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关系》李一禾

12、第 12 章 沈祁修说：

　　最后两人也没有离婚。
　　因为沈祁修无论如何也不松口，白知节拧不过他，提了几次没结果之后便不再提了。
　　但白知节也不想在沈家待了，他心里强烈的不安全感又开始占领高地，没日没夜的对着他叫嚣，折磨的他都有些神经衰弱了。
　　他不信沈祁修说的任何话，只觉得就算没有苏佑，之后也会有别人，迟早有人会住进来和他分享一切。
　　他想逃避，不想面对。
　　沈祁修也最终在这方面妥协了，对他说：“我送你去国外读书吧。”
　　白知节十八岁就被白盛接回了白家，因此没继续读大学，他自己本来不太在意，如今沈祁修提起来，倒又觉得是个很好的逃避方法。
　　于是他答应了，又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沈祁修想了想说：“等医生说你不需要再继续吃药的时候。”
　　白知节说：“好。”
　　在学校开学前一个月时，医生就说白知节身体恢复的很好，可以停药了，不知道是有多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才这么拼命的养好身体。
　　沈祁修让白知节坐私人飞机走，他却拒绝了，沈祁修只好送他去机场，看着他上了飞机。
　　沈祁修口袋里装着白知节在摘下来的戒指，那天摘下来之后，白知节就再也没有带回去。
　　白知节接受了他的道歉，却不原谅他；听他解释一切，却不相信，沈祁修看着白知节离开的背影，整个人几乎被无力感淹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了。
　　以前，沈祁修觉得白知节没有主见，也很好说服，如今才发现那是因为他什么都不在意，但凡是他铁了心要做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会去做。
　　比如当初为了稳定关系嫁给他，再比如现在又执意要离开他。

　　白知节连行李都没拿，飞机落地后一个人孤零零的往外走，突然间有点迷茫。
　　下一刻出站口就有人叫他的名字，白知节看过去，是个不认识的男性beta。
　　那人小跑过来，笑着做自我介绍，“我是沈先生派来接您的，我叫周茂。”
　　与此同时，沈祁修的电话似乎算好了时间，也打了过来。
　　白知节接起来，听他问：“见到来接你的周茂了吗？”
　　“见到了。”白知节回，想问为什么要安排人来接他，但最终也没问出来，因为他都可以猜到沈祁修会说什么。
　　因为我们没有离婚，而你是我的妻子，照顾妻子是应该的。
　　白知节这段时间听腻了这种话，他不想再听了。
　　事实证明，沈祁修为了照顾他做的事，可不止派人来接机这一件。
　　周茂开车，没问白知节的意见便熟练的上了高速，白知节途中看了眼地图，两人离他将要就读的学校越来越近。
　　白知节这会不想去学校，但也没开口。
　　最后周茂却把车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见白知节没有任何下车的意思，便解释道：“这是您的住处，沈先生特意选了离学校进的地段，步行十分钟就可以到。”
　　白知节只好下车，顺便取消了自己预订好的酒店。
　　沈祁修舍不得委屈白知节住宿舍，也舍不得让他费事自己去看房子，确定学校之后就给白知节安排好了住处。
　　白知节对他自作主张的安排早已经麻木，一点也不反抗的就接受了，反正他只是想逃离沈家那栋房子罢了。
　　公寓装修的非常漂亮，大面积的米色衬得房间暖洋洋的，毛茸茸的沙发看起来柔软又有安全感。
　　白知节想自己待一会儿，便拒绝了周茂要带他去采购日用品的提议，周茂也不强求，只说楼下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这条街拐角处就有大型商超。
　　白知节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其实他没记住，但他看到了玄关柜子上放了几张便利贴，上边写满了从公寓可以去的最近的超市、医院、餐馆等。
　　白知节仔细辨认上面的字，猜测是不是沈祁修写的，但他没见过沈祁修写字，所以没办法验证自己答案的准确性。
　　房间的其他地方也有便利贴，分别贴在各种家电上当做使用说明，仿佛把白知节当成了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而某人就是为出远门的孩子而忧心忡忡的家长。
　　白知节觉得这种想法很好笑，然后突然就笑了出来。
　　这是他这半年以来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笑，却是在异国他乡的一间陌生公寓里，但很快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白知节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

　　白知节最后也没出门买东西，因为他发现冰箱里已经备了许多食物，就干脆连门也不出了。
　　他对这个新环境没有任何好奇心。
　　但开学的日子还是来了，他不得不出门。
　　周茂在前一天晚上发来消息，说第二天陪他去入学。
　　白知节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周茂也没再坚持，白知节还疑惑了一下，这可一点都不像沈祁修的风格。
　　等到第二天一早他出门，看见站在楼下的沈祁修时，他才知道为什么周茂会放弃的那么干脆。
　　原来正主亲自到场了。
　　白知节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滋味，连敷衍的笑一下都不想，就这么没什么表情的走过去。
　　沈祁修看他：“怎么穿这么多，又生病了吗？”
　　这会天气不算太冷，大街上穿T恤短裤的一大群，白知节却穿上了长袖卫衣。
　　白知节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来的时候压根没带衣服，衣柜里倒是四季的衣服都准备了，就是数量不多，因为他不想出门，就一直凑合着。
　　临近开学，白知节突然勤快了一回，将脏衣服一股脑都扔进了洗衣机。
　　然后。
　　然后，他在今天早晨才想起来打开洗衣机，被里面散发出来的古怪味道熏的差点昏倒，只能从衣柜里挑了件不那么厚的衣服穿上。
　　最终，白知节也没说出实情，只说：“没有衣服了。”
　　沈祁修配合的点点头：“准备的衣服是有点少，一会带你去买。”
　　白知节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沈祁修开车送他去学校。
　　白知节选的专业是油画，报到的地方有班里的同学在做志愿者接待，他们对白知节很热情，拉着他聊天，又告诉他下周有欢迎会，如果没有事就一定要来参加。
　　白知节笑着点头，但沈祁修猜测他一定不会来。
　　果然，两人还没离开学校，白知节就已经把那张欢迎会的邀请函弄丢了。
　　真是愁人，沈祁修很担心哪天自己一个不注意，白知节就凭空消失了。
　　“饿吗？”沈祁修看看时间，觉得该吃午饭了，“前边有中餐馆。”
　　白知节说：“好。”
　　吃完饭，沈祁修问他要不要去买衣服。
　　白知节又说：“好。”
　　买完衣服，沈祁修问他回不回家。
　　这次白知节看了他一眼，问他：“你呢？”
　　沈祁修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说：“我还有个会要开，送你回去后就走。”
　　白知节才说：“好。”
　　他看不懂沈祁修为什么跨了大半个地球过来，就为了送他去学校报到，到底在想什么。
　　事实上，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看不懂。
　　他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一边抵触着沈祁修挽回两人的关系，一边却又默许他接近自己，陪他吃饭逛街，甚至可以忍受他在国外的一切，仍旧在沈祁修的掌控之中。
　　两人回到公寓楼下，那里已经等着来接沈祁修的人，沈祁修拿出装了衣服的购物袋递给白知节，还不忘叮嘱他：“不想做家务就找周茂，让他给你找家政。”
　　白知节拎着袋子，想解释自己不是什么都不会，但又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沈祁修似乎是想摸摸他的脸，但最后也只是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好好照顾自己。”
　　而白知节只是将有些沉的购物袋从左手换到了右手。

　　沈祁修回到A市之后没急着去开会，而是先见了家庭医生一面。
　　“他状态还好吗？”家庭医生很关心白知节的情况，问道。
　　沈祁修回想了一下，觉得很难判断，“感觉和在家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家庭医生似乎预料到了一般，“正常，白先生很擅长掩饰情绪和伪装自己。”
　　这点沈祁修是认同的。
　　“他真的不需要再吃药了吗？”沈祁修还是有些担心，“他看起来恢复的并不好。”
　　家庭医生说：“你的眼睛没有医院昂贵的仪器好用，他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只是他的生殖腔......”
　　沈祁修觉得自己喉咙发紧，“生殖腔......怎么了？”
　　“你知道的，他的生殖腔一直没发育成熟，本来受孕率就不高，又受了伤......这次只是把伤口养好了，但如果你还是想要孩子的话......”家庭医生斟酌了一下词汇：“以后可能会更加困难。”
　　沈祁修却说：“没关系。”
　　家庭医生看他，“你说服老夫人了？”
　　“现在还没有。”沈祁修实话实说，“但我会尽快。”
　　家庭医生点点头：“你是alpha，有责任处理好这些，不要像之前一样，让自己的妻子被推出去面对。”
　　“不会了。”沈祁修说：“上次......太突然了，我也完全没预料到苏佑会怀孕，也没想到奶奶会直接找白知节......”
　　说了一半，沈祁修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现在觉得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辩解，害怕下一秒就会看到白知节冷漠的眼神。
　　好在家庭医生当没注意到，继续说：“我记得你结婚之前在这方面并没有很大的顾虑，那会就算苏佑意外怀孕了，你应该也会留下孩子，怎么结了婚之后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很有意思......白先生真的这么好吗？”
　　沈祁修也在心里问自己，白知节真的这么好吗？
　　白知节在beta里是罕见的脆弱娇气，性格不够热情也不够善解人意，除了一张漂亮脸蛋好像什么都没有，心里还永远都有他猜不透的执拗心思。
　　可沈祁修却没办法给这些存在于白知节身上的特点下定义，说这就是白知节的缺点，他只觉得这些是属于白知节的感觉，让他因此能千万次的在人群中被白知节吸引，就好像......
　　就好像命中注定一般。
　　沈祁修说：“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