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关系》李一禾

13、第 13 章 我今天可以

　　沈祁修开始了频繁的跨国行程，即便工作繁忙，也要挤出时间来看白知节。
　　白知节却看起来比沈祁修还要忙，似乎总是要上课，好不容易有假期也要去野外写生，沈祁修都不知道他有这么热爱这份学业。
　　事实上，白知节也确实是在装的自己很忙碌，沈祁修不来的时候，他可以连续翘课好几天在家里发呆，储备食物吃光了也不肯出门。
　　他之所以去那些集体活动，只不过是因为不想答应沈祁修的邀约，吃饭或是聊天散步，都不想。
　　日子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着，眨眼间就快到他的生日了，也是他和沈祁修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
　　白知节刻意想忘记，却不防有人来提醒。
　　他是在生日当天早晨接到唐钰的电话，人都还没睡醒，揉着眼睛接的电话。
　　“宝贝，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唐钰那边吵得很，人应该是在外边潇洒了一夜还没结束，难为她喝上头了还能想起来关心一下孩子。
　　白知节礼貌的回道：“谢谢妈妈。”
　　“过几天妈妈要去旅游了，临走之前一起吃个饭吧。”唐钰说，“妈妈好像很久没见到你了。”
　　确实很久没见了。
　　除了白知节去B市看她那一次，后来两人再也没见过面，期间唐钰也有说来看他，但当时白知节在住院，便借口有事推脱了。
　　好在唐钰心大的漏风，就算一年半载的见不到孩子，也没觉得有任何问题。
　　如今更没办法见了，白知节这次实话实说：“我现在在国外。”
　　“什么？”唐钰很难相信自己连家门都不愿意出的儿子会出国，以为自己幻听了，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你现在在国外？”
　　白知节说：“是。”
　　“你在国外干什么？沈总带你去玩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唐钰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白知节只回答了最后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这样啊。”唐钰有些遗憾的说：“那你把你的地址给妈妈，妈妈有时间去看你。”
　　有时间等于可能不会有时间，来看我等于和男朋友恩爱甜蜜双人游，白知节在心里翻译了一遍，但还是在挂了电话之后把地址给唐钰发了过去。
　　白知节把手机扔到一边，迷迷糊糊又睡了不知道多久，再次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几乎不给人留自己的手机号，能打他电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白知节捂着被子不愿意接，但纠结半天还是拿起了手机，等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却愣了一下。
　　不是沈祁修，是白夫人。
　　白知节疑惑的接起电话，疑心是白夫人打错了，可白夫人也同样祝他生日快乐。
　　白知节很意外，道谢比对着自己亲妈说的时候还真诚。
　　“最近身体好些了吗？”白夫人语调一如既往的温柔：“听你声音还有些哑。”
　　“没有，我刚睡醒。”白知节解释，觉得白夫人似乎知道些什么。
　　不过想想也是，当时的动静闹得挺大，他的事圈子里的人估计多少都知道了一些，白夫人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不可能不知道。
　　白夫人似乎叹了口气，“那就好。”
　　白知节不知道怎么回，便又生硬的转移话题：“您最近怎么样？白家......”
　　想到白家现在没了，他突然有些担心白夫人要怎么生活。
　　白夫人却笑着说：“挺好的，虽然白家的产业没了，公司股东也大洗牌了一次，但最后还是有我一部分股权，白家老宅我也依旧住着，不过只有我和佣人了。”
　　沈祁修后来将白家的产业重新洗牌，白知节是从新闻上看到的，后来唐钰和他说自己有了白家的股份，以后靠这个钱养老没问题，还问是不是他和沈总提的。
　　他没想到，沈祁修竟然还给了白夫人股权，甚至连白家老宅也没拿走。
　　白知节想了想，问道：“那白衡文呢？”
　　白夫人显然没预料到白知节还会提他，在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才说：“他不像你，他妈妈的家里还是有些本事的，白家出事之后，她妈妈就来把他接走了。”
　　白知节“哦”了一声，突然没了想说的话。
　　白夫人便又说：“衡文这个孩子是个被宠爱惯坏了的alpha，有些太任性了，什么事都一味地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件事是他做错了，才让你受了委屈。”
　　白知节静静听着。
　　“你的丈夫......”白夫人说了一半停住，似乎在斟酌词语，好半天才继续道：“其实是个很有责任心的alpha，在你们结婚前，我就觉得他能一辈子照顾好你，如果没有......但他应该很想弥补什么，之前他还来找过我，想向我要一盆白雪山。”
　　“他以为白雪山可以解决问题。”白知节觉得嗓子有点哑，“那您给他了吗？”
　　“没有。”白夫人说：“我当然是向着你的。”
　　白知节突然笑了，觉得眼睛胀的有些疼，好半天才压住心里翻腾的情绪：“可我也同样不知道要做什么。”
　　“知节，不要给自己压力。”白夫人耐心的安慰着满心懵懂的白知节：“你还小呢，经历的事情也太少，慢慢想，慢慢做决定，没关系的。”
　　白知节抿了抿唇，似是十分纠结，“我怕......怕我又做了错误的决定。”
　　白夫人问：“你之前做过错误的决定吗？”
　　“我......”白知节本来想说，他不应该为了贪图那点稳定的假象就嫁给沈祁修，可才说了一个字就想起来，他这段婚姻似乎并没有给他做决定的机会。
　　他是稀里糊涂的就被推着往前走，只是恰巧这段婚姻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东西，所以当一切期望都碎了的时候，他才会这么迷茫无助。
　　“大脑做不出来的决定，就交给自己的心。”白夫人轻柔道：“但我觉得，你在犹豫，就证明你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的，是吗？”

　　挂掉和白夫人的电话，白知节再也睡不着了，呆愣愣的握着手机坐在床头，一直等到肚子忍不住抗议时才回神。
　　已经下午一点钟了，他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午饭。
　　白知节只好起身，在冰箱里面挑来挑去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盒加热速食塞进微波炉里。
　　又看了看安静的手机，白知节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等到他吃完速食后，今天最后一个应该到来的电话才终于打了过来。
　　听见铃声的那一瞬间，白知节脸上表情变化似乎在表达“这个世界终于正常了”，但他还是矜持的拿着速食盒子站在原地，等铃声一直响到挂断，而后再次响起时，才慢吞吞的走过去接起电话。
　　沈祁修在那边似乎笑了一声，声音压的很低：“睡醒了吗？”
　　原来是不想吵我睡懒觉，所以等到了现在才打电话吗，白知节心想。
　　白知节十分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嗯。”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沈祁修那边很安静，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还有回声。
　　白知节今天没事，但下意识的又说：“要......要上课。”
　　“那下课呢？”沈祁修又问。
　　“要去看画展。”白知节又撒了一个谎。
　　如果是以往，沈祁修就不再追问，但今天却没放弃，“那看完画展呢？我今天可以邀请你一起吃晚餐吗？”
　　白知节茫然无措的四下看了看，似乎是在寻求帮助，但屋子里只有他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好说：“可以。”
　　“好。”沈祁修又笑了一下，不等白知节问他你什么时候会到，他就又问：“那我能去你家等你吗？”
　　白知节：“什么......”
　　与此同时，白知节听见门铃声响起。
　　打开门，沈祁修就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手机放在耳边。
　　白知节突然有些慌乱。
　　沈祁修走进来，顺手拿过白知节手里的餐盒扔到垃圾桶里，白知节就愣愣的跟在他身后，丝毫没意识到沈祁修已经成功的登堂入室了。
　　沈祁修扔完垃圾，看了看时间，问：“你几点的课，我送你去？”
　　白知节的心里咯噔一下。
　　沈祁修什么也不说的看他，后者只好装作没事人一样转身去洗漱。
　　等换好衣服后出门，白知节又犯了难，为了圆上谎言，他该去哪消磨这些时间。
　　沈祁修就一直安静的和他并排走着，中途还问了白知节在哪栋教学楼上课，白知节皱眉看他，以为他要把自己送到教室里去，那可就真的露馅了。
　　不过好在他担心的多余，因为他在路上就露馅了。
　　两人遇见了白知节同班的一个同学，同学见到他十分诧异：“今天咱们又没课要上，你怎么来了？”
　　白知节平时的做派大家都知道，连正经的课都不愿意上，更别说没课的时候主动来学校了。
　　白知节看看沈祁修，看看同学，觉得头有千斤重，根本都抬不起来，还是沈祁修随便找了个借口帮他解围。
　　同学走后，沈祁修看着不远处的教学楼，低头询问白知节的意见：“还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知节似乎听见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意，羞愤的要死，“不......不去了。”
　　沈祁修又问：“那画展......”
　　白知节抬头瞪他，觉得这人在得寸进尺的嘲笑自己，“你......”
　　沈祁修便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之后两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沿着路漫无目的一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