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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折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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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就这一个请求。”二公主刘姣坐在新皇养心殿的榻上,向皇帝撒娇说。
新皇刘旻被她吵的头疼,揉揉额角,无奈地说:“你要是相中了旁人,朕为你赐婚也就罢了。你偏就看上了秋家的颜翾。要是颜翾也心悦于你,倒是一件美事。可他理会你么?”
刘姣将茶杯往小桌上一扔,“他愿意不愿意做什么打紧?我乃堂堂公主,可是辱没了他?身份不说,我容貌如何?可是丑若无盐?”
“那倒不是。”
“那还有什么难办?”
“难办的是他与你无意。”
“我便是因此才来求皇兄呀。皇兄,你可是皇帝,这天下谁不得听你的。”刘姣讨好地笑笑,给刘旻倒了一杯茶。
刘旻叹了一口气,对他皇妹说:“你也知道我这皇位是怎么来的。我刚登基,根基未稳,怎么能动景王府?”
刘姣笑笑,手里把玩着茶杯,“我记得,我如何能忘记。可是我亲手结果了父皇的性命呢。”
刘旻看她笑得瘆得慌,呵斥道:“休要胡言!这事以后不可再提起,否则朕也保不住你。”
“皇兄无须担忧,这皇位继承的名正言顺,只要皇兄眷顾我,我就没什么可怕的。”
“当初父皇在世的时候,你也是这般胆大妄为,都敢无缘无故地射杀大臣。可如今朕手里的权利并非随意使用,朕要重振朝纲,休养生息,收复国土,绝对不允许你胡作非为给众臣,给百姓,留下皇家无状的印象。”
“臣妹醒得了!皇兄你缘何训斥于我……”刘姣委委屈屈地瞅着皇帝,眼看要哭,皇帝便也不好再说硬话,放缓了声音说:“如果你实在心悦颜翾,想法子与他春风一度,也无不可。”
“我不要春风一度,我要他属于我。”
“他是景王的嫡出公子,文武双全,聪慧过人。杨白尝言他文可安邦武能卫国,就连丹丘先生都对他推崇有加。这样的人才,哪里能被你养在公主府里?他要尚了公主,如何能领兵如何能管事?”
“就不能给我个特旨么?我的夫君定然要像颜翾这样才可入了我的眼进了我的心。”
皇帝又叹气,“如果他愿意,朕又何尝不能给你这个特旨!”皇帝说着见她又要辩,便话锋一转,“如果你能让他自己愿意,朕是会成全你的。”
刘姣听了眼睛一亮,笑起来,“谢皇兄!丧期一过,皇兄待要娶那珑玥郡主了,我可借着姑嫂情谊去景王府串门子了。”刘姣这一下可是挠到新皇心里去了。刘旻想要秋蓦然,可是昨天景王特意觐见说了这事。话说的委婉,意思却是实实在在地拒绝了皇家这门亲事。景王说:“小女年幼,不识情趣,问她她便说不愿。她不愿臣心中便多有不忍。实不相瞒,因我夫妇二人太过溺爱,小女既没受女德教养,也没教过琴棋书画,只是如市井小童一般玩耍长大。如今看来宴席上的规矩都一概不知,更遑论皇家排场。”太子说那不是有三年时间教养么?景王摇头,“陛下恕罪。臣不会勉强她任何。如今珑玥已十二岁,性子已然养成。她不爱受拘束,臣便不拘她;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臣便成全她。”
一生一世一双人啊……皇帝如何能跟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一对,景王找的这个借口,对别人兴许无用,对皇帝,那是正正好好。刘旻想到这,不禁气恼,便说:“如若你能联络与景王府的情谊,甚是妥帖,大善。”刘姣便笑着行礼退下了。
秋蓦然最近有些心烦,因了刘姣长公主。没记错这个长公主还和她有过冲突,怎么从公主变成了长公主之后突然找各种理由来景王府找她玩耍。秋蓦然想看个书,就报长公主驾临让她去接驾;在药圃里锄个草,又报大长公主驾临,着秋蓦然前去切磋琴艺。秋蓦然实在是烦不胜烦,这天找上了她三哥。
“颜翾,那长公主是怎么回事儿?”秋蓦然跟她哥也不用迂回,开门就奔重点。
颜翾被她这么一问,耳朵根子都红了,转过脸去,“不知。”
“你别不知啊。这明显的是奔你来的。横不能是为我。我跟她还打过架呢,虽然是我打她看着。不是,她这么三天两头地来烦我也不是个事儿啊!我刚要看书她就来了,我刚要煎药她又来了,我还能不能好了我!”
“对……对不住……”
“要不你娶了她,要不你解决了她,别让她来烦我了。”
这天刘姣再次来到景王府的时候,竟然罕见地在中屋前见到了颜翾。要知道这颜翾平日里在二里地外闻她要过来就立刻逃跑。刘姣心想功夫不负有心人呐,今天可让我逮着你了。这长公主也不矜持,快走两步到颜翾面前,伸手就要拉他。颜翾饶是早有准备也被她吓一跳,赶忙退开,顺势行了个礼,“见过长公主。”
“颜翾,我唤你表字可好?玢琦甚美。”
“不敢。表字乃亲友唤之,长公主还是按规矩称呼臣便是。”
刘姣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忍了下去,强笑着说:“多日不见颜翾,甚是惦念,为何不见颜翾进宫?”
“既无官职又不是皇族,不当进宫。”
“那有什么打紧。景王为我皇兄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我明日便请我皇兄给个恩旨,让景王府的嫡系子女可随时入宫,可好?”
“不必了。吾等并无此请求。”
刘姣三番两次被拒绝面上到底过不去,咬着嘴唇看着颜翾,眼看就要哭。颜翾将脸转向一侧,硬声说:“还请长公主回宫吧。”
“你这是……这是赶我走?”
“不敢。只是舍妹年幼,性子也不讨喜,怕是不宜陪伴长公主。王亲贵女中想必有跟公主年岁相当的与长公主作伴,请公主择贤而去。”
“择贤而去?秋家颜翾,你当真是因为你妹妹年幼不适宜么?我与她走得近怎么了?你哪里不高兴?我就觉得她好,就要与她玩耍你待怎地?”刘姣气急,原形毕露,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颜翾质问。
“舍妹身体不适不能见客,长公主请回吧。”颜翾对她实在厌烦,也不再与她说话,转身就走了,把刘姣晾在了院子里。刘姣咬咬牙,“去秋蓦然的院子!”
刘姣来到秋蓦然的院门口,被站在门口的北京和天津拦住了。本来他俩是轮班的,颜翾有意要挡刘姣,特意让他们都全天在门口站岗。刘姣在颜翾那受了气,本来就是来秋蓦然这里撒气的。颜翾是她喜欢的人,她不能当着他的面撒泼,可她也得让景王府的人知道皇家公主不是能这么拒绝的。北京天津这一拦,刘姣就炸了,使带来的皇宫侍卫,“给我打!”
“且慢!”韩箫在院子里听到声响,出来就听见那公主要开打,赶忙跑过去。“见过长公主。”韩箫依礼行了个礼,就站直了身体,一手扶刀站的青松一样笔直,眼睛看着那些皇宫侍卫。
“你是哪个?”刘姣乍一见韩箫没认出来,她的大侍女上前耳语,她才想起来这人就是她头次在皇宫西院跟秋蓦然起冲突的时候她的侍卫。“原来是你……”刘姣打量着韩箫,心下暗自揣测,这人怎么跟上次见时完全不一样。脸还是那张脸,可是这身量高了许多,站在那里隐隐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尊贵。这样的气势岂是一个侍卫能有的,这个侍卫在景王府是个怎么样的存在?
“长公主,我家郡主身子不适,不宜见客。”
“哼!你们景王府架子倒是大,长公主亲临竟然避而不见?”刘姣身边的侍女嘴依旧凌厉。
“还请公主见谅。”韩箫站在那里,神色冷冷淡淡的,似不把她这长公主放在心上。刘姣本来多有思量,这一下怎么也忍不住了,一直门内,“今天我就要进这个院子,看你们能不能拦得住我!”皇家侍卫到底不敢一拥而上,只是手握刀柄慢慢靠近。韩箫却不含糊,唰地拔出腰刀,北京天津见他动了两人也齐齐拔出腰刀,调整成战斗的姿势。
屋里秋蓦然刚要站起来,被陈微亚按住了。芍药急的直转圈,“这可怎么好,要不让他们进来吧,左右不过耽误功夫,这要打起来……那可是长公主啊!”
秋蓦然鼻子里哼了一声,“长公主怎么了,这可是我家,他们私闯民宅我给他一枪……啊,一刀都不过分,我这叫正当防卫。微亚你拦我干什么,我早就受够这什么长公主了,待我把她揍回老家去……”
“岂敢劳烦郡主动手。”陈微亚说着转身回她自己的屋子了,顷刻便拿着一张弓提着一个箭筒站在秋蓦然门前看着她。秋蓦然点下头,“去吧。”
“不可郡主!”芍药吓得叫了起来。陈微亚可不管她大呼小叫,径自提着武器出去了。“郡主!那可是皇家的公主,她可以胡作非为,我们但凡伤了她一星半点哪怕拔刀相向都是大罪啊是死罪啊!”
“白痴!景王府的内院能让别人把门给踢开么?”秋蓦然从没冲侍女们发过脾气,她这猛一拍桌,给芍药吓得一哆嗦,就跪了下来,“郡主,奴婢是真怕了呀,真的怕了皇家威权呀!想想当归,想想贵妃……呜呜呜……”说着哭了起来。秋蓦然更生气了,“哭什么!当归当初是怎么死的!她就被这二公主的亲爹逼死了死在我眼前!这个傻逼女的天天来给我找不痛快,这会儿让人打进来你让我打开门欢迎她?你有没有点骨气?我看你是奴气深重没救了!”芍药少见秋蓦然这样疾言厉色,吓得哭又不敢哭,也不敢再劝,跪在那委屈的紧。
秋蓦然瞅着她心烦,就去外厅站着,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皇家侍卫不能违抗长公主命令,侍卫长伸手推了韩箫一下,“兄弟让个地方,我们也不想在景王府动手。”
“尔再废话!”刘姣盛怒,叫起来。侍卫长无法,就拔出刀来。
只听一声“韩箫躲开!”韩箫回头见陈微亚站在门里箭在弦上对着门外。韩箫毫不犹豫地向旁边一闪,陈微亚一箭射出中了侍卫长右上臂,侍卫长刀当啷掉在地上,皇家侍卫一拥而上,与门口的三人打了起来。陈微亚攀上院墙,居高临下地持弓箭对着长公主一行。吓得长公主的侍女尖叫起来,“啊~~~~!保护长公主!”
里面芍药听见尖叫,膝行至秋蓦然脚边,“郡主,不可再让他们打下去了,会牵连王府的!”
“如今的景王府不是当日只能眼看着当归和玖苑去死的景王府,上面的皇上也换了人。”秋蓦然声音平平地说。芍药却唰地起了一身冷汗。秋蓦然这是在教训她,她怎么忘了如今这位,是景王捧上去的,当时猎宫的情况她是在旁看着的,要是景王不想给这个皇位给太子那便可以不给。新皇再欢喜秋蓦然,她说不想嫁就不嫁。门外这个长公主又算什么呢。“奴婢知错。”
“起来吧。我话也说重了。”
芍药站起来,笑笑说:“难怪郡主更喜欢带着当归出去,当归确实比我更有决断。”
“可是我需要么?”
“郡主此言何解?”
“芍药你记住,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做任何牺牲。我受不起这个。我曾无数次后悔教当归唱歌,然后又再劝自己这不是我的错,我教她唱歌的时候并没有想把她送到那个昏君的身边。后来我想到一个说法,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你说是死了的伯仁更惨还是我更惨?”秋蓦然苦笑了下,“还是伯仁惨吧,人都死了什么都没了。我起码还活着,还有时间后悔,忏悔,难过……”
“郡主,当归是自愿的,她彼时一定觉得那是最好的归宿。”
“是啊。她死了,归位了,我愧疚……芍药,我能不能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以后但凡有这样为我舍身赴死的机会,你躲的远远的。你要死要活都是为着自己行么?”
“……奴婢明白了。”
秋蓦然转脸看向窗外,“明白就好。”
那一刻芍药看着秋蓦然的侧脸,心里却觉得秋蓦然是凉薄的。她不但不感谢当归的大义赴死,还警告自己不许这样做。她表现出了的厌恶让芍药觉得当归死的不值。
韩箫将刀横在胸前,对那些皇家侍卫说:“后退!此地乃珑玥郡主院子,尔等胆敢再靠前一步……”他向上瞟了一眼,“陈微亚!”
“在!”
“全部射杀!”
“是!”
天津听了皱了下眉,往上看了一眼,“你怎么还不改你那北魏口音,说诺!”
“闭嘴!”
“你等着!”
刘姣看看站在墙头的陈微亚,又看看挡在门前的韩箫三人,气得直咬牙,却也知道今天是进不去这个院子了,留下一句:“且等我皇兄收拾你们!”就带着人走了。
韩箫让北京天津继续站岗,进去跟秋蓦然汇报情况。秋蓦然听说陈微亚射了那侍卫长一箭,就说:“他也是站着也中箭。”
陈微亚突然笑了,“他躺着我定不射他。”
芍药惊奇地瞪大了眼睛,“笑了笑了,微亚竟然也会笑。”陈微亚面上一红撇过头去。
韩箫将佩刀取下来放在秋蓦然旁边的桌子上,“这事我去善后。你不必担心,定不留怨恨。”
“恩,你去吧。带上杨白老师做的创伤药。”
“我却觉着你做的好用些。”
“那行。你早去早回。”
“恩。我这就去。”韩箫说着掀开门帘出去了。
芍药跟陈微亚一同退出来的时候问陈微亚:“你没觉得韩侍卫称呼郡主‘你’恁地怪异么?”
“没有。”
“你敢称呼郡主‘你’么?”
“我缘何?”
“就是呀。咱们怎么能称呼郡主‘你’呢!韩侍卫这是越矩了呀!”
“韩箫跟我们又不一样。”陈微亚说完不再等她,径自回自己屋子了。没一会儿带了副手套出来,开始劈柴。这五个指头的手套是秋蓦然给她的,用着甚好,不管是射箭还是劈柴都不磨手。刚开始戴有些不习惯,等习惯了就喜欢上了,她为了戴手套一天多劈两回柴火。
芍药看着那没心没肺没情商的陈微亚,深深地叹了口气,怀念起当归来。
韩箫直接找到皇城禁军处,亮出景王府的腰牌问今日是不是有个侍卫长因伤请了假,说是表兄弟,来探望。禁军负责排班的兄弟见是景王府的人,又是人家表兄弟,就说:“你是问黄良吧?他跟着长公主出去了一趟,不知怎地回来就受了伤,这回儿刚回去。你家去找他吧。”韩箫有些为难地说:“我没去过他家,烦兄弟给指个路。”“你没去过黄良家是吧?不远,坊市街第二户就是。”
韩箫谢过那人便去了黄良家。黄良家里就他自己,听见敲门出来开的时候披着里衣,见是韩箫,吃了一惊,“这位……韩侍卫是吧,来此何事?”
“黄良兄弟,今日对不住,我等也是行护院之责,不得已才伤了黄兄弟,郡主便叫我来探望。”
“啊,进来吧。”黄良将韩箫让进来,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了,“我婆娘回娘家去了,家里没烧火也没啥可款待的,韩侍卫见谅。”
“我来送药,这就走。”韩箫说着掏出一包药粉放在石桌上,“这是郡主亲制的创伤药,效果佳。郡主于医道钻研甚多,尝言被铁骑铜器等伤到,伤口要清洗消毒方可不得破伤风。吾这就为黄兄清洗消毒上药。”
“不敢劳烦韩兄弟。我这也不是头次受伤。想当初我跟着秋将军,现在的景王爷与北方的部落联盟战于大河之滨,深中数刀,这手臂上也中了一箭,都没死。这点小伤算什么。”
“黄兄弟也曾是我们王爷的兵将啊。”
“是啊。自那时有了军功,便调进了禁军。如今倒是怀念跟着景王爷的那些时光。唉!”
韩箫笑笑,“黄兄弟何用遗憾,以后有的是机会效力。咱们先处理伤口吧。”
黄良听了这话心里一激灵,定定地看着韩箫,严肃地问:“韩兄弟此来,怕是还有别的目的吧。”
韩箫摇摇头,“只是来给黄兄弟处理伤口的,除此之外别无他话。”
“啊。务须韩兄弟点明,我与秋家军的感情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韩箫一抱拳,“兄弟情谊,我自领会。”他见黄良点头,就说:“如今还是治伤要紧,请黄兄弟拿烈酒和烛火来。”
韩箫为黄良清创消毒上药包扎,黄良见他熟练就调侃道:“没想到韩兄弟不但胆识过人,这细致活计做的也挺像样。”
“跟着郡主学的。平时多包扎些兔子老鼠什么的,今儿在兄弟你身上练了手。”
“韩兄弟口音不像本地人呐。”
“我生长于北方,后来才随长辈投奔的景王府。”
“啊……我一直觉得韩兄弟长得像一个人。今日不是我第一次见韩兄弟,两年前我就见过你。”
韩箫手上顿了下,随即笑了笑继续缠绷带,“黄兄弟记性恁好。”
“因为你长得跟他太像了。如今先皇已经驾崩,我也没什么不敢说的,特别是当着韩兄弟你。”黄良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韩箫没去接他的目光,绑好了绷带,收拾了一下,方才坐定对黄良说:“黄兄弟,不管你有什么猜测,如今也不要再提了,还不是时候。”
“还等什么!”黄良霍地站起来,“刘姓的上位者,当初是如何绝情忘义,如今景王军权在握上面那位不敢如何,可谁说得准未来会不会夺了景王兵权再造一场当初韩王的惨案!”黄良情绪很激动却不敢高声,浑身微微颤抖着盯着韩箫看。
韩箫拿手似无意识地抹着桌面,半晌开口说:“用不了太久了,吾明年就十七周岁了。”韩箫说完,露出了坚定的目光。黄良含泪一抱拳,“但有驱遣,万死不辞!”只有那支军队的老人才知道,当年的韩王,在十七岁那一年,领兵戍边,遭遇匈奴来袭,眼看敌军两倍于己的兵力,他策马杀入敌阵,取了将领首级,暂退敌军等来了增援。他一战成名,后与景王成为大汉的双战神。所以韩箫在提起十七岁的时候黄良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的。
刘姣回宫之后向她皇兄哭诉了在景王府受了奇耻大辱,让皇帝给她做主。谁知皇帝气愤是气愤,却只对她说:“你先回去吧。”
“皇兄!景王府分明就没把皇家放在眼里!敢当着我的面射杀我的侍卫,我要不走他们敢杀了我!他们不管我是不是公主,不管我兄弟是不是皇上!皇兄,他们这是要反呐!”
“住口!”皇帝爆喝一声,“你以为我不想处置吗?你让我怎么处置?派兵把景王府围起来?兵将在哪儿呢?都在景王的手里呢!”
刘姣直摇头,“难道……难道……皇兄你甘心当个傀儡皇上吗?”
“我不甘心又能怎样。你知道我这个皇位是怎么来的,如今我根基未稳,你且忍着吧。”
“我能忍,可皇兄你若无半点表示,景王府更会变本加厉,朝臣以为你胸无大志只想当个傀儡皇帝,你如何培养自己的势力如何能除掉那秋寒景?”
“皇妹……此言,也有理。来人!”
“陛下,景王求见。”景王这厢还没发作,就进来一个內侍禀报。皇帝心里嘀咕,我这还没问责呢,他就先来请罪了?
景王一进来真就先请罪。向皇帝请完罪又给长公主赔不是。刘姣待要给景王两句难听的,让刘旻给岔过去了,还给她脸色让她不要妄动。景王说已经将那带头的侍卫除了名,发配到北方去了。说秋蓦然没见过那么多兵士围着院子,吓病了,不然就一道进宫请罪了。皇帝忙说既然郡主病了还是不要下榻为好,郡主尚年幼,管束不住下人也是情有可原的,改日身体好了再进宫走走,也见见莲妃。
刘姣在一旁听着气的够呛,心说秋寒景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女儿都没露面就吓着了?被箭指着的可是本公主!再说你那女儿在猎宫联合侍女绞杀了那么勇悍的一名北魏勇士,那么些人看着呢,我今天带几个皇宫侍卫去她就吓着了?你是成心恶心我呢吧!景王可不知道刘姣心里在骂他,他也不必在意,请了罪就出宫回家了。皇帝见秋寒景还算识相,亲自来请罪了,心里舒坦了,也就不追究了。刘姣可不干,待要再说,让皇帝制止了。
“皇妹如今已是长公主了,住在皇宫不适宜。原来晋阳公主府空着,着人收拾了你便搬过去吧。”
刘姣没想到皇上就这么把她打发出去了,想到他刚才见景王来请罪不管真情还是假意都照单全收,又恨他不争气,还不如那死去的先皇呢。可皇帝话都说出来了,她也不得反抗,礼都没行,愤愤地走了。皇帝虽气恼可也没跟她一般见识,直说头疼招了个美人来伺候睡下了。
这边韩箫是真的要走了。临走的前一晚上,他将院子里的水缸挑满了水,又劈了些柴火。秋蓦然知道他要走,等着他来话别呢,眼看都吃完晚饭了,这人也没进屋,秋蓦然就自己出去找他了。
“劭扬,别劈了,这都够烧一个月的了。”
“我走了院里没了劳力,就多备些吧。”
“还有微亚呢。微亚还不顶一个壮劳力。”
韩箫放下斧头,站起来,秋蓦然回身走到井边拎了半桶水上来,拿水瓢舀了一瓢水等着韩箫,韩箫过去伸出手,秋蓦然给他倒水洗手。韩箫洗了手甩了甩,秋蓦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绢给他擦手,韩箫看着那白手绢并不接,只是说:“不用了,我就是接过来,也舍不得擦手。”
“这有什么。”秋蓦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也没问,就塞回袖子里去了。“你这次走,是去北方找丹丘老师么?”
韩箫点点头,“此次我北去是带着景王爷的交代,去找丹丘先生商议。”
“啊。如今战乱四起,你注意安全。有人跟你一起去么?”
“没有,只我一人。本就是借着对皇族不敬的罪名往北去,摆明了是惩罚带人去岂不是露馅了。”韩箫笑笑,瞅着秋蓦然说:“你怎地不问我去找丹丘先生商议何事?”
秋蓦然转身背着手走了两步,“你不说我也猜得到。前车之鉴啊,我父亲怎可能将刘姓太子扶上皇位而没有后手。”
韩箫假意叹了口气,“你恁地聪慧,一想就明白,难怪一点都不担心我。”
“我怎么不担心。这仗打的不分东南西北,尤其北方,十几个国家,跟占山头似的分了大河以北,国与国交界处定然混乱一片,治安不知道多差,这样的地方你一定快速通过,能不留宿就不要留宿。”
韩箫含笑看着她,点点头,“醒得了。”
秋蓦然扯着韩箫的袖子,将他拉到自己的屋子里,“你也别嫌我啰嗦,此去山高路远,通讯又不方便,别说有个闪失什么的,你就是有个头疼脑热的也麻烦。”说着拿出一个小包袱,“我给你拾掇好了医药包,外伤的感冒的药都在里面了,包药的纸上写了服用方法。几个治疗痢疾和肠胃不适的药没法制成成药给你带着,我写了药方,你就近抓药或者让药房给你煎药。银子我也让芍药去管家那里换了小额的,你花着方便。出门还是不要轻易露财,这乱世,宵小之徒也多。”
韩箫拿过那个小包袱,打开看了看,放着几包药和几包银子,他心里暖,嘴上却故意说:“怎地没放几件换洗衣服?”
秋蓦然一挑眉毛,“我又没你衣服,衣服你自己不会收拾啊?”
韩箫笑开来,“小生这边谢过郡主了。”
“哎呦!可酸死我了。”秋蓦然搓搓胳膊,韩箫哈哈哈笑出了声,秋蓦然像看二逼似的看着他,“你笑什么?”
“我心里高兴。”
“你爱旅游?”
“恩?”
“别瞎高兴,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听到了。”韩箫目光盈盈地看着秋蓦然,说:“你来。”
秋蓦然跟着韩箫来到后院,有一棵大槐树,春末夏初的时候槐花开了雪白一片,味道又香,秋蓦然很喜欢槐花香,就在槐树底下放上桌子凳子,看书写笔记。韩箫大多数时候都在一旁陪着她。她休息的时候会跟韩箫学两招强身健体的拳法,或者被当归缠着唱两首歌。今夜韩箫将秋蓦然叫到这里,秋蓦然还有点懵,心想话别在屋子里话不行么,非得出来找了这么个地儿这是要干嘛?
韩箫在树下站定,从袖子口袋里掏出一只竹笛,横在唇边,吹了一曲,竟然是秋蓦然唱过的《在那银色的月光下》。有一年中秋节秋蓦然给院子里的大家表演节目唱过,没想到他竟然能记住曲调。韩箫吹完了笛子,问她:“对么?”
“对,吹的真好。对了,我曾听颜翾说你善音律,一把好嗓子。我还说从没听你唱过歌。”
“这有何难。你若早说,我便早就证明我自己了。”
秋蓦然表情囧了起来,“那个……证明我自己只是个流行语,我是觉得好玩才说……现在已经不流行了,呵呵……那什么你唱吧。”
韩箫拿笛子轻轻敲着手心,像是在打拍子,只听他唱道:“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你为我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的心痒痒我的女郎,我在他乡,望着月亮……”秋蓦然托腮听着,觉得他嗓子真好啊,难得的男中音,又有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听着甚是享受。
一曲唱罢,韩箫指着大槐树说:“槐树再开花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冉勿念。”
次日,秋家三兄弟并秋蓦然送韩箫出秣陵,出城之后一段黄土路,两座华表一样的石柱立在两旁,这就是送别之处了,出了这段路,就彻底出了秣陵,众人在此下马互相道别。
秋原赢首先到了一碗酒递给韩箫,自己倒一碗,朗声道:“卿千里,酒一杯,此去关海前路难测,君安吾心安。”说着一口干了,韩箫跟着干了。秋原赢将酒碗递给侍从,拍手歌唱道:“卿千里,吾送别。”其余人一齐拍手唱道:“送君千里难离别,忘君安,君安吾心安。”
韩箫也一碗酒,举起来,唱道:“别亲友,酒难饮,北去关海前路茫茫,君心吾心知。”唱罢一仰头干了。这算是回答了。
秋蓦然不会唱这个地方的送别曲,手里端着个空酒碗看着这场别开生面的送别,心里突然感伤起来。她伸手示意芍药给她也倒上,她端着酒碗上前一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劭扬,我想你也没想到有一天要离别,这送别曲你也没教给我……我给你唱个别的吧,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平安归来。”秋蓦然说着喝了一口酒,这种送别的酒不是很烈,她当润喉了。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觚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美丽的燕子啊 哭泣泥娃娃
蜻蜓飞过夹竹桃神仙不见了
小斑马蔷薇花牧羊的原野
群鸟翱翔的天际岁月静流逝
韶光逝 留无计今日却分袂
骊歌一曲送别离相顾却依依
聚虽好别虽悲世事堪玩味
来日后会相予期去去莫迟疑”
秋蓦然唱完,秋家三兄弟折柳枝送到韩箫手中。秋蓦然也学着他们折了柳枝,秋去华用扇子点点她道:“冉,折柳送亲友,我等与劭扬是少年同窗,朋友,你呢?”秋蓦然看看手中的柳条,缠了两圈缠成个简易花环,踮起脚戴在韩箫头上,“朋友。”韩箫闻言笑了,笑的很好看。“我予你相会的日期,定不会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