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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奔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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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五人快马奔逃了十里,行至与宿州交界处,忽见前方驿站处停着一队人马。打头的北京天津勒马,回头对秋蓦然禀报:“郡主,前方有一队人马,一时间难分敌我,可要属下去探查一二?”
韩箫停马,下马将秋蓦然也扶下来,“无须如此。这队人马是大理世子段宏领着的。段宏此来……是来接郡主的。”韩箫说着握紧了缰绳。秋蓦然见他如此,不解地问:“那我们要过去么?”韩箫欲言又止,终是点点头,牵着马率先向驿站走去。
段宏瞧见秋蓦然他们过来,下马迎接。“郡主,吾在此恭候多时。走吧。”
“世子稍候。”韩箫走到秋蓦然跟前,伸手缕了缕她被风吹乱的头发,“秋蓦然,我这么叫你是不是不合规矩?”
“不会。你还是我师叔呢。”
“好,秋蓦然,我就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陈微亚还有北京天津会护卫你……你千万要保重。”
秋蓦然听着不对劲,仔细看他目含泪光,像是隐忍着悲伤,“你不跟我一起么?”
“我……我要回去……回去看顾玖苑。”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秋蓦然一惊,“玖苑怎么了?”
“玖苑被那皇帝逼的从观景台上跳下来……”
秋蓦然明白这个时候的医疗水平玖苑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了,“那你……那你还回去做什么?”
“我想亲手埋葬她。”
“现在兵荒马乱的,你回去万一出个什么事,你们家还剩谁?”秋蓦然伸手拉住他说,“我父兄自会管我姑姑的身后事,你何必这个时候冒险返回。”
韩箫看着秋蓦然拉着他袖子的手说:“玖苑对我有救命之恩,与我韩家也有渊源。她于两军交战时从观景台上跳下,怕是……怕是景王府的兵将也无暇顾及。如若我就此护送你南去,我……”
“你定然心下难安,是不是?”秋蓦然接了他的话,然后点点头,“你去吧,刀剑无眼,千万小心。”
韩箫转向段宏,拱手道:“一路劳烦世子了。”
段宏拱手还礼,韩箫便转身上马。段宏却在他身后喊他:“你是叫韩箫吧?韩箫,我心悦郡主!”
韩箫坐在马背上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回头,随即策马而去。段宏自己嘀咕着,“莫非是我看错了?这韩箫并非欢喜郡主?”他的亲随摇摇头,“定然是欢喜郡主的。”“那他缘何离去?”“缘因无可奈何。”
秋蓦然被突如其来的玖苑的死讯打击了一下,又被段宏突如其来的告白二次打击了一下,上马的时候人有点飘。当她看到段宏策马到她跟前的时候激灵了一下,赶忙催马快跑。段宏回头看看他的亲随 ,“她怎地跑了?”“定是害羞了。”“害羞什么?”“世子,快追吧。”
秋蓦然一行人没去到大理,就被景王派来的人叫了回去。半夜投宿在驿站的时候,景王派来的人追上了他们,告知大势已定,请郡主回秣陵。段宏硬是跟回了秣陵,他想他跟秋蓦然表白了,就要做出个姿态来;再有,他也好奇是谁当了皇帝。
秋蓦然到达秣陵的时候,颜翾领着一队人在城门处迎接了她。秋蓦然看见颜翾便停马从马背上出溜下来向颜翾跑去。颜翾接着他抱着转了两圈,“冉,可吓着了?”
秋蓦然摇摇头,“城中情况如何了?”
“走,回家再说。”
“哥!我不想骑马了……屁股疼……”秋蓦然小声说,有些不好意思。
颜翾忍着笑,一指旁边的马车说:“给咱们珑玥郡主准备好了马车,郡主,请上车。”
秋蓦然赶忙转身爬上了马车,颜翾在她身后笑出了声。马车里有芍药在等着秋蓦然,见着秋蓦然将她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才算放下心来。“郡主,可吓煞奴婢了。”
“把你留在猎宫我还担心来着。看你还好。打起来的时候你怎么样,害怕了吧?”
芍药摇摇头,“郡主,奴婢不怕。”
秋蓦然沉默了两秒,伸手摸了摸当归的头发,“好孩子。”
当归抬眼看了秋蓦然一眼,终是忍不住,哭出了声。“郡主……当归,还有玖苑贵妃……”
“我姑姑,她是怎么死的?”
“佑威将军突然集结了军队将猎场围起来,说要清君侧。咱们王爷就质问他清的什么君侧,佑威将军说玖苑贵妃魅惑君主,贻害百姓,堪比……堪比妲己。王爷当场就跟他打了起来。后来大爷带着城防和营台军赶了过来,皇帝退到了猎宫里,闭锁宫门。”秋蓦然明白这城防是负责京都防卫的,归太子管,营台军是离京城最近的驻军,皇帝外出调走了御林军,京城就剩这两支队伍。皇帝出,京城尊皇后诏令。看来景王是做好了皇后和太子的工作。也是,这个皇帝阴晴不定,皇后想必整天也活得提心吊胆,这皇帝一死,太子当了皇帝,皇后当了太后,日子可不比之前好过多了。
“佑威将军带着御林军跟阵前叫骂,骂我们景王府是佞臣,送玖苑贵妃到宫里是居心叵测。大爷带过去的城防和营台军,这一听就有些军心动摇。玖苑贵妃这时候出现在观景台上,她素衣荆钗,冲着阵列高歌:‘我心本清白,可照日月与河山,生不曾有违尊长教诲,身后不惧地狱火海’。唱罢就……就从那高台上跳了下去。”
秋蓦然叹了口气,她知道她爹景王与玖苑亲厚,年轻时候八成也是个妹控。玖苑这纵身一跳,是维护了自身的名声也成全了他们的起事,但景王是绝对不愿意玖苑送命的。不知道景王会伤心成什么样。“唉!快些回府吧。”
进了城,眼见之处一片素白,盘山寺的钟声在城里就能听见,想是给皇帝发丧。景王府里也设了灵堂,芍药说皇后下令三品以下各府在府中祭拜即可,诰命等女眷均不用进宫祭拜。秋蓦然听了也是点点头,看了那灵堂一眼,也没拜就回自己院子了。
待换了身衣服,来到中屋见王妃,她娘又搂着她哭了一回。王妃哭完了,擦擦眼泪也没忘了说正事儿。“冉,你待要准备着。太子继位,当要立后。”
秋蓦然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太子……可是原来那个太子?”
王妃嗔怪地看她一眼,“不然还有哪个太子。”
“啊……我爹同意了?”
王妃看她这个样儿,就问:“冉,可是不愿?”
“当然不愿意。您不知道在猎宫的时候太子还私下找过我,还拉我手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这太子怎地这般轻浮!”王妃听了也很生气,转念一想,就也软了下来,劝道:“冉,王爷起事之前跟太子是有盟约的。王爷许太子皇位,请太子保玖苑与我们和府上下平安。没想到,玖苑就……唉!太子登基是一定要立后的,而娶我们家的女郎,是他唯一的选择。”
秋蓦然算是听明白了,景王自己是不想也不能当皇帝的,他干掉皇帝之后怎么办呢?于是他就找到了太子,说我让你早点当皇帝吧,太子说好啊好啊,那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景王说不用不用,你只要保住我家人平安就好了。太子说那怎么行,我必须给你些好处,这样我这皇位坐的才能心安呀!那我就娶了你女儿吧,你女儿放在我身边我心里就踏实,就不用担心哪天你像干掉我老子一样干掉我了。景王无法,一是要向新皇帝表忠心,再有确实需要跟新皇帝和新朝建立 某种关系。以前他是护国有功,封了异姓王而站在朝堂。这回总不能出去说是因为杀了前皇帝有功吧?虽然景王自己可能不太想当外戚,可这是目前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秋蓦然在心里把这个事想了想,问王妃:“我爹何时归?”
“旧去立新,诸事繁多,许是要很晚,许是不归。”
“不管多晚,只要我爹回来,都劳烦您让人通知我一声。”
王妃点头答应了,还是劝道:“冉,娘知你还小,对太子也没有情谊,自是不愿的。娘何尝舍得你这么早离开我。可你要体谅你爹,体谅这乱世中所有人的无奈。”
秋蓦然没有做声,只是给王妃行了个礼就回自己院子了。她想王妃是宠爱她的,但是她也有许多无奈。这么大一个家,总得有个出路。她和大局摆在面前,王妃没有犹豫地选择了顾全大局。况且王妃大概并不认为这个婚事有何不好,她能感觉到秋蓦然不愿意,但是她不会认为这婚事不妥当。毕竟,在她,在她们,这时代所有女人看来,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了。
可是秋蓦然是地球上二十一世纪的北京人,受过高等教育,当过主治医师,要是没那么早死副教授也马上到手了,怎么能受得了还没成年就被父母包办了出去。所以她在回院子的路上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粗粗定了A、B两个方案。A:先跟景王谈谈,充分表达她不愿意,不喜欢,不幸福的意见,拿玖苑来做例子大概会戳中景王的恻隐之心。要是景王不答应,那方案B就是收拾细软逃跑。逃跑这件事在交通不发达的这个时代难了点,但她也不能未成年就嫁给一个还不如前男友的渣男。心里有了计较之后就在想逃跑的计划,回到屋子里装作许久未归收拾屋子的样子把能带走的需要的东西和银两都收拾在了一个包袱里。她又想到她才12岁,这要是不跟个大人自己跑出去也得给人欺负,保不齐被人贩子抓住卖了,可是她的这些侍卫保镖都是颜翾的人,韩箫的身份更不可能,芍药,听到她的逃跑计划没准会第一时间告诉王妃……微亚,微亚大概是最佳人选。她虽然也是个豆蔻少女,可这少女自己从北方跑过来,还会些功夫,更难得生存本领一流。跟微亚一块儿在丛林里住上一段时间大概也不成问题。想到这她就冲屋外喊了一声:“微亚!你进来一下。”
然而等陈微亚进来的时候,秋蓦然看着她又说不出来了。她不远千里从北方到这里来时想跟她叔叔一家住在一起吧。好不容易找到亲戚,这要跟她奔逃了,她叔叔该多担心。这事儿还不能让她跟她叔叔说……“没事儿,就是想起来好半天没见着你了。”
陈微亚虽然还是面无表情,却也寻思了一下秋蓦然的用意,想了半天,说:“可是想见韩侍卫?”秋蓦然一愣,随即才想起来,自回府就一直没见到韩箫。
这天景王回府不算晚,他是听说秋蓦然回来了特意早回来的。于是景王刚回来就差人叫秋蓦然过去见。秋蓦然将小包袱塞进被子里,整整衣服跟着去了中屋。
秋蓦然见了景王,毫不婉转地将不愿意跟太子结婚的意见说了。王妃听着担心景王发火,频频向秋蓦然使眼色。秋蓦自当没看见,接着说:“我不想有我姑姑的下场。”景王之前都一直平静,提起玖苑他陡然站起来,目光也变得凌厉起来。在屋里走了两个来回,才站到秋蓦然面前,“你可认为为父会为了仕途逼你去嫁给皇家?”
“可我母亲说,让我体谅你,体谅这乱世中所有人的无奈。”秋蓦然仰着头看着她父亲说。
景王弯下腰,摸摸她的发顶说:“你才十二岁,还未及笄,我怎么会将你嫁出去。再艰难也轮不到把你推出去顶事。”
“我及笄之后呢,就要嫁给太子了么?”
景王看着她,不禁笑了起来,“你缘何如此厌恶太子?”
“渣男。”
“何解?”
“没什么,就是讨厌他。”
“冉,休要乱语。”王妃看着景王的脸色,叱责秋蓦然,深怕景王生气。谁知景王只是笑,“你呀,小小人儿怎地那等爱憎分明。你是想皇上逼死了当归和玖苑,连带着对整个皇家都没了好感,是也不是?”
“是。”
景王蹲下来,将她拉到近前,握着她的小手,笑着说:“我儿,不喜就不喜,又何如?你父兄都活着呢,谁也强求你不得。”
秋蓦然看着她父亲,仔细考虑着他话中的真假。她一低头,看着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轻轻地握着,厚实温暖。竟然没有完全信任他,因为知道他不是亲生父亲所以只当他是个疼爱她的长辈么?要是换做秋将军说这话,她一定毫不怀疑。秋蓦然这才惊觉原来一直以来自己始终和这个家有着隔阂,纵使她明白景王对她比对别的孩子更纵容宠爱也没有将他当做秋将军。“爹……对不起。”
“冉缘何要道歉?”
“我刚才……刚才想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在哄我。”
景王刮了她鼻子一下,“你呀,早慧,心思也比别的孩子多。爹不怪你,你是让你娘吓着了。”景王没回头,只是停了一下说:“王妃这事办的不妥。”
“是。妾此事办的欠妥。”
“冉,你务须忧虑,自去困觉便是。”
“好。爹娘也早些休息。”
秋蓦然回院子去了,景王说宫里还有事,得赶回去。抽这么会儿功夫回来就是看看冉。景王走了王妃往榻上一靠,叹了口气说:“唉!怎么我反倒里外不是人了!”贴身的老宫人给王妃拿了个靠垫靠着,劝道:“王爷这是爱重郡主。爱重郡主跟敬爱王妃是一回事。”
“倒也是。冉是我生的,他才看重。纵使小时候得了病也没厌弃她,看着倒是比那三个儿子更喜爱。”
“小女儿么,哪家不疼幺女。”
“疼是疼,少见王爷这样的。看得跟眼珠子一样,谁也碰不得说不得。这我还没说如何呢,就给冉透了个风,这孩子就心里不痛快了,这不跟她爹一告状,我倒成了恶人。你说王爷教育儿子们是什么样,对着冉又是什么样?”
“小郡主啊,是顶讨人喜欢的。”嬷嬷笑着给王妃倒了杯淡茶。
王妃接过茶水,想想也笑了,“可不,我儿太讨人欢喜了。哎,我这做娘的不知道那宫里规矩多是非多么,我也舍不得。可如今王爷成了事,太子又明明白白地表示过,太子当了皇帝,他心里要是有冉的话,哪家还敢下聘?不若就顺了太子的意,成就美事。如果抗衡到最后还不得不抬进宫里,到时候皇后另立了她人,我儿如何能屈居别的女郎之下。”在王妃心里,她女儿那是天上地下顶顶好的,就是嫁了皇家那必然也是皇帝之妻,除了皇后其他妃子品级再高那也是妾,万万不可。
“王妃请勿烦恼。咱们王爷是功臣,新帝登基还要倚重王爷,如若王爷开口,凡事不会拒绝。将来郡主要是相看上哪家儿郎,王爷开口请皇上赐婚,皇上也会应允的。”
王妃寻思是这么个理,也就宽了心,卸妆睡下了。
先皇丧事一完,新帝就登基了。如果当归和玖苑没死,兴许秋蓦然还会去看看热闹,如今她只想离皇家远远的,但凡跟皇族有关的,再大的热闹也不会去瞧的。不过她还是让芍药打听了一下皇后立的谁,芍药打听回来说谁也没立,给的说法是等先皇三年丧期之后再立后。这从孝的角度来说是很可以说得过去的。
新帝登基的第二天,韩箫回来了。秋蓦然早起晨练,看到他站在篮球架下面,一身的露水,“劭扬,你怎么才……”
“我回来了。”他向秋蓦然走过来,“新帝登基,王爷诸事繁忙,连我也被叫去做事。宫里一团乱,行事不顺,故而今日方归。”
秋蓦然将他打量了一番,发现一直系在他腰带上的玉佩不见了,“你的玉佩呢?”
“葬玖苑的时候一起埋了。玉佩是我家传之物,我父亲也佩戴过。玖苑生前对我父亲一往情深却不得相守,我如此做,也是想以我的立场给她一种成全。”
“玖苑……不是你的……你的……”
韩箫看她吞吞吐吐的样儿,随即明白过来,“想哪里去了,她不是我母亲。”
“这我知道。我是说,你是不是……爱慕我姑姑?”
韩箫闻言愣了一下,让她给气笑了都,“你……你呀!”
“也不是没有可能。我二哥说我姑姑是当朝第一美人。”
“玖苑思慕的是我父亲。”
“哎~那也不耽误你思慕玖苑。”
“我对玖苑除了孺慕之思没有其他。”
“好吧。”
“秋蓦然。”
“干嘛?”
“你为何这么气人?”
“我哪有。”
韩箫看着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快去跑步吧,我给你取热水去。”
“谢谢啊。今天是你值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