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丢魂 ...
-
等刘佳再恢复意识,感觉像是才从长时间的昏睡中醒来,一时间竞然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努力协调着四肢,抬起手摸索着搭在眼睛上揉了揉,才颤着眼睫缓缓拾回视野。
等看清自己身处何处,刘佳脑袋嗡的一响,整个人都傻了。
刘佳躺在块儿长着杂草的荒地上,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粗糙的石壁。她急忙撑地坐起身,发现自己回到了隧道中。刘佳转头朝周围看,但还没等她看完一圈,漆花红木棺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口原本被他们孤零零留在隧道里的棺材,此时棺盖上面却坐着一个人!
刘佳整个人僵住,她感觉到自己全身肌肉紧绷,连呼吸都滞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但不论怎么做心里建设,始终无法转过头去看个仔细,只得一动不动地注意着出现在余光中那诡异的画面。
我为什么回来了,王序他们人呢,那棺材上是人吗……刹那间无数问题涌进大脑,刘佳感觉到自己背后都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听着耳边传来的清晰的水滴声,慢慢转过头看向那棺材,
棺材上那人背对刘佳坐着,她得以壮起胆仔细打量。
从背影判断不出到底是男是女,之只见那人墨发束起,一身古代制式的衣袍,墨绿布料上金丝勾勒的暗纹流动。刘佳盯着那衣服上的花纹看了半天,只觉得那流畅婉转的线条似乎是条抽象的龙。
刘佳边看边后退贴到了洞壁边上,正纠结要不要干脆转头跑,那人突然唱起了歌:
“桂月十三元,龙临家宅院,送子入暗室,拂袖孤露哀,善堂十九载,仙人名难当,终是人难容,天意定时候,与兄择同日,一齐辞世殇,再遇旧人现,已是各两方……”
清澈的少年音色唱出的歌声悠扬,曲调的灵动加上歌者的情绪,让人直呼霁月清风的同时,却又难以无视其中强烈的悲凉。
歌虽然好听,但该害怕还是得害怕。刘佳听得入神也只是一瞬,稍微动了动脑子一琢磨这词,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唱的不就是王序口中那早逝的李亡烛的故事吗?
关于突然出现在棺材上这个人是谁,刘佳此时心里已经有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测,她一边暗自吐槽说这位爷爷拉我回来干嘛?一边就咬紧牙关转身朝刚才离开的隧道口冲了过去。
“咚!”的一声响,刘佳猛地跌坐到了地上。
这一下撞得不清,刘佳整个人都给撞懵了,坐在地上连捂头都没反应过来。半天等额头上传来刺痛,她才回过神不可置信地望向隧道口。
隧道洞口并没有任何遮挡物,从里边看出去还是能见到外面的草木石地,唯一不同于刘佳与王序他们一起离开时看到的,就是先前还能看到的那远处的灯火人家,已经变成了与黑色天空连成一片的看不见尽头的黑。
刘佳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撞到了什么,她站起来朝洞口挪过去,像盲人探路一样把手伸到身前。
总不会这洞口有个看不见的墙吧?刘佳想着,伸出的手不由得有些发抖,悬在离洞外只几厘米的地方迟迟不敢伸出去。就在她咽了口唾沫,定下心去验证这个不可能的可能时,另一只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那是一只骨节分明、纤细的手,皮肤白得像a4打印纸,泛着些没有生气的青灰色。手从刘佳身后伸出来,轻轻按在她的手上,把她的手带着向前按在了看似空无一物的洞口上。
“这位小姐,此处你我这般离体的魂魄是无法离开的。”身后这人是青年男子变音期刚过的那种声音,富有磁性却又不失少年时的干净,
但没心思品味这声音的好听之处了,于刘佳此时心态,总觉得这一句话听上去满是阴暗恐怖,听完刘佳霎时间全身的血都凉了似的,连肢体下意识的颤抖都顿住了。
好在那手并没有一直拉着她。很快刘佳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同时按在自己手上的手收了回去。她这时才意识到刚才那人估计是整个贴着自己背上的,一下子控制不住腿软跌坐到地上。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刘佳耳朵里的嗡鸣声都缓和下来,那男人也没有再做什么。
被连着吓了好几跳,现在缓过来后刘佳反倒没什么紧张感了,她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同时还夹杂着一些说不出理由的烦闷。
刘佳开始重新认真思考自己当下的处境,她想到刚才那人所说的“你我这般离体的魂魄”不由得皱起了眉。她深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转头去找那位一看就不是人的兄弟,打算问问清楚。
刘佳撑着干燥的地面站起来,刚才撞得不轻,她踉跄一下稳住脚,拍掉手上的杂草土渣后,才去放眼看隧道内部的情况。
隧道本来就不大,扫两眼完全可以看个明明白白。刘佳第一反应是看向了棺材的方向。棺材没什么变化,还是孤零零停在阴眼里,之前看到的坐在上面那人已经不见了。
刘佳急忙转向棺材对这的另一面,果然看到那边隧道的地上坐着个人。坐在地上的正是刚才她看到坐在棺材上那人,想必刚跑到她身后的也是他。
那人一言不发坐在那里,像个小孩子一样,正抱着腿把脸埋在膝盖上前后晃动,小半身子被隧道外投进的光亮照亮,显得倒也没那么鬼气森森了。
刘佳咽了咽口水朝他走过去,走到那人边上五六步的地方停下,张开嘴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那男人明显也感觉到她靠近,便停下了身体的晃动慢慢抬起头来。
见那男人打算抬头,刘佳深吸一口气,绷紧神经盯着他,眼睛都不敢眨。本以为会看到什么狰狞恐怖的鬼脸,已经在脑子里想象了无数种骇人的画面,然而没想到这肯定不是人的家伙长得倒还是人模人样。
坐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看向刘佳,皮肤跟先前看到的手如出一辙,白得不正常。不过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反常的地方。而且这时仔细看看,才发现这男人长得很好看,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看着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秀美。
刘佳先是吃惊,从刚才自己吓自己的幻想中反应过来后,算是完全没了什么恐惧或紧张的感觉。她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脑袋,试探着开了口:“呃……这位,这位鬼兄弟啊,那个,我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先休战,互不侵犯行不?”
“商量什么?”男人开口问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刘佳看他回应自己,顿时感觉有希望,赶紧蹲下去凑到他旁边。然后好像觉得自己靠的太近了,又往旁边退了点才接着说话:“就是,商量下咱俩可以合作嘛,一看你就是心地善良一表人才,没必要拉我陪葬是吧,你帮了我,有什么未了心愿告诉我,我保证尽力帮你了却心愿。”
男人发出轻笑声却没有回答的话,半晌才又开口:“在下李亡烛,敢问小姐芳名?”
听他这么说,虽然早已估计了个大概,刘佳还是不由得心里一震下意识看了看棺材,随即担心被看出怯色赶忙回神,打哈哈地笑到:“我,我叫刘佳,有幸听人提起过您,久仰久仰。”
李亡烛闻言表情有变,似笑又悲,其中还看得出些许嘲讽的意味,说不出到底算是种什么神色。
刘佳看他这反应,知道刚才王序讲故事那会儿这位少爷肯定没少听,当即心里暗骂,心说自己这不是说错话戳到人痛处了吗。
不过话出口也收不回来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心急之下居然直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李亡烛的肩膀。这下子,一人一鬼皆是一愣,刘佳清晰的感觉到了手心落到李亡烛肩头上时后者身体微微震了下,感叹鬼居然也会有这种细微反应的同时,不知为何有一丝带着不好意思的尴尬哽上心口。
这次是李亡烛往旁边退开了些许,刘佳看着他一副黄花大闺女避嫌的样子莫名有些恼火,心说被鬼嫌弃的想必这世上也没几个人了。
不爽归不爽,打不打得过这事儿自己也没理说。刘佳盯着李亡烛瘪了瘪嘴后就地坐下,此时她已经对现状下了大概的判断。李亡烛是鬼无异,但是看起来危害不大,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跑不出去,想必也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看他对自己敌意并不大,合作还是有机会的。
“那个…李公子?您刚说什么我们离体出不去是咋回事呀?我记得自己刚才应该是跟朋友一起告辞了啊,这怎么又回来打扰您了。”刘佳客气得有些谄媚,弯弯绕绕的口气听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李亡烛显然对于别人这么跟他说话也不怎么舒服,他不但没吃刘佳这套,反而还皱起眉又往后退了几分。
刘佳看他躲自己不由得心里发笑,心说他怎么还害怕了,咱俩到底谁是鬼。刘佳知道跟这位鬼少爷玩阿谀奉承没用了,干脆不搞这套,她又打量李亡烛一番,眼睛一转有了个主意。
“唉,李公子,我也不跟你搞什么小心思了,别的咱先不论,你说我们孤男寡女外面月黑风高,一直在这儿扎堆挤,不太合适吧?”刘佳边说边注意李亡烛的神色,见后者听完明显表情有所松动,连忙见缝插针地装出委屈欲哭的语调:“你是男人可以不在乎,但我一花季少女,我还在乎自己的名声呢。”
果然,刘佳的猜测是对的。刘佳话音未落,李亡烛嗖地站了起来,原本惨白的脸竟然连着耳朵根都烧红了。他站起来朝刘佳的方向迈了一步,还没踩稳又退了回去,似乎是怕刘佳误会,连忙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
等了好几秒,李亡烛才开口:“这位刘小姐你放心,在下也是洁身自好之人,绝不会对你做什么出格之事。”
“噗,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出格之事。”刘佳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解释逗得没憋住笑,下意识呛了一句嘴,刚说完她就暗叫不好,心里给自己来了一大嘴巴,连忙改口:“啊,我,我是说公子一表人才,肯定不是那种人。”
刘佳一边祈祷李亡烛没听到刚才自己犯贱那句,一边端着假笑抬头看向李亡烛。显然她的祈祷没起作用,李亡烛还红着脸,脸上表情复杂,此时也正盯着刘佳,刘佳看过去两人眼睛就对上了。
视线一接触,两个人各自尴尬的别开头。刘佳心里后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好在不用等到她做好厚脸皮的心理准备,李亡烛先开口打破尴尬,总算是愿意合作了的架势。
李亡烛走到他们进来时的隧道口边上,倚着洞壁伸手按在上面透明的屏障上:“在下方才说了,如你我这般离体的野魂是无法离开此处的。”
“在下的墓和棺材都被设了阵法,用来防止孤魂野鬼叨扰的同时也限制阵法范围内魂魄的活动,你与你的朋友掘开了墓后,这第一环保险便发动,那位年轻道人虽然破了那环阵,但并未破干净,”李亡烛说到这里停下看向刘佳额头。
刘佳找到他视线所去,当即回想起了张玥珏破鬼打墙时在每个人额头上涂的东西,她伸手摸了把,蹭掉些暗红色的碎渣:“没破干净?什么意思。”
李亡烛从怀中掏出条手帕递给刘佳后接着说:“想必刘小姐你近来有些心绪不宁,扰得自身的炁弱,一夜奔走后的疲倦自然是搞得阴盛阳衰,加之那位道人的法并没有注意这一点,于是你便被我棺材上的阵给错留了下来。”
“等等,等等,你等我捋捋。”李亡烛说得简要,刘佳一时间理不清来龙去脉,小声重复他的话想了一会才搞懂:“你的意思是,你棺材上的阵法把我当成鬼了,所以就在它生效范围里把它认为是鬼的都给困住了?”
李亡烛点了点头,又说:“不过你大可放心,你尚且是生魂,且并未三魂七魄皆离。而且……”说到这里,李亡烛顿了顿,转头朝刘佳几人离开的洞口看去:“你的朋友们已经发现问题所在了,他们会回来救你的。”
听他说王序他们已经发现不对劲,刘佳眼睛都亮了,几步跑到出去时的隧道口,整个人都趴到了那看不见的屏障上朝外头看。
就这样过了良久,等刘佳双腿都绷得有些发麻,洞外依旧是那副模样。刘佳叹了口气,回头看李亡烛,后者也静静地看着她。
刘佳走回李亡烛边儿上坐下:“这都多久了,他们走再慢也该到了吧?”
“此地的时间与他们不同。”李亡烛瞧着刘佳沮丧的样子竟然有些幸灾乐祸,歪过头掩面笑了几声。刘佳被他气的够呛,转念一想既然现在自己没法做什么,不如放松点保存精力。
想到这里刘佳自我鼓励般使劲点了点头,深深地呼吸一口后努力把自己的精神放松下来。
李亡烛瞥了她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又哼起歌来。
这一天里也算是经历了不少事情,现在困在这荒野隧道里,听身边一只帅鬼唱歌,刘佳杂乱沉重的思绪与心思终于有些释然。她跟着李亡烛嘴里的曲调轻哼,听了一阵儿后,突发奇想地对李亡烛的故事来了兴趣。
先前王序讲的都是各方线索拼凑出来的故事,自己当时听得就挺有味道的,现在正主就在旁边,不趁机问清楚实在太可惜了。不过考虑到也许对于李亡烛来说这是不愿回想的往事,所以该怎么问得好好想想。
刘佳皱着眉琢磨,身旁李亡烛的歌声戛然而止。她有些奇怪地看向李亡烛,后者也似有疑惑的盯着她。刘佳摸不着头脑,低头也看了看自己,确认也没什么异样就问李亡烛:“你怎么不唱了?”
“你怎么不哼了?”李亡烛反问。
这句话把刘佳问得懵,反应一阵儿才笑起来:“我没跟着哼那会儿你不也唱得挺欢吗,咋这会儿还非要伴奏了。”
李亡烛也笑起来。刘佳瞧着他脸上浅浅浮出的酒窝,心里灵光一闪:“话说,你这歌词里讲的……是你自己吗?”
李亡烛的笑容淡了下去,好久,才听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刘佳以为果真是提不得的伤心事,连忙道歉,安慰李亡烛说不管多糟糕,事情过去了,别伤心云云。
可惜,刘佳确实是没有安慰人的天赋,说着说着变成了给人分析利弊取舍。李亡烛听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似乎心情回转,俊秀的脸上又浮现温润的表情:“你与你的朋友是为何要开我的墓呢?”
“啊?”刘佳还没从挤破脑子想办法吐些安慰人的话的状态里出来,等理解李亡烛的话后下意识又紧张起来。掘人坟墓怎么看都只会是居心叵测,更别说他们本来就目的不纯,要是跟人狡辩刘佳不会担心,但是跟要墓主解释……她就算是三寸不烂之舌也还是心虚啊。
“别担心,我并非追责于你的意思。”李亡烛看向自己长眠的棺材:“人死如灯熄。这些物件儿本就不是我的,如今于我更无死咬不放的道理。你我二人有机会同处此地是缘分,与你详谈我也觉感愉悦。若你此行目的便是我那棺中之物,那你只管拿去就是。”
“说实话我确实有些好奇有什么宝贝,不过我这次来其实就是玩玩,这点好奇更多的是出于我朋友给我讲的故事,”刘佳说到这儿还是停住观察了一下李亡烛的表情,见后者脸上没什么变化才接着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跟你客气,但是我都离不开这个地方,拿不拿东西等能出去再商量吧。我现在更感兴趣的……是你的故事。”
刘佳说完这话,李亡烛突然站了起来。她被吓了一跳,喉咙发紧,下意识吞了口口水抬头看着李亡烛。
李亡烛走到隧道口朝外看了看,转过头朝刘佳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我看到你的朋友正在往回赶的路上,既然你好奇我的事情,那就当个民俗故事讲给你听个乐子吧。”
不知道李亡烛是怎么看到的,但张潇然确实在往回走的路上,只不过他离隧道口尚且还有一大段距离。
前些时候从隧道出来,几个人一路走着,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说下坡路走起来要轻松一些,但累了这么久,几个人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直到后头不知道走了多久,在看到前方不远有一处田野的时候,张玉珏突然眉头紧锁察觉到了危险。几个人也也来得及上叫他解释情况,只听他说了句快跑。便撒腿逃命似的往田野方向冲去。
一连跑了起码有十多二十分钟,几个人算是彻底进了村子了。村子只有一条青石板的主路直直向下,两边的房屋之间高低差很大,像是瑶族村子但房屋却都是汉人风格。
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灯笼,暖黄的光从高到低沿着村路往下铺,虽然算不上先前远远看到的灯火通明,但视野不暗。这村子虽然烟火气十足但在此时此地还是古怪,几个人到这儿也没放下心。
刚才跑的太快几个人都有些气喘,绷紧神经朝四周看了半晌,才调整呼吸顺着村路前进。村屋的灯都关着,也没有一个人有去敲门问询的念头。直走到村中段,村路左边出现了一个大岔口,整有一间半村屋宽。
岔路侧开向上,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由张潇然带头走了上去。走上来后看到的不是荒地,更不是什么村子里大户人家的大宅,而是一处不大的寺庙。
从外观来看,寺庙的历史显然很是悠久,不过并不破败,看得出来打理修缮得不错。寺庙里亮着光,应该是有人在的。
张潇然径直走到庙门前,抬起手毫不犹豫就打算敲门,张玥珏和王序两人心照不宣的拉住了他。张潇然不解地看向两人,王序就挠挠头说:“谁家好人大晚上亮着灯啊,这庙一看就有古怪。”
张潇然听完就笑他俩胆小:“人家小妹妹都不怕,你俩怕啥?你王旭没脑子就算了,阿珏你觉得哥哥我连这庙有没有问题都看不出来吗?”
说完他便抬手敲门。不多时来了个中年僧人应门,张潇然性格本就自来熟,跟这僧人半真半假道明情况后表示想要借宿一晚。这僧人应该是说得上话的,看得出来也挺好善乐施,只是问了问情况便引几人进去。
张潇然拱手道谢,进了大门转头不忘冲刚才拦住他的王序和张玥珏两人做鬼脸。
王序气得想打他,见僧人满脸睡意但还是尽量表现的很友好地站在旁边,他也不好发作,只好看了看张玥珏,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张潇然跨过了门槛。
王序无法,故意放开声音狠狠叹了口气后,抬起大脚猛地跨进门。
三个人过了门槛朝里又进了几步,正偷摸四下打量等僧人来领路,却见僧人还站在门边一直没动静。王序一下子没转过弯儿开口对那僧人叫了声道长,赶忙又改口:“这位师父,您这是……?”
“这位女施主不进来吗?”僧人没忍住抬起袖口掩面打了个哈欠后才回道。
王序愣了愣,朝自己身周看了一圈才发现刘佳不在,不由得有些疑惑。他拉起张潇然又回到门口,就见到刘佳不知为何,站在门槛前却迟迟不进来。
“怎么的啦妹,咱就在这儿休整一晚,明儿一早就走。别站着了,外头冷。”王序以为她耍性子,一看对女孩子就没什么经验,有些为难地琢磨怎么哄。
张潇然吊儿郎当的噙着笑意,听完王序这副德行刚想嘲讽几句,目光掠过刘佳的时候猛地定住了。
张潇然表情严肃起来,甚至皱起了眉头。他一把推开大块头挡路的王序,跨出门朝那隧道方向张望。距离太远了他并看不到什么,只几眼,他连忙转过身,猛地捏住刘佳手臂两边,低头仔细查看她脸上的神色。
刘佳没什么反应,没说话,甚至没有一点表情变化。
扶着门框伸头凑过来的王序一头雾水。张潇然松开刘佳,拉过王序低声说:“这妹妹魂儿没了,进不了法地。啧,肯定是刚才那个多事儿的爷爷……你们呆在这,我带她回去找!”
张潇然莫一股脑说完自顾自拉起刘佳便快步离去,留下王序在原地云里雾里地琢磨。一边僧人还站着,显然也不理解这敲完门不进来还莫名其妙拉着人女孩子离开的小年轻,表情复杂地望向了王序。
王序被他这眼神看得不自在,干笑两声打哈哈说没事,小姑娘东西掉了陪她回去找。说完便话风一转,拉着那僧人往里进,直捧得那僧人脸上都浮现几分傲气。
跟着僧人走到客堂,张玥珏一路无话,拱了拱手便进屋去了。王序着急想把情况跟张玥珏商量,也就没在继续和那僧人客套,僧人问起张潇然和刘佳,他讪笑着说:“就不麻烦您了,待会他俩回来我去给他俩开门儿,您早些歇着,咱明儿起来还得找您随香火钱。”
王序正经起来处事圆滑不是盖的,会说话且不让人感觉油嘴滑舌。僧人也很是受用,连连点头就离开了。
僧人一走,王序脸上的笑骤然消逝,他急忙冲进房间把门一关就打算跟张玥珏说话。张玥珏刚在床上盘好腿准备打坐,不过还没等王旭打扰他,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来人是刚才的僧人,王序虽然心里急躁但还是和颜悦色的去开了门:“大师,发生什么事了吗?”
“实在是不好意思,贫僧那会给忘了,男客女客不允许下榻一间房啊……”僧人依旧客气,只是多了几分仓促,伸手给王越指向左边:“晚些时候那二位贵客回来,还劳烦您到另一头僧寮来叫我,我给那位女客再另安排。”
“哎哟喂,您太客气了,那是我亲妹妹,您嘞,放宽心休息就是了,这房间也大,我待会拿被子给她隔开点就行了。”王序实在是不行再多添麻烦事了。漂亮话出口,又是一通妙语连珠,全然不给僧人反驳的机会。即便如此还是好费了一阵儿口舌才算是终于把那僧人说服。
这次再清净下来,王序已经焦急过了劲儿,此刻反倒冷静。他咬着牙随手朝墙上砸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
在床上坐下后,王序并没有马上找张玥珏讨论,他垂下头交握双手自个儿琢磨起来。他反复去理解张潇然睡的话,即使是最不想出现的情况,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发生了。
王序想着,内心越发矛盾。这趟活实在太坎坷了,在他不长但也不短的职业生涯里实属少见,不过他并不反感,有挑战和被挑起好奇心很对他的胃口,但他也深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本以为他们算是脱险了,就按照张萧然的主意那棺材他并不打算放,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让他不得不重新考量。对于王旭来讲,什么宝贝钱财说实在的不过身外之物,更别说这种生意并不是他的全部。他花钱也算大手大脚。虽然这行常说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他每一趟活的钱也就没寻思着当棺材板,该用就用。
对于这些物质上的东西,王序是这个态度。但是对于人就完全不同,在他心目中不管是多大数目的子儿,还是多强力量的宝贝,绝对比不过自己的朋友。
刘佳虽然和他认识时间并不算长,但是他对这个女孩儿是真心看好,按照他自己的原则,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都认下了这个妹妹,那必然是真心,也必须尽心的。
不过面对人自己还能有个说法,面对这些神鬼异事确实是毫无头绪。现在看来也只能全部辛苦张家兄弟了,这两兄弟他也是交心过命的,他俩做事他毫不担心。而现在发生的事情,自己在这儿干着急也没有用。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打算,实在不行,那宝贝不要也就算了。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年龄的人了,没有什么好奇心是压不下去的。
想到这里他也算是暗自下了决定,给自己回复了一个清晰的选择,就相当于吃下颗定心丸。干不了的活就不干了,那头老板背景再强又如何?大不了断自己几条关系,现在只希望他们俩平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