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关系》李一禾

14、第 14 章 我希望你快

　　今天天气很好，是这段时间里难得的好天气，两人不知不觉走出了学校，又顺着街上的人流继续前行。
　　突然，白知节站住脚步，表情严肃非常的叫身边的人，“沈祁修。”
　　沈祁修下意识的紧张起来，他觉得八岁时第一次出席股东会议的时候，似乎都没这么紧张过，他听见自己声音紧绷，但仍试图保持自然的问：“怎么了？”
　　白知节看了他一会，才说：“我想吃冰淇淋。”
　　沈祁修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白知节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街边有一个卖冰激凌的餐车，迎面向他们走来的两个小孩手里都拿着从那里买的冰淇淋。
　　沈祁修便走过去买了一支，白知节吃了一口，冰的脑袋疼，便拿在手里不肯吃了。
　　虽然温度不高，但时间长了冰淇淋难免会化，等白知节发现的时候，手上已经被融化掉的冰淇淋滴上了好几滴。
　　沈祁修也注意到了，拿了纸巾要给他擦，可能是动作太突然了，在碰到白知节的一瞬间被他下意识的挥开，冰淇淋滴下来的更多了。
　　沈祁修的表情又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将纸巾递给白知节自己擦，他以为自己将难过掩饰的很好，白知节并没注意到。
　　其实白知节都看在了眼里，但只是沉默着擦完手，然后将剩下的冰淇淋扔进了垃圾桶。
　　白知节觉得感情真的很奇妙，让明明拥有一切决定权的沈祁修，突然变成了小心翼翼的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决定的人，会因为白知节的一个眼神而感到紧张。
　　他想起了上午白夫人在电话挂断之前突然对他说，“知节，我最近听说沈总和沈老夫人闹的很僵，甚至牵扯上了公司，这件事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只知道沈祁修每次来看他，呆的时间都很短，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并不知道其他。
　　“好像是因为孩子的问题。”白夫人说：“沈总的意思是，不会在外边找情人生孩子，看中子嗣的沈老夫人非常生气，两人在一场宴会上就不欢而散。”
　　那会白知节刚出国不久，在宴会上有个小omega很喜欢沈祁修，沈老夫人看人讨喜，便叫沈祁修过来，明面上是两人见面认识一下，暗藏的心思却不言而喻。
　　被沈祁修冷着脸当场转身就走，连沈老夫人的脸面都不顾及了，之后在孩子的问题上两人分歧也越来越严重，都持自己的观点不肯松口。
　　圈子里也有老人委婉的劝过沈祁修，说大家都这么过来的，就证明这件事没问题，觉得亏欠沈夫人大不了就多补偿一些，财产股份、珠宝首饰，也未必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表明爱意。
　　沈祁修对此不置一词。
　　白知节突然很好奇，如果自己一辈子都这样，沈祁修会坚持多久？
　　每个alpha都将骄傲和尊严看的很重，爱情才重几斤几两，真的会允许他在一个不能生育的beta身上耗一辈子吗？

　　“我其实没有很想吃冰淇淋。”白知节说，“可是我看他们吃的很开心，就也想试试看，是不是吃了冰激凌就会开心。”
　　沈祁修看着他，总觉得他这句话还有别的意思。
　　白知节又问道：“我当初想和你结婚的原因，你还记得吗？”
　　沈祁修：“我记得。”
　　“我很小的时候，很羡慕白夫人拥有了天底下最稳定的生活，没有人能把她赶出白家，也没有人会抢走她的位置，所以就也想要他那样的婚姻......”白知节像是在嘲讽自己一般笑了一下：“但我忘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种天气吃完一支冰激凌，同样，也不是谁都能在这种婚姻里善终，事实上白夫人也没有过得很好。”
　　沈祁修看着他的脸，似乎怕他哭，手足无措的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可我当初还是庆幸过的，因为你对我很好，让我觉得我能安心在沈家待一辈子，就算......就算你当时真的让苏佑住进来。”白知节没有哭，表情却比哭还令人心碎，“我明明已经听你的话，妥协了那么多，可你为什么......为什么那天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认定了我会和白衡文有些什么？”
　　这是第一次，白知节主动提起两人的事，在这么一个既不安静也不隐私的环境里，就这么突兀的问出了口。
　　白知节目光从沈祁修脸上移开，不去看他的表情，然后说出了另沈祁修更加痛苦的话。
　　“我当时真的很痛，痛的我哪怕一秒钟，都不想再活着了。”他说：“如果当时你能在我拼命求你的时候，能回应我一下，哪怕一句话，我也不会......不会......”
　　不会这么绝望。
　　绝望到宁可不要这段稳定关系了，也要离开你。
　　沈祁修站在原地，像是被判处了死刑的罪犯，想再为自己求一求情，却又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对不起，小白，对不起。”沈祁修和白知节道歉了无数次，可无论说多少次，他仍觉得不够。
　　那四天是白知节的噩梦，就也成了他的噩梦，他用那四天，亲手将自己心尖上的人折磨的遍体鳞伤。
　　白知节看着他，轻声问：“你除了会道歉，还会做什么？”
　　沈祁修愣愣的看着他，心脏似乎被这里不甚寒冷的风冻住了。
　　白知节表情看起来却并不生气，“说呀。”
　　“我......”沈祁修说话难得的结巴了一下，试探道：“我还会对你死缠烂打，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求你原谅，还会给你想要的所有安全感，比你想要的稳定关系给你的还要多。”
　　白知节便说：“那你就试试吧。”
　　沈祁修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
　　说出这句话之后，白知节感觉自己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紧绷着的心，突然间放松下来了。
　　原来自己也是想试试的吗？
　　无论是想见还是不想见，想接近还是想远离，想接受还是想拒绝，这些当初对立的情绪似乎都有了宣泄的出口，结果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切指向的对象都是沈祁修。
　　因为他，才有了百般情绪，千般滋味。

　　白知节的这句话影响力很大，直到两人去吃晚餐时，沈祁修都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
　　白知节吃饭不专心，正餐没吃几口就看着窗外的夜景发呆，沈祁修缓过神来，问他，“想不想吃甜点？”
　　白知节没什么明确态度，却发现沈祁修已经做主叫来服务生，本以为要点餐，结果两人只是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服务生就走开了。
　　白知节撑着下巴看他，后者解释道：“提前在这寄存了蛋糕，毕竟是你的生日。”
　　“那我要是不答应你的邀约呢？”白知节问。
　　“没想那么多。”沈祁修笑笑，“可能会把礼物留下就走吧。”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丝绒小盒子，“生日快乐。”
　　白知节接过来打开看，又是一副耳钉，觉得这人应该比自己还不会送礼物。
　　沈祁修解释，“你那副带很久了。”
　　“是吗？”如果不是沈祁修提醒，白知节都快忘记自己耳朵上还带着耳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感觉它们已经变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服务生很快就回来了，蛋糕上的蜡烛已经被点燃了，白知节在沈祁修的再三坚持下吹了蜡烛。
　　但是没有许愿，他不知道该许什么，因为似乎他许什么愿望，都是不会灵验的。
　　蛋糕上面简单写了六个字，白知节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来，写的是“小白生日快乐”。
　　“蛋糕是你做的吗？”白知节问。
　　沈祁修十分诚实：“时间来不及，我只写了字。”
　　白知节心想，难怪这几个字看起来和整个蛋糕的水平不太一致，不过这样也好，不用担心蛋糕味道了。
　　沈祁修在服务生分蛋糕的时候出声，伸手指有“小白”两个字的那一块蛋糕，说：“我要这块。”
　　白知节觉得自己脸有些热，忍不住道，“这块不应该给我吗？”
　　“你吃这块。”沈祁修将切下来的写着“快乐”的那块蛋糕放到他面前，看着白知节认真的说，“我希望你快乐，不止生日。”
　　白知节呆了呆，觉得自己说完让沈祁修试试的那句话后，似乎打开了他什么不得了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