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他》景仪

9、第9章 少年意气

　　周一开始，高强度的课程正式开始了。

　　各科老师开始正式露面了，锦珊比较期待的是物理老师。她初中的时候物理只能算一般，高中物理据说比初中还难得多，总分更占了理综三分之一不止。如果她还是学的一般，最后总成绩肯定讨不到好。

　　上午第二节课，锦珊暗自期待的物理老师出现了。

　　物理老师是一位小个子的女性，长得很瘦，戴了一副金边眼镜，衣着朴素，但一看就是做派很利索的那一类人。

　　黑板上，物理老师将自己的姓名写了下来，不太常见的姓氏：聂。

　　锦珊一下子想到了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风云》里的角色聂风，那时候的赵文卓还是个小鲜肉。她微微晃了一下脑袋，将那些有的没的赶了出去。

　　聂老师上课言简意赅，并不喜欢讲废话，锦珊很喜欢她的风格。

　　下课的时候，班里小小地炸开了一会儿。

　　“聂老师据说是咱们学校最好的物理老师，竟然教我们班，真的太好了。”

　　学生们叽叽喳喳议论开来，知道一些情况的学生们很快就和周围的人讨论起来。

　　聂老师九十年代初毕业于省城师大物理系，那个年代考上师大有多难不言而喻。但毕业之后聂老师并没有留在省城，也没有深造，直接被分配回穗市一中教高中物理。

　　从教近二十多年，聂老师带的学生高考物理满分的不止个别人，这就是她最好的金字招牌。所以每年希望能和她搭班的班主任可太多了，欧阳承也确实蛮走运的。

　　“有那么牛嘛，学校就没几个女物理老师吧，女的怎么能教好理科，是不是吹的啊？”

　　一个男生不屑地笑了笑，嘴里吐出了如上这些话，内心也刻板地认为女生学不好物理，女老师教不好物理。

　　女生们一下子就炸开了，七嘴八舌想怼他，反应最快的是黄欣欣。黄欣欣坐在他前排，一下子就侧过身子，朝他哼了一声，眼里满是鄙夷。

　　“你不要用你自己浅薄的见识来衡量所有的女性，光中国就有一大批非常优秀的女物理学家，比如吴健雄、何泽慧，她们的成就是你一辈子也达不到的。”

　　这话说得非常不客气，但也很客观。

　　那男生的脸一下子憋得通红，他私底下对物理关注的不少，这两个人什么地位，他心里有数，所以即便想反驳，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他女生为黄欣欣叫好，看热闹的男生们笑开了来，重点班的教室里难得热闹了一阵子。

　　锦珊也在关注那边的动向，如果黄欣欣不把她的刻薄用在自己身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她这么怼人还挺爽的。

　　而佳然当然是还在睡，她似乎永远也睡不够，哪怕下课十分钟，她趴在桌上都能睡着。

　　后桌的两个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今天微微飘着雨，也是因为这样，第二节课大课间才不用下去出操。

　　锦珊收回心思，默默做着刚刚发下来的物理小页，瞬间又信心大增，她一定可以学好物理。

　　时间快得让人抓不住，转眼就到了周六。佳然这天眼见的有几分兴奋，早读的时候脸上克制不住有浅浅的笑意。锦珊以为是因为周六下午要放假，她也有点期待这个下午，过去几天高强度的学习，确实挺累人的。

　　第二节大课间在操场做广播体操的时候，班主任欧阳承过来盯梢了。一来就很不客气地把站在队伍后面的苏可踹了一脚，无他，苏可实在太过分，手和脚都没怎么动。

　　课间操结束的时候，后面的男生还在笑话他。

　　朱慈航也有点忍不住，眼里仿佛还藏着光，伴随他着克制的笑声，光一下子散开，投射到周边。

　　锦珊路过他身旁，恰好听到了那笑声，清越作响，如泉水叮咚在心间晕开一道道一圈圈涟漪。

　　在这夏末的时令里，锦珊好像一下子有点明白什么是少年意气。

　　佳然挽着她的胳膊，没注意到她片刻的失神，还是笑意盈盈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锦珊，今天下午不能陪你了，我妈回来了。”

　　关于家庭，她们没怎么谈论过，但锦珊感觉得到佳然应该和其他有家长陪读的走读生不太一样，具体她也没有问过。

　　“这有什么，你好好陪你妈妈就是了，下午都休息休息。”

　　锦珊其实也挺想家的，但离国庆还有两周，月假最早也得等到国庆了，她内心不是不失落的。

　　上午第四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课讲得如何锦珊不敢多言，他那张嘴却很有些毒舌。

　　一贯上课爱开小差的苏可，也不敢在语文课上造次。但每次铃声一响，这位老师绝不拖堂，让学生们对他简直又爱又恨。

　　和佳然道别之后，锦珊一个人慢慢踱步往食堂走。

　　路上遇见了班长王薇，也许是因为今天周六的原因，她没有像平时那里跑着去食堂。

　　王薇身上穿着紫色的短袖，洗得泛旧的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很白的帆布鞋。

　　虽然是上下铺，但她们平时交流很少，王薇干什么总是一个人，在寝室也很少说话。她虽是班长，工作也很负责，但除了必要的时候，从不多说话。

　　但锦珊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说话字正腔圆的，音调清冷中带着些纯净，似清霜，又似初雪，实在让人很难不喜欢。

　　王薇走路目不斜视，锦珊也就没和她打招呼。

　　周六的食堂，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分布在各个角落。

　　一个人吃饭，锦珊兴致也不是很高，她随便选了一荤一素，默默开始咀嚼。心底还盘算着下午的安排，待会先给家里打个电话，回宿舍睡到三点，然后来教室学习。既有休息又有学习，非常不错。

　　今天虽然是周六，但朱慈航并没有回家吃饭，赵老师今天去另一所高中开调研会了，午饭得自己解决。他会做简单的餐食，但家里没什么菜，天气又热，他不是很想下厨，来食堂是最快最方便的选择。

　　朱慈航来到稻香园一楼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离开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离入口不远的梅锦珊，她像是在数米一样，半天也没见食物入口。

　　他没多看，直接转身上了二楼。

　　夏天的时候，家里的小超市生意还不错，尤其是饭间，总有人来买冰啤酒。所以锦珊在一点以后，才用宿舍下面的公用电话打给家里。

　　听声音就知道是弟弟锦泽接的。

　　“姐，就知道你今天会给家里打电话，我一直等着呢。”

　　锦泽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还是透着小男孩的稚嫩，有点尖细，还有点萌。

　　做姐姐的照旧关心了弟弟最近怎么样，学习啦，生活啦，人际交往啦，总之有操不完的心。

　　锦泽从小就喜欢姐姐，一一耐心地回答，还关心了姐姐在学校的情况。

　　实话说，姐弟俩从小就没有分开这么久过，都有些不适应。虽然小时候确实是打打闹闹的，但感情也是真的好。

　　“姐，妈过来了，你和她讲吧。”

　　小正太把电话递给妈妈。

　　“珊，吃饭了没有，还好吧最近？”

　　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了慈爱和怜惜，锦珊眼睛一酸，她仰了仰头才把眼泪逼回去。

　　“我很好呀，刚刚才吃了饭，妈，你们中午吃了什么呀？”

　　国人的日常交谈，三句离不开吃饭。本省人更是如此，每天早上见面第一句招呼，“过早了莫？”

　　锦珊用细碎的日常把她偶尔会出现的孤独遮掩，并用这些日常向母亲展现她真的很好，不用为她担心。

　　打完电话，锦珊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三点，感觉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宿舍里没有人，杨悦她们要么回家，要么出去街上玩了，王薇应该是在教室学习。

　　因为这一场酣畅的饱睡，坏情绪也得到了释放。

　　在宿舍浅浅吃了一点零食，再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三点半了。

　　教室里人不多，王薇果然坐在她的位置上埋头用功。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讨论游戏，朱慈航竟然也参与了进去。

　　真是见鬼，他不是一向都是一副对万物都不感兴趣的清冷模样么，竟然也打游戏，说起来还头头是道？可能这个世上确实不存在不打游戏的男生吧。

　　锦珊没再继续听他们的闲聊，从课桌肚里把永远做不完的习题拿了出来，并准备好草稿纸，想要开始奋斗。

　　但不知是他们说话声音太大影响到她的思路，还是题目太难，做起来很不顺手。

　　眉头皱个没完，草稿纸也被烦躁地画上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痕迹。

　　原本朱慈航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但距离隔得实在太近，他能很清楚地听到她在草稿纸上乱涂画的声音，还有明显异于平时的呼气声。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朱慈航的唇角暗自勾起。他不再与男生们交流游戏心得与体验，反而从桌上随手抽了一本英语书，随便翻了翻。

　　那边还在说话的男生因为少了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谈性也没那么浓了。看朱慈航似乎在学习，也都跟着静了下来。

　　世界顿时仿佛安静了下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锦珊已经找到了题感，越做越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