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逢 ...

  •   是夜。景王府内一片忙乱。王妃生产,一天一夜未出,人人已经昏厥数次,孩子仍不肯露头。此时王府大夫终于下定决心,来禀景王,说孩子八成已经憋死,唯今之计只能硬取,方能保住大人。
      景王心下难过,又追问了一句:“确实死了?”
      “十之八九。”
      “……保王妃无恙。”景王说完就转身闭目。
      此时景王府的后门,一辆蓝布篷马车驶过来停下。车辕上的侍卫先跳下来,遂从车里扶出一位女子,姿容皆美,只是面带疲色。她怀中抱着一个婴孩,她下车之后侍卫上前叩门,门房来应,开门见女子,不禁一惊。到底是王府当差的,随即收敛行礼,把女子让进了门里。

      “王爷,翁主回来了。”景王的护卫秋延年在门外禀报。
      景王闻言几步走到门前,把妹妹迎进屋里。“玖苑,你可回来了。”
      “王兄。”玖苑面色甚是憔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景王赶忙让她在塌上坐了。
      “玖苑,这是……他的孩子?”
      玖苑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不语,眼泪却不住地掉下来。景王见妹妹如此伤心,也不再问,只是说:“你一个闺阁女儿,带着孩子委实不便,况且圣旨已下,你……”
      “兄长,你替我抚养她吧。她可能是韩家唯一的血脉了。”
      “难道长公主和子祁都……”
      “我追到匈奴地界,才在大沙地里寻到这个孩子。当时这孩子在一个船型器物里。想是长公主退无可退,才弃此子与大沙地中。”
      “匈奴地界有千里无人沙地,杳无人烟,就算逃过追兵……长公主也是烈性女子,皇上灭韩王九族,却特赦了长公主,长公主将圣旨掷于地下,称生是韩家的人,死也要跟韩王埋在一起。”
      “她倒是快意恩仇……我就是想殉葬也没个出处。”玖苑看着怀里的孩子,心中苦涩。
      景王抱过孩子,看了看,那张小脸红红的,看起来像个猴子也看不出什么长相。“这孩子,为兄会当亲生抚养。你且放心。……韩家,韩沨,也不要再想。他在世为韩王的时候,你因骄傲宁愿入钦天监泰院也不肯为小,如今他人已不再,你更没有为他守身的必要。”
      “玖苑晓得。明日依圣旨进宫,不会再有差错。”
      “玖苑……如果你不愿,现在就跟为兄说。”
      玖苑沉默了半晌,她知道那是景王从兄长疼爱妹妹的立场给她的最后一次机会。景王兵权在握,又参与朝中政事,对皇上的影响力还是有的。可同样地位的韩王刚被灭了九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抗旨是怎样的冒险。玖苑抬起头对着兄长虚弱地笑笑,“谢过兄长。我明日进宫。”
      景王叹了口气,抱着婴儿来到产房门前。产婆和医官上前禀告胎儿已死,王妃目前无大碍。景王看了眼怀里的婴儿,似是已经醒来,眼睛半睁着。景王把孩子递给产婆,“本王今得一女,甚是开怀,今天这屋子里的都有赏!”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屋子里的奴才齐齐跪下高声称贺。
      “起!”景王手一挥,转身大步走了。不用再说多余的话,没有人敢把今天的事透露出去,因为不杀已经是再造之恩。

      秋蓦然睁着眼睛看着床账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现实击倒,虽然照现在的身体感觉和触目所及,她顶多出生1个月。当她试图想清楚这是why的时候,突然脑袋“嗡”地乱了,脑子里有无数画面声音各种一起涌出来。她吓的够呛,一张嘴,“哇!”地一声响亮的婴儿哭,然后她再次吓够呛。然后冲进来一群古装女人,其中一个利索地抱起她,给她喂奶,她彻底安静了,她无语了,还边凝噎。
      脑充血的状况发生了几次之后,也逐渐有所缓解。秋蓦然终于缓缓地想起她被杜江怂恿帮忙做的那个脑神经分布探查程序,后来杜江他们的研究小组发表了一项重大研究成果——帮助阿兹海默氏症病人记忆的芯片。莫非……难道……不会吧!这太尴尬了,带着秋蓦然的记忆的秋蓦然的孩子?她自己生出了她自己。她再次被现实击倒了。这时候两个古装女的把她抱了起来给另外一个古装女的看。
      “王妃,您看,翁主长的多好,比别人家两个月大的孩子要大个呢。”
      “甚好,甚好……我儿随了她父王。”
      事实上秋蓦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她们说的不是普通话,类似于江浙沪一代的方言,就是完全听不懂啊!这又是一个残酷的现实,简直是一道天雷,直接把她雷的外酥里嫩。经过1个月的观察,这不是某人的恶作剧,这是命运的恶搞。这两天阿兹海默氏症记忆芯片和偶尔听见那么一耳朵的空间多维理论在她脑海里轮流出现,她现在的想法是如果她还能回到地球上那个叫中国的国家,一定出来证实那B大教授的多维空间并行理论,让他得诺贝尔以及一切能得的科学大奖。她想她在又雷又残酷的现实下精神失常了。一个别人以为两个月其实已经快4个月的婴儿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精神失常了。
      Shit!我想尿尿!这是濒临失常的婴儿内心的OS。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晃秋蓦然已经1岁了。这天早上又一群女人,古装的,华丽丽地证明她不是做梦确实遭雷了的那群天天来的古装女人又来了,他们利索地给她擦脸穿衣服点胭脂,然后抱走。她第一次出屋,就看到了灰色高墙围起来的四角天空,湛蓝湛蓝的。
      她被抱到一个大屋子里,屋子里有很多人,最显眼的就是做在上位留着长胡子的古装男人,相貌堂堂很是威风,他旁边是秋蓦然见过的自以为是秋蓦然的亲娘其实不是的古装女人。旁边拉拉杂杂地站着各种古装男女,一见她进来就笑开来,说长的真好之类的。这地方方言秋蓦然听的还不是很明白,懂个大体意思。然后她这个古装小孩儿就被抱到长胡子男人面前,男人接过来,将她举起来看看,然后抱在怀里,“会说话了么?”这个关云长一样的男人的口音倒是跟她常听的,跟那群女人不太一样,有点北方口音,说话也清楚的多。
      “还不会,王爷。”王妃回话说。
      “是么……”景王伸手逗逗孩子,“叫爹。”
      “爹?……”秋蓦然下意识地出口想说:爹?我是你爹!她半路刹了车撇过头去,却听见长胡子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我儿怎地不会说话,这声爹叫的脆生生的。乖女!”
      “从来没听过冒话儿,今儿见了王爷,就开口了。骨血亲情真是了不得。”自己女儿争了气,王妃很是高兴,一劲儿往上贴金。
      景王看着怀里的小娃儿,白白嫩嫩的,两个大眼睛乌黑溜圆,小嘴儿,怎么看也不是匈奴人。景王一直担心玖苑误抱了匈奴人的孩子,今儿见了这孩子的容貌确实有几分像韩沨,该是韩王后人才对。其实不管是不是,他都会好好养着这孩子,他不想让妻子伤心,也算是给玖苑的慰藉。玖苑既然认为这是韩王的后人,那么就让她那么以为好了。这孩子好好长大是玖苑的愿望的话,身为兄长会为她做到。
      景王抱着小孩儿来到一旁,将她放在塌上。塌上还有个大炕桌,上面放了几种花卉,还有玉器,文房四宝,绣花撑子,算盘等一些物品。看来是要抓周了。这时有几个小鬼噼腾扑通地从外面跑进来,见景王在立马刹车请安。景王瞄一眼没有责备,可也把那几个孩子吓的垂首肃立。
      “小子几个来干什么?”景王问那几个儿子。
      为首的大儿子秋原赢见景王没有想象中那么生气,心下松了一口气,拱手上前回道:“听闻妹妹今日出来见人,还要抓周,儿几个来瞧热闹。”
      王妃掩口笑骂道:“你们这几个小儿成日里撺掇,哪儿有热闹都少不了你们。你们淘气也就算了,别带坏了翾儿。翾儿过来,来娘这儿。”
      才三岁多点的颜翾便由侍女领着,迈着小短腿走到王妃身边,先向景王行礼,“父王。”才转向景王妃,“娘。”景王满意地点点头。王妃高兴地抱起颜翾,“我儿又沉了。”
      旁边的二姨娘这时也出来打趣,“第一次见妹妹要给见面礼的,你们几个有礼没有?”
      老二秋去华最机灵,闻言解下腰带上的玉佩,上前几步放在塌上,“怎地没有,妹妹,我是你二哥。叫声哥哥来。”那小孩儿眨巴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无反应了。
      “哈哈哈,妹妹不服你。看我的……”秋原赢走上前去,“妹妹,我是你大哥,叫哥!”这回小孩儿看都没看他,坐在那儿低头看自己的脚丫子。
      “大哥,她也不服你么。”
      “咦?奇怪……妹妹是不是哑巴?”
      “胡说!”王妃瞪了秋原赢一眼,“刚才还叫你父王了,是你没个哥哥的样子,妹妹不想亲近你。”
      “妹妹啊,你怎么就不想亲近哥哥啊……你看,你看,我耍个功夫给你看……”
      “妹妹你看这个,叮叮当当……”
      那边兄弟俩在逗着小孩儿,一时闹闹哄哄的很有气氛。王妃笑看了一会儿,转过头问景王:“王爷,是等贵妃来再抓周,还是现在就抓?要不这就抓了吧,好打发他们一帮小子去梳洗着衣,看一个一个跟泥猴子似的。”
      景王点点头,站起来抱过秋蓦然,将她放在大炕桌上。众人聚集过来,看周岁娃娃要抓什么。
      “丹桂,丹桂,做大贵人!”二姨娘性子最是活泼直爽,指着丹桂让秋蓦然抓。
      “牡丹。我儿抓牡丹。”王妃也来劲了。牡丹乃是花中之王,女儿家抓周抓到牡丹就预示着要嫁入帝王家。以景王的身份女儿和皇家结亲是早晚的,在景王妃看来最次也是个贵妃,那万花之王预示的皇后也不是做不得。
      这时秋原赢解下腰间的短佩刀放在桌子上,“妹妹抓这个,这个威武的很。”
      “胡闹,难不成将来当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女将军?”
      “有何不可。”
      这时候秋颜翾巴巴查查地要上塌,景王看见了,就拎起小儿子放到塌上,“小子也要凑热闹。”
      秋颜翾看见比他还小的小孩好似十分好奇,就慢慢地向她走过去。秋蓦然见那小鬼向自己走过来,怕他扑过来拉头发往身上蹭口水什么的,就随手拿起桌上的东西递过去,希望转移注意力或者他拿了东西去别处玩儿。她随手拿的就是那把短刀。
      “啊!拿刀了,拿我的刀了!”秋原赢很是高兴地指着,“看看!”
      王妃啪一巴掌打在他的后脑勺,“不得喧哗。”
      “哎呦,可真要当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女将军了。”二姨娘不知道是惊奇还是幸灾乐祸,反正音量不小。王妃看她一眼没和她一般见识,只是看着自己女儿想:怎么就抓了把刀呢。又怪秋原赢多事放把刀上去。
      三岁的颜翾接了刀,便站在桌前看着桌上的一团粉白的小东西,只觉得很对自己心思,就伸手想抓。秋蓦然见他伸出手来赶忙向后挪了挪。颜翾见她躲,就趴在桌沿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小孩的衣角。景王看着这一对小儿女,不自禁的微笑了起来。一直以景王为中心而生活的妻妾们自然也看到了景王的反应,一时间有忧有喜。
      王妃:“王爷,给我儿起名吧。”
      景王点点头,“月子里都叫什么?”
      “想着名字应该爹爹给取,就一直叫乖女,小名都没起。”
      “本王已经有了翠莲,翠屏……”秋蓦然闻言心想你要敢给我起名“翠花”我必定拔你的胡子。王妃这时不满意地说:“我儿乃嫡出翁主,将来是要封郡主的,不用随了年长的几个王女。”
      景王又点头,又见那小娃娃实在可爱讨喜的紧,便稍微想了一下,说:“大名秋景然。景色怡然之意。”
      听了这个名字众人皆有所觉,但碍于王妃在场也不好开口。王妃只得自己说:“王爷,景字重了您的名讳了。”景王大名正是秋寒景。
      “吾女深得吾爱,增吾名讳中一字为伊名,以示珍爱。”
      王妃闻言,高兴的眼泪盈眶,微微俯身,“谢王爷。”
      这时下人来报贵妃到路口了。景王妃马上着人准备迎接。大人们都去院子里迎接贵妃了,秋蓦然看趁人不注意伸手在颜翾脸上使劲儿捏了一下。颜翾显然没想到粉团子会来这么一下,呆了呆。秋蓦然看了他一眼,挪着屁股爬远一点,心想论体格我还不是他对手。
      秋蓦然不知道这贵妃是个什么来头,只见一华服女人站在塌边看着她的眼神儿好像要流下泪来。景王走上前抱起秋蓦然,“贵妃,抱抱孩子吧。”
      玖苑抱过孩子,把脸贴在她的小脸一侧,埋在她的缎子小袄里。秋蓦然感觉到有眼泪流进了脖子里。秋蓦然不知道玖苑无声的哭泣是为了什么,只是她的悲伤感染了她,让秋蓦然一时也心思沉重。
      “贵妃。”景王看了一眼玖苑后面的宫人,出声提醒玖苑。
      玖苑稍微平复了情绪,抬起头来看着秋蓦然,“长的真好……真好……叫什么名字?”
      “秋蓦然。”秋蓦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抢答道。
      “已经会说话了啊,口气恁地像哥哥。”玖苑见这孩子这么伶俐,心情好了起来,她转头笑看着景王,“哥哥平时定是很疼她呢。”景王闻言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接话。按照风俗大户人家的女孩子都是满周岁才抱出来见人,起名。除了王妃生产那一晚,景王这也是第一次见这孩子。
      王妃笑着给景王解围,“这就是骨血的联系。翁主今儿才满周岁,王爷也是第一次见呢。”
      玖苑入宫之后也无所出,一时忘了这风俗,经王妃一说才想起来。“真是很像呢……连说话都像……”玖苑心里想的是很像韩沨,韩沨原来也是北方的贵族,口音比景王还重。众人各有心事地一搅和,也就忘了疑问秋蓦然的名字。
      第二天宫里来了圣旨,封景王之嫡女秋蓦然为珑玥郡主,赐千户田和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一大堆。于是“秋蓦然”的大名就明明白白地写在圣旨上了,想纠正也不可能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秋蓦然2岁了。她走出屋子看着四角的天空,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就算是噩梦,两年也该醒了。她在能爬下床的第一天,就悄悄地爬到床底下,用胭脂红在墙上写了自家的电话号码和家庭住址。她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只是她忽然想到如果她要在此地呆上个几十年,到时候再回到地球,不知道还能不能记得家在哪儿。
      这期间,秋蓦然已经适应她脑子里那个芯片,虽然精神不集中的时候会有许多记忆在脑子里乱窜,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压下去。在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地球也不知道是神马朝代的地方,她脑读着这个芯片,就像用电脑浏览信息一样,打发着作为一个幼儿的寂寞时间。于是秋蓦然在寂寞的自我对谈中长到了三岁。
      三岁的秋蓦然已经开始锻炼身体。受美国大片影响,她从有意识起就从没放松过戒备。这是动物对陌生环境的本能反应。虽然这里不是食人星球无人岛什么的,但是总觉得这里的人非我族类。虽然看起来都是人类,但是他们是一群古代人类!按照老百姓的说法,见古人不就是见鬼了么。话说她被爆炸崩到这块地界儿来也真是见鬼了。在这三年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思索回去的方法,在脑子里把B大的那个教授的理论想了无数遍,然后觉回去的希望渺茫。得就目前的观察来说,这个地方绝无可能发射航天飞机,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地球的地方到底是哪个空间,如果像那教授说的N最大值是无限……那么地球上的人怎么能找到她在的这个空间……说不定……其实基本可以肯定他们已经认为她死了。现在她唯一的、渺茫的希望就是找到降落在这里逃生舱,也许上面的通讯设备还可以使用。所以她要强身健体,适应这里的气候饮食,不得病不被传染。三岁的秋蓦然在为了几乎没有的渺茫希望默默地努力着。
      “妹妹!妹妹你在干嘛?”六岁的颜翾又来看秋蓦然了。他看见秋蓦然在围着院子跑,心下觉得奇怪。又一想可能是没人跟她玩儿她自己在跑着玩儿,就拿出一个糖人,晃着叫她:“冉冉!糖人,过来……”
      秋蓦然腹诽着,这小孩儿怎么这么烦呢,三天两头的拿东西来,拨浪鼓糖人什么的,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秋蓦然有点怕小孩子,那种生物思想没有成熟,单凭个人喜好就伸手要东西,要不到就张嘴大哭……他们每次要哭的时候都是毫无预兆的,吵死人的大嗓门。在秋蓦然的印象里,小孩就是不可理喻的大嗓门。所以颜翾来找她玩儿她多半是不理的,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再来了,谁知道他还是一如往昔地拿着他以为好玩儿的东西来看她,似乎完全察觉不到她的冷淡一样。秋蓦然跑过颜翾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颜翾叫她几声她不应,颜翾有点难过地对小厮说:“妹妹怎么还不会说话……”
      时光依旧荏苒,岁月依旧如梭,秋蓦然在不被理解的孤独中来到了四岁上。这个时候的秋蓦然已经没了那种淡然,变得焦躁起来。因为数着日子已经过去了4个半365,4年半啊!人说不在沉默中恋爱就在沉默中变态,秋蓦然在返回无望的情况下变得更沉默了,四岁的小孩成天看着天空发呆,这让景王妃很是烦恼。王妃为了教秋蓦然说话,整天带在身边。
      这天阴雨,王妃和几个嬷嬷丫鬟在中屋刺绣做女红。中屋顾名思义就是中间的屋子,泛指主屋,一般是主人住的。王府的中屋就在王府的正中间,前面一个前厅,往后一个隐蔽墙隔开了是中屋,也就是意义上的内院,一般女眷们都在这里活动,再往后就是王爷和王妃的寝居。这里的房子有点像汉代的房屋建筑,休息的地方以塌为主,建筑材料以木材为主,日常用品以铜器、木器、陶器、漆器为主,铁器少见,瓷器也不常见。秋蓦然见过的瓷器都是作为装饰品摆放在王妃屋里的。
      王妃坐在塌上绣花,秋蓦然就趴在王妃旁边。她对绣花不感兴趣,对她们的话题更不感兴趣。于是就那么趴着发呆。女人们的话题范围很宽泛,但中心思想就一个:家长里短。聊到哪家的小姐翁主在京城里出了名,或者美貌或者才学或者行为放荡,女人们不免就会展开一阵热烈地讨论。讨论完了王妃回头看看秋蓦然,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想她的小女儿也是年纪小小就初见颜色,景王家族的血统甚好,从景王到玖苑贵妃到她的几个儿子都是人上之人,可想而知冉长大了是怎样的倾城之姿。只是这孩子自从周岁那天表现出聪慧,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也不似平常小儿那样活泼,从来不哭不闹,就是安静的吓人。有时候王妃害怕起来,就跟景王叨咕,是不是突然哑了。景王闻言叫人把秋蓦然抱过来,景王双手接过小人儿,举起来平视着秋蓦然的眼睛,叫她的小字,“冉,你可是哑巴?”“不是。”回答清晰,口音和景王一模一样。景王放下小孩,劝王妃放心,“此女只是早慧,不似其他小儿懵懂无知,才不哭不闹,王妃不必挂心。”从那以后,王妃到不担心女儿是哑巴了,开始担心女儿有了心病。
      “冉,这花样可好看。”王妃没话也找话跟秋蓦然说。秋蓦然瞄了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心想什么呀,大红大绿的,够农家乐的了。王妃见秋蓦然又这般,不禁有些悲从中来。她有三个儿子,只此一个小女儿,生她的时候年龄也不小了,自然爱若珍宝。本来盼着她活泼伶俐承欢膝下,如今这个性子可怎么好……还不如二姨娘的翠莲和三姨娘的翠屏呢……
      闲话间,雨下的越发大了起来。景王下朝回来,身上竟也淋湿了。王妃见状便要斥责随行没伺候好。一同进来的颜翾忙为随行说话:“母亲,雨着实大,伞是挡不住的。小儿披着蓑衣都湿了肩背。”王妃一听儿子也淋湿了,赶忙招过来查看,一边又嘱咐丫鬟去充两杯热茶。丫鬟端茶进来的当口,一道霹雳闪电紧接着一声震雷,真真是振聋发聩,震的人鼓膜嗡嗡响。丫鬟被这么一下,失手打翻了茶杯。众人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时候秋蓦然突然从塌上起来奔了出去。
      “妹妹,你跑哪里去?”
      “拦住她!”
      “冉!”
      等众人缓过劲儿来一时闹了起来。秋蓦然已经冲到了院子里。她抬头看着天空低矮的云层,大喊了一声:“让我回去啊!不然就劈死我吧!”
      咔吧!又一声震雷。众女眷吓得不敢上前。颜翾首先跑过去往回拉秋蓦然,秋蓦然挣扎着推开,颜翾又来拉,两个小孩在大雨里摔来摔去弄的狼狈不堪。
      “妹妹!你这是如何?”
      “烦死了!我要是早结婚几年都能当你妈了!”
      “妹妹你说什么?快随为兄回去”
      这时王府侍卫已经上前要抱两个小孩回来,秋蓦然看到侍卫腰上的佩剑,伸手抽了出来,迅速地跑到院子中间,手持剑指天“再来个巨大的能量团把我送回去吧!”
      “这莫不是着魔了?这可如何是好!”王妃一下就慌了。景王不愧是领兵的,立马喝令那也吓呆了的侍卫:“快抱翁主进来!”
      “是!”
      秋蓦然小小的身体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发个烧感个冒那是必然的。就在秋蓦然高烧烧的有点神志不清的时候,王妃主张请个道士来给秋蓦然驱魔。本朝自从南迁之后,信仰神佛之风开始盛行,到了害人性命的地步。朝廷已经开始拆除一些来历不明的神庙,驱赶神汉神婆,这其中以景王为主的一批大臣更主张朝廷收回寺庙的田地,僧人不得屯田。户部统计了一下,全国的田地竟然有1/4在僧人手里。土地是根本,这些庙宇不但影响了民间的思想,让朝廷的政策难以实施,还掌握了相当一部分的土地,这已经动摇了国本,所以不除不行。景王身为这中间的主要倡导者,当然不可能去请道士为女儿驱邪,景王本身也不信这个。可是景王妃病急乱投神,她看秋蓦然那个样子分明是中邪了,坚持要请道士来。景王呵斥了几句王妃便委屈地哭。景王想了想,放缓了声音说:“你莫急,本王这就去宫里请杨白先生。景王妃这才罢休。
      话说这个杨白是个才名远播的名士,朝廷几次欲招其入朝为官,均被拒。还是景王带着太子出面请杨白先生出山任太子老师。时逢杨白正手头拮据,要债的找上门来,为生活所迫,杨白入了宫。其实太子有很多老师,杨白也是每隔两天才给太子上一课,也是清闲的很。在宫里吃穿不愁又有闲散时间,杨白就写了几本医书。平时哪个大人有个病痛什么的杨白开个方子,照着吃没几天就好了。更有官员家眷得了癔病的,旁人不敢靠近,便只好请了杨白去。杨白与病人关在房中一个时辰,出来写了两个方子,那病人竟也好了。如此一传十下去,杨白成了无所不能的人。景王妃也是听过杨白的大名的,如此才放景王去请人。
      杨白来了,诊脉查看口舌,曰:“翁主只是受凉受了点惊吓,才会高热。只要退热就无性命之忧。只是翁主年幼,恐不能用猛药……王妃如信得过在下,就按照在下的方法一试。”
      “但凭先生做主。”
      杨白是个牢靠的人,一贴温药下去,又灌了碗发汗的姜水,到傍晚时候,秋蓦然烧已然退了。
      秋蓦然醒来的时候觉得浑身无力,却轻松了不少,不似那般高烧煎熬。被子里都湿透了,想是出了大汗。屋子里静悄悄的,丫鬟婆子都去吃晚饭了。秋蓦然起身倒了水喝。窗户都关着,屋子里光线昏暗,秋蓦然走到窗前推开窗,漫天灿烂的霞光便突然涌现,映的屋里的摆设都像电影里经过处理的画面,美好的那么不真实。燃烧的这么热烈的火烧云,还是头次见。秋蓦然突然想起《冰河世纪》里那只松鼠晕死过去看到橡子天堂的景象。看着那奇迹一般的景象,秋蓦然豁然开朗,经过这么一折腾,她开始正视现在的处境。这等于是她的第二次生命,姜院长不惜违背原则给她争取到的第二次生命,不能再彷徨中就这么浪费掉。即使现在回不去了,也要过的有点意义。
      其实以她现在的身高,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能露出半个脑袋。她就那么一瞥就看见颜翾向她的院子走过来。想着这些年这个颜翾对他这个“妹妹”的关心,秋蓦然开始有点能接受这个新身份了。
      “翁主醒了么?”
      “还在睡。”
      “我进去看看”
      帘子打开,丫鬟和颜翾都进来了,看见秋蓦然站在床前吹风,忙不迭地将她抱起关上窗。
      “妹妹才退烧不能吹风。这屋里怎么没人伺候。”秋蓦然腹诽你抱着我跟老猫叼着一只大耗子似的,箍的我难受。丫鬟赶忙接过秋蓦然,“奴婢知罪!翁主醒了,快去禀报王妃。”这丫鬟脆生生地对着外面叫了一声,让秋蓦然怀疑她房门外其实驻了一支通讯兵小队。
      颜翾的小手摸着秋蓦然的额头,又摸摸她的脸,“妹妹受苦了……”说着便面有悲戚之色。秋蓦然拉下他的手,“颜翾……”
      “诺……啊?妹妹你叫我的字?”
      “啊。”
      “你是妹妹,怎么能叫哥哥的名字。你需称我为兄。”
      “为兄。”
      “不用加为字”
      “熊。”
      “怎么那么像熊……你叫我哥哥可好?”
      “……”
      “又不说话了。叫哥哥。”
      “……”
      “饿了么?”
      “恩。”
      “叫哥哥。”
      “……”
      “我去给你拿吃的。”
      “恩。”
      “叫哥哥才给你吃。”
      “……”
      “年纪小小怎地那么有气节……叫哥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