躲起来。就算被敌军找到,你也立刻投降。你还是个孩子,他们不会杀你的。”
“不可。不可投降。”
“你这个年纪,活命比气节重要。”
“投降也没甚作用,一样会被杀。不若跟着韩大人。我爹说着碧城换过如是多主人,却是魏王是想让我们活下去的,要是魏王败了,不知道又要苦多少年。”
秋蓦然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敢说韩箫会带领军队打赢的,就像考试之前一定不能说没问题,这次我一定考的好一样,总觉得说了不吉利。可她更不能说丧气的话让着孩子更害怕。她就只能拿了个干粮给他,打发他一边吃去。
秋蓦然给韩箫送饭的时候韩箫正在城墙上拿着一张布防图跟黄良和孙祺为布置着什么。见秋蓦然来了,就放下图迎了过来。
“你忙你的,我来给你送饭,你忙完了过来吃。”秋蓦然在换岗士兵休息的石桌椅那儿,将饭菜拿出来摆好。韩箫坐下,“已经说完了。我让孙祺为去沿途布置些陷阱机关,他擅长这个。”
“孙祺为也是个人才。”
“老孙!然大人夸赞你是人才,你这趟差事要是办不好,我就让然大人给你扎针。”
“末将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针,不说扎在身上,就谁拿针冲着我来我心里都突突。”
秋蓦然抬头看他一眼,“孙祺为晕针啊?”
“可不是。这老孙见着尖细的东西就躲。”
秋蓦然出其不意地用手指头捅了韩箫的腰侧一下,韩箫一激灵,秋蓦然点点头,“你还笑话别人,你也肯定晕针。”
韩箫没否认,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口馒头。孙祺为远远瞧见了,低声对黄良说:“韩将军约么腰眼都麻了。”说完两个爷们大笑着出任务去了。
孙祺为带着一小队人马去布置陷阱,他们来到碧城与北燕交接的虎口坡,开始做绊马索和陷阱。孙祺为正趴在地上做陷阱呢,突然感觉到细微的震荡。孙祺为是猎户出身,五感及其敏锐,他赶忙趴在地上听了了一会儿,,赶忙窜起来,招呼他手下,“放下手里的活,快!快上马跑!往碧城跑!”
孙祺为前脚刚到碧城报信,冯弘带领的兵将就冲过了虎口坡到达了杨林地。杨林地是碧城外一片树林,正中间一条路是两山之间的一条夹道。顺着这条路穿过杨林地就是碧城。到达杨林地的时候冯弘犹豫了,令军队暂时停下。冯吉里不解地问:“为何停下?父王命令一路不得停歇直接攻打碧城。”
冯弘摇摇头,“你没与韩箫照过面,不知道他的为人。虽然年少,却不可小觑。”
“叔父是疑有埋伏?”
冯弘点点头,“这片树林要是设了绊马索,我们贸然进去就中了埋伏。”
“那小心一些就是了。”
“如今我们一路奔来,全军处于极度兴奋状态,此时不宜分辨陷阱。稍缓,待兵士马匹平静下来,再平稳前进。反正碧城就在眼前,也不急在这一时。”
冯吉里寻思了一下,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于是北燕五万大军就在这树林前停下修整。修整了两个时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北燕军队吃了饭就雄赳赳地攻打碧城去了。来到碧城城下,发现城楼上漆黑一片,整座城寂静无声地立在黑暗里。冯吉里瞅着有点瘆得慌,靠过来对冯弘说:“叔父,这莫不是一座死城?”
“怎可能。”
“韩箫莫不是弃城逃了?”
冯弘摇摇头,命令道:“步兵点起火把!”
他们这边火把点起来了,将方阵照的通亮,那边城楼上却突然射出箭雨,举着火把的士兵没有手再拿盾牌,死伤了一批。等反应过来,士兵们自发地一个人举着盾牌一个人举着火把,两个人躲在一块盾牌底下,这才稳住阵脚。冯弘下令攻城,向城墙上放火箭,城墙上面却向攻城士兵投油包,砸在身上油包破开遇火既燃。冯吉里瞅着城墙吼道:“扔掉!火把都扔掉!亮着的就像是活靶子!”
北燕军队客场作战,上来势必要贡献一部分战损,冯弘早就心里有数,反而不像冯吉里那么着急。这仗打到半夜,攻城的士兵突然觉得城墙上压力没那么大了,没多一会儿大门也给撞开了。北燕军冲进去一看,整座城空无一人。
冯弘派了先前部队出去打探,说整座城没看到一个人,百姓都闭门不出。冯弘骑在马上,攒了一股丹田之气大声道:“碧城的百姓们!我们是大燕的军队!碧城本就是大燕的城池,现在大燕来接管了!百姓们莫要害怕,我军定不会惊扰百姓!”然而并没有回应。冯吉里心里犯嘀咕,忍不住说了出来,“这城里空无一人,刚才是谁与我们打仗?”他这一说周围的人都觉得汗毛一竖。这时候风吹断了城墙上一根旗杆,咔吧一声倒了下来 ,给冯吉里吓得一激灵。行伍里的兵士也开始议论纷纷,其中一个说:刚才与我等作战的莫不是鬼兵吧?尝闻魏王秋寒景骁勇善战,有战神的称号,殊不知这其中另有隐情。周围的人就问了,有什么隐情?那人说听说当年与秋寒景并肩作战的韩王韩沨和韩家军死后变成了阴兵,听秋寒景号令。如今这守城的是韩沨的亲儿子韩箫,说不好刚刚与我等作战的就是鬼兵啊!周围的人一听,就想起整座城没有一点光亮,活人作战能不点灯么!这时一个士兵问讲故事的士兵:你不是北燕人吧,口音不像。那人说我是凉人,后来才到的北燕。啊,我祖籍也是凉地,你姓甚名谁?我姓孙,孙祺为。我们一整个村子都姓孙。啊,你是孙家村的吧,我知道……
谣言的传播速度是可怕的,没多一会儿就传到了冯弘和冯吉里的耳朵里。冯吉里心里有些突突,但是他也明白作为将领不能惑乱军心,就将周围的人训斥了一顿。冯弘让人挨家挨户去叫门,这才发现,整座城,空无一人。
“莫不真是一座鬼城!”冯吉里惶恐地看着他叔父。
冯弘拿出地图看了看,指着碧城上面的一处说:“这里。这里有一座旧时的行宫。想是韩箫将百姓迁到了这里。如今他弃了城池,定是退到了行宫。如若今夜不将韩箫拿下,明日魏军的援军到了我们怕是这座空城都守不住!传令!三万步兵留守碧城,点一万骑兵做先锋与我追击敌军!令一万步兵主力随后围剿。得韩箫者,不论死活,重重有赏!”说着侧头看着冯吉里说:“侄儿可愿前往?”冯吉里一抱拳:“侄儿愿往!”
是夜,风里夹着雨点落了下来,雨越下越大,逐渐呈瓢泼之势。行宫外面,韩箫站在他的军队面前,只穿着夜行衣,立在那里如钢枪一般笔直。他面前是五千精兵,是他挑选出来阻击敌军的敢死队。韩箫从背后抽出长刀,在手里掂了掂,说:“今敌军来袭,我们退无可退。我挑的这五千人大多都是原碧城的守军,你们身后,有你们的亲人,我望着的方向,有我心上的女郎。北燕军已经行至隋月山,我们就要在山口两山夹道处截住他们。”韩箫停了一下,握着长刀指天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方万余骑,我方五千骑,我们却不能退后一步!如若胜了,回来封赏黄金加官进爵!如若今天你们战死在这里,我已托付然大人为你们赡养父母,给你们的妻女找个好归宿。给你们的儿子的,只有一句话!你们的父亲为了这一世的太平,战死为英雄!”
“战死是英雄!战死是英雄!”
秋蓦然撑着一把竹节伞,在黑夜中目送韩箫带着敢死队去隋月山口阻击敌军。在这暴雨的夜里,秋蓦然心里的悲壮无以复加。她不希望韩箫身先士卒,她害怕韩箫这一战就回不来了。可她知道,她可以哭着送韩箫走,却不能叫他不要去。
北燕骑兵冒着大雨行至隋月山口,忽然铺天盖地的铁箭射下来,马惊了便往前冲,冲在前面的马匹被绊马索绊倒,后面的多米诺骨牌效应一般,在这狭窄的道路上一时胡乱不堪。这混乱中,一队黑色的骑兵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都身穿黑色夜行衣,面敷黑布,一出现就有一种肃杀的气氛。这时候队伍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鬼兵!是阴兵啊!”北燕军队这下更乱了,韩箫的敢死队趁乱收割人头。
北燕的士兵临死前竟相信了那是地府的鬼兵,不然他们是从哪里来的,那样快的移动速度,杀人之前看都不看一眼,遇人就杀,暴雨里的血腥味儿和惨叫声让人怀疑他们是进了地狱的入口。冯吉里想极力稳住局面,大声疾呼:“勿传谣言!他们不是鬼兵,只是魏的军队!拿下韩箫人头者,赏黄金万两,尚公主!”然而在雷声和暴雨里,声音本就传播的不远,被厮杀声惨叫声盖过,收效甚微。
韩箫一路杀过来,寻找着主帅,本来夜里视野不好看不清楚,冯吉里这一嗓子正好给韩箫指明了方向,韩箫策马直奔冯吉里,一刀取了他项上人头。冯吉里的副将只觉得一股热流喷到了脸上,回头见冯吉里的身体还骑在马上,却没有了脑袋。副将大惊,高喊:“撤退!撤!快撤……”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脑袋就已搬了家。这时一道闪电,照亮了战场,冯吉里的亲兵才发现冯吉里的脑袋没了,他们面前一个修罗一般的存在,浑身浴血,一双眼睛亮的可怕。再加上刚才副将喊的那一声撤退,他们还犹豫什么,马上调转马头,大喊着撤退就退走了。
后面的步兵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骑兵像被鬼追一样逃跑,也跟着跑,跑着跑着人就四散开来。这夜,北燕损失了骑兵八千人,步兵回来了不到一千,北燕王损失了嫡亲的长子。
第二天,徐州的援军就到了,整合一下三万人,由韩箫做总帅,秋原赢和秋颜翾打前锋,不到一日就夺回了碧城,冯弘败走。冯跋接到战败和丧子的消息,差点厥过去,提着长qiang一顿乱刺,发誓要夺回碧城,拿下韩箫的项上人头,给儿子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