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定关系》李一禾

11、第 11 章 我不想要

　　白知节先被送去了医院。
　　家庭医生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准备给沈祁修注射了带有镇定效果的抑制剂。
　　沈祁修无力的说：“不用，我易感期结束了。”
　　医者仁心，家庭医生脸色也不太好，说话也难免带了些责备：“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易感期一定要来找我，不要一味地折腾beta。”
　　“我记得。”沈祁修痛苦的抓了抓头发：“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易感期的。”
　　“是，你先是因为生气，所以折磨你的beta妻子发泄怒火。”家庭医生语调平静的将丑恶的现实摆到明面上，“然后，你就被刺激着提前进入了易感期，又被信息素蛊惑，丝毫不觉得折磨自己的妻子是件令人愧疚的事。”
　　沈祁修像做错事的小孩，被批评的抬不起头。
　　“你应该接受现实，即便是作为alpha中佼佼者的你，也不能摆脱信息素的控制，所以当初我才说让你考虑好，别到时候折磨了自己，还害了无辜的beta，哦对，还有被迫打掉孩子的那个omega，叫苏佑是吧。”
　　家庭医生在沈祁修十几岁的时候就为沈家工作，几乎可以说是看着沈祁修长大的，此刻说这一番话，难免带了些长辈的指责。
　　沈祁修也觉得自己作为什么事都一帆风顺的alpha，是骄傲狂妄太久了，缺这样一个骂醒自己的人，所以才造成了今天这种恐怖的后果。
　　“我应该......选一个更好的处理方法的。”沈祁修说。
　　或者说，无论他选哪种方法，都比折磨白知节的结果要好，可他偏偏选了最差劲的一个。
　　“是，但你现在说也已经晚了。”家庭医生去帮他拿了衣服：“换好衣服，我和你去医院，你的妻子要在那里待很久。”
　　“要待多久？”沈祁修问道，嗓音沙哑。
　　“他伤的很重，但具体也要看医院的诊断。”家庭医生说。
　　两人到医院时，白知节已经被送进了手术室。
　　那晚脚上的擦伤和没来得及治疗的扭伤，和他身上其他的伤口对比起来，都只能算做轻伤了。
　　沈祁修等在手术室外，觉得痛不欲生。
　　他做的太过分了。
　　缝合手术做的很快，还在昏迷着的白知节被送到了病房，医生对护士说：“接下来几天还要关注一下出血情况。”
　　沈祁修一开始没懂，后来看到护士每次给白知节换下的垫子上总是会有血迹后，才明白医生的意思。
　　白知节在拆了线之后又过了半个月，才达到每天清醒的时间才超过昏迷的时间，也有吃一点东西的力气了，医生说这是个好现象，不用每天吊营养液了。
　　沈祁修来医院的次数却变少了，因为白知节不愿意见到他。
　　虽然白知节不明说，但在他从第一次清醒时见到沈祁修时，脸上就一直有藏不住的惊恐与胆怯。
　　沈祁修尝试过和白知节道歉，试图讲清楚一些事，甚至连苏佑的事情也说了，可白知节没有给他任何反应，自始至终，无论他说什么话，他都神色淡淡的看着他。
　　白知节害怕沈祁修的触碰、声音，甚至沈祁修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恐惧，但沈祁修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能让他在这么害怕的情况下，仍可以默不作声的忍受沈祁修出现他面前。
　　事实上白知节什么都没想。
　　他本来想要的东西就不多，如今好像突然间连这份稳定关系也没那么执着了，他只是觉得很累。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怎么最后受到伤害的却是他。
　　他想不明白，所以就不想了。
　　沈祁修不想再折磨他了，吩咐了助理每天过来，自己却不怎么来医院了。
　　白知节像是没察觉一般，一切照旧。
　　等他好不容易能离开病床时，就喜欢趁大家都休息的时候去走廊散散步，偶尔能听到歇下来的护士们凑在一起聊天。
　　各种新闻八卦都有，他有时候也会听一两句，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关于白家和沈家的事。
　　因为离他们的生活很遥远，在护士们口中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业吞并，差点连谁吃掉了谁都没说清楚，还是白知节后来给手机充上了电，自己看的具体新闻。
　　哦，是白家没了。
　　听说沈祁修事情做的很绝，也不怕得罪人，没给白衡文一点回旋的余地，几乎将白家从A市连根拔起，白衡文在两人的博弈中输的好不狼狈。
　　白知节没什么情绪反应的收起手机，关了灯躺下，眼睛却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出神。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白衡文说的许多关于沈祁修的话，当时他觉得是白衡文为了骗他，所以夸大了事实，现在看来却觉得那些话都是有迹可循的。
　　白家都是私生子，沈祁修却挑了如此不光彩的白家来联姻。
　　明明另外四个都是omega，可他最后却选了一个和他除了婚约以外，不会有任何牵绊的beta。
　　他想，原来自己真的是沈祁修计谋的一部分。
　　现在白家下台了，他是不是也该下台了？

　　在医院里，白知节日子过得十分混乱，他记不清自己在这待了多久，只记得沈祁修来接他出院的时候，给他带的衣服很轻薄。
　　应该是夏天吧。
　　其实也没多长时间，白知节想，但却好像过了很久。
　　等他走出医院，又觉得冷，沈祁修只能从医院拿走了一件病号服给他披上。
　　“是不是我还在发烧啊？”白知节看大家都穿的很清凉，有些自我怀疑的摸了摸额头，发烧几乎成了他住院期间的家常便饭。
　　“是我想的不够周到。”沈祁修将他的冰凉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捂着，白知节现在已经不抵触沈祁修的触碰了。
　　沈祁修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抵触了，还是再次强迫自己接受了现实。
　　白知节一路看着车窗外出神，这几天他一想到出院就睡的不太踏实，昨晚更甚，这会人都蔫蔫的。
　　车很快就开回了沈宅，佣人特意做了白知节喜欢的点心来欢迎他回家，白知节勉强吃了一块。
　　沈祁修便问他是不是困了，要不要上楼睡睡。
　　白知节不想上楼，仍旧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旁边架子上摆的一盆花。
　　“那是什么？”白知节问沈祁修。
　　沈祁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盆白雪山，但不是白夫人送的那盆。
　　沈祁修后来清醒了，知道花真的是白夫人送给白知节的，便让人去扔花的地方找，但是没找到。
　　后来沈祁修跑了好几个花店，才买到一株养在花盆里的白雪山，也没带到医院，就放在家里养着。
　　虽然隔了很久，但白知节也认出来那不是白夫人那盆，又问：“你买的吗？”
　　沈祁修艰难的点点头，看白知节的表情，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了一件蠢事，“你要是不想要，我让他们拿出去。”
　　白知节从来都不会有什么明确的选择，可这次却斩钉截铁的说：“我不想要。”
　　佣人便赶紧把花搬了出去。
　　之后白知节一直在楼下坐着，直到沈祁修看不下去将人带上楼休息。
　　卧室内的布置没什么变化，但东西差不多都换了新的，白知节被沈祁修安放在床上，看他拿药给自己吃。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吃各种药，一开始吃的种类特别多，吃完像吃了一顿饭一样撑得反胃，后来药量随着他身体恢复也减少了，现在出了院，他只要再吃一两种药就可以了。
　　白知节看着手心里的白色小药片，回想了一下医生说过的它的作用，是和生殖腔有关系的。
　　他突然就不想吃了。
　　但沈祁修盯着，他没办法不吃。
　　吃完药，两人相顾无言的对坐了许久，沈祁修才开口：“你想跟我说什么？”
　　白知节看他，不知道沈祁修怎么猜中自己的心思的。
　　沈祁修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你有话想对我说，是不是？”
　　白知节这才开口：“是。”
　　沈祁修便看着他。
　　“沈祁修。”白知节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们离婚吧。”
　　都说人在接近死亡的时候，才会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生不如死的那四天里，无数遍在心里问自己，这是自己当初想要的生活吗？
　　他几乎没从这段婚姻里得到从前期盼的稳定，或许有短暂的欢愉，但也几乎都被小心翼翼的紧绷感和痛苦所取代了。
　　甚至他会想，就算他还想要继续，可能这段稳定关系也很快就要不复存在了。
　　他讨厌一切会突如其来的事情，也厌倦了担惊受怕，这段婚姻走到现在，有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疯狂折磨着他，无论是精神还是□□。
　　他受不了了，所以只能做先开口的人。
　　可沈祁修却拒绝了。
　　他拒绝的很干脆：“不行。”
　　白知节不解的看着他：“白家没有了，继续和我维持婚姻关系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拒绝？”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别想和我离婚。”沈祁修面上冷酷坚决的重复，实则颤抖的手只能靠紧握成拳来掩饰。
　　此刻他脑子里想不起来别的，只一味疯狂叫嚣着不能让白知节离开。
　　“可是我累了。”白知节又说，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他脸上的疲惫很明显，“我不能像omega一样拥有信息素和腺体，做不到每件事都能顺你的心意，更没办法向你保证不会出现第二个白衡文。”
　　沈祁修：“......”
　　“就别相互折磨了，你在我后颈咬了那么多牙印......alpha娶一个beta，本来就不合适。”说这些时，白知节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到沈祁修手中，语气和目光都很平静，“你拿到了白家，就放过我吧。”
　　很奇怪，沈祁修一直觉得他是一个很容易掉眼泪的人，直到此刻才意识到，白知节并不是很爱哭。
　　为数不多的眼泪，都在流给了他。
　　可他却没有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