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他》景仪

8、第8章 窥见星夜

　　知子莫若母，赵老师猜的不错，朱慈航确实没有约人，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父亲有日子没回家了，该有的眼色他还是有的。

　　眼下正热，他懒得去教室待着，更不想感受教室里老旧的吊扇。走出家属区，他沿着树荫径直往学校大门口走去。

　　穗一所在的地理位置不算偏僻，离商圈也不远。他思考了一下，还是拦了出租车，去了新华书店。

　　周末的书店人满为患，很多大爷大妈来蹭空调，还有不少来偷着看课外书的中小学生。

　　哪怕早有预料，朱慈航走进去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往里走了几步，还有小孩儿在玩闹，一个还没他大腿高的小女孩也没注意前面，横冲直撞的，他也来不及躲，小女孩撞到了他身上。

　　他还没怎么样，那孩子突然哭了起来，朱慈航只好像拎鸡崽一样把小女孩扶了起来。

　　一旁孩子的爷爷忙走了过来，好在不是完全不讲理的人，知道是自己家孩子乱跑惹的祸。

　　“行了，小伙子，你去吧。让她吃点教训，下次不敢再乱跑了。”

　　老爷子一脸无所谓，牵着孙女往旁边走，也没怎么哄。

　　看着女孩满脸的泪水，朱慈航的脚步还是停了下来，如果没有记错，书包里有他妈之前给装的零食，说是让课间饿了吃。

　　打来书包，里面确实有几个巧克力派。他这个年纪已经不太爱吃这些东西，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先递了纸巾给女孩擦眼泪，又把巧克力派拿出来递给小女孩，“小妹妹，以后别乱跑了，撞到人是不是很痛？”

　　一旁的老爷子觉得过意不去，朱慈航却笑了笑，坚持让小女孩收下。

　　小姑娘眨着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这个陌生的大哥哥，还是拿下了巧克力派，“谢谢哥哥。”

　　“不客气，不过没有大人在的话，陌生人给你吃的，可千万不能收。”

　　朱慈航又说了一句，这才继续往里走。

　　记得前些天赵老师说想找一本书，学校图书室没有，学校附近的书店也没有，今天没事，刚好来新华书店替赵老师看看。

　　原本很大的新华书店，似乎处处都是人，看来大家真的都没有消暑的好去处。

　　前台工作人员按照朱慈航提供的书名检索了一番库存，告诉他那本书还有，不过因为比较冷门，一直堆放在仓库里，需要去找一下。

　　朱慈航点了点头，“那我一个小时之后再过来拿吧。”

　　夏日的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朱慈航想了想，还是去附近的网吧要了一个包间开了一台机。

　　他上初一的时候很是沉迷过一阵子网游，每天废寝忘食地研究，以至于学习拉下了不少。他爸那时候还没调到省里工作，每天和他斗智斗勇，但就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简直差点被气死。

　　到了初二，对游戏的痴迷似乎又一下子就没了，虽然没有完全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但好歹是回归了常人所以为的正途。

　　朱慈航现在偶尔也会上游戏打一会儿，但也不过消遣，再没有当时的那种疯狂。

　　一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朱慈航回到新华书店的时候差不多下午四点了。店员已经把他要的书找了出来，去前台拿了书之后，朱慈航临时决定去里面逛逛。

　　这会儿人已经没有那么多了，教辅区也空了下来，远远地他看见了熟悉的藏蓝色。

　　那张脸谈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了。

　　女孩儿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突然弯了弯，隔着不近的距离都能看到她眼里闪烁着灿烂温暖的光，似乎能融化冬雪。

　　也是那道光在冥冥着吸引着他往前走，就好像被迷了心智。等往前走了几步反应过来时，朱慈航才察觉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反常，本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径直离开。

　　但他的身躯形成了一道阴影，好像挡住了强光。锦珊反应过来附近站了人，她抬头看了看，有点没想到竟然是朱慈航。

　　“嗨。”

　　锦珊笑笑和同学打了招呼，近一周的军训及前后桌关系，锦珊大致知道这位朱慈航同学有点酷酷的，不太爱说话。她主动开口打招呼只是为了避免尴尬，不管怎么样接下来要做三年同学，如果遇见了却装作不认识，多少有点那什么。

　　“嗯，我来看教辅。”

　　朱慈航难得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并没有锦珊以为中的淡漠冷酷。

　　“你在看什么书？”

　　他的追问让锦珊有点受宠若惊，记忆里好像是这位同学第一次主动和她搭话。

　　“《雪落香杉树》，一个美国作家写的小说，还挺不错的，不过今天肯定看不完了。”

　　一本挺有意思的书，战争、爱情、种族偏见……剧情是很吸引人的，一切由一个悬疑谋杀案引出，最后的真相出人意料。

　　锦珊看得有些停不下来，也想向别人推荐，但看朱慈航不像会感兴趣的样子。

　　也确实如此，朱慈航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书名，一听就很文艺，大概是什么爱情小说，是女生爱看的体裁。

　　“嗯，我先走了。”

　　没再多说什么，朱慈航有点狼狈地转身离开了这一块区域。

　　锦珊看他离开了，又继续埋头看小说。

　　过了没一会儿，佳然找了过来，“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

　　佳然笑嘻嘻的，手上还是捧着几本漫画。

　　“哎，我都忘了时间，是不是要回学校了。”

　　锦珊赶紧看了看手表，已经四点半了，确实不算早了，竟然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不着急，你有要买的书吗，我要去前面结账。”

　　佳然点了点手上的漫画书，她决定把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带回家。

　　手上的书确实非常吸引人，但是一开始锦珊就看过了价格，不算便宜，四十多块是她近两天的饭钱。

　　她摇了摇头，有些不舍地走到放书的架子边，强把手上的书送到了原处。

　　佳然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但没有说什么。

　　结过账走出书店，街上人还是不多，太阳依然很烫。

　　“你晚上想吃什么？”

　　今天很失策的一点是出来没有带遮阳伞，两人用手遮着眼，慢慢晃悠在林荫路上。

　　“这附近有一家麻辣烫，我以前经常来吃，你要去看看吗？”

　　佳然确实是一个本地土著，哪里有什么吃的，她心里一清二楚，如果她一个人，晚上也许会去吃一顿大餐。但是有锦珊在，考虑到经济问题，去吃麻辣烫也很不错。一个人吃饭，再高级的餐品也会吃出孤独感，还是两个人一起更好。

　　走在路上，锦珊突然想起来刚刚在书店偶遇了朱慈航，她把这件事闲聊一样随口告诉了佳然。

　　“呵呵，他会来看教辅，我一点不信。”

　　作为亲戚，作为多年同学，杜佳然太了解朱慈航什么德行了，绝对不会主动买教辅。他现在是不打游戏了，但也没有把全部心思放到学习上，鬼知道他来干什么。

　　“他是这么说的。”

　　锦珊不解，但也无关紧要，两个人很快就到了麻辣烫小店。

　　店铺前的招牌上写着许记爱情麻辣烫，店里不大，但环境相对比较整洁。已经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麻辣烫的味道一下子就窜了过来，感觉还蛮香的。

　　佳然一边吃一边分享她今天看的漫画，真的很有意思，真的是让人想把它们全部带回家。

　　锦珊笑笑，觉得这一下午过得还挺有意思，她也看了一本挺不错的书，虽然还没看完，但真的给了她许多思考。

　　回到学校，感觉还没坐多久，铃声就打响了，班主任过了好一会儿才过来。

　　“前面先自习，八点的时候休息一会儿，八点十五准时开考，十点十五交卷。”

　　说完班主任把试卷放到了讲台上，他在教室溜达了两圈，就离开了。

　　锦珊现在做的是昨天晚上英语老师带来的报纸，初中就时候她英语就不差，中考也考了将近一百四十分。

　　但是第一次英语摸底考，她成绩并不十分理想，题型的改变是一方面，词汇量也确实不够。

　　她暗自决心一定要保住英语的那一点点优势，在关于未来还不算清晰的打算中，英语很重要。

　　晚间的教室总算没有那么热了，八点一刻数学代课表沈跃把试卷和答题卡一一分发下来，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六十多人开始齐刷刷地做题，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翻页声……都是多年来熟悉且习惯的声音，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又好像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坐在窗边的朱慈航做完选择题，看了一眼窗外，宁静的夜里，静谧的天空分布着零零散散闪烁的星子，为夜空增添了几抹光亮。

　　他偏过头继续做下面的题，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暗自将这被他不小心窥见的星夜藏了起来。就仿佛下午在书店，他不小心瞧见的那个笑，也只有他注意到了。

　　十点一刻，沈跃准时走上讲台，提醒大家交卷。

　　有人还没做完，今天的题目有点棘手，但沈跃规则意识很强，尽管只是周考，但到点交卷是最基本的规矩。

　　他走下讲台，将还在疾速书写之人的答题卡抢了过来，一句话也不说。

　　“真厉害。”

　　佳然靠在锦珊肩膀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由衷发出赞叹。

　　不同于朱慈航的淡漠，这位课代表真的是一位非常严肃，不苟言笑之人。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十几岁就如此老成，但对于他的做派，锦珊她们并不觉得厌恶，反倒多了几分敬佩。

　　苏可在后面听了，却嗤笑了一声，“装/逼。”

　　佳然再次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和他计较。

　　十点二十铃声准时响起，学生们一哄而散，在一楼和佳然分别后，同宿舍的杨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嘿，梅锦珊。”

　　她长得高，手劲也大，拍了锦珊肩膀一下，锦珊傻了半天。

　　“吓到你了？”

　　杨悦脸皱在一起，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

　　锦珊好脾气摇了摇头，杨悦就是这么一个性子。

　　“你和杜佳然感觉玩得挺好诶。”

　　杨悦这才笑了，然后试探性地将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锦珊不知她说这个干什么，只回了一句：“还可以吧。”

　　手上却将带回宿舍的英语单词书捏紧，随口回了一句。

　　“这样啊。”

　　杨悦没有再多说。

　　确实都是同学，但也确实有远近亲疏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