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他》景仪

5、第5章

　　女生宿舍永远嘈杂，充斥着各种声音，何况今天还是开学第一天。锦珊在洗手台边刷牙时，身旁就不停有人吐槽今晚的摸底考试，还有吐槽食堂太难吃的，还有人说父母已经在找房子，过不了多久就出去走读……

　　锦珊默默听着，在心里记住她们的姓名。这里不少人在入学前已经相互认识，锦珊一个人就显得格外孤独，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谁也不认识她，谁也不知道她，这样就可以安心地学习，尽可能地不被外物所打扰。

　　一间小宿舍住着六个人，锦珊大致已记住了彼此的名字，个头最高的女生叫杨悦，一头短发让她看起来非常利落清爽，有几分大姐大的风范，她嗓门也大，说话老远就能听得见。

　　这会儿杨悦正拿着她妈给准备的零食四处散发，已经半夜十一点了，而且都刷过牙了，所以锦珊拒绝了她的好意。但杨悦还是直接就往她床上扔了一个沙琪玛，没再废话。

　　上铺的王薇已经躺在了床上，半天也没说什么话，杨悦和她说话的时候，她也拒绝了对方的零食，杨悦本想扔一个上去。

　　上面的人却开口了，“我真的不需要，谢谢你，我困了，先睡了。”

　　清冷的话语，疏离的态度，将人和人阻挡了起来。

　　杨悦有点没反应过来，和锦珊对视了一眼，希望能够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为什么她们的班长这样冷漠。但希望显然会落空，锦珊对王薇也谈不上熟悉。

　　“行了，杨悦，人家不稀罕，你就回来呗。”

　　说话的是黄欣欣，她身量娇小，模样娴静，说话也轻声细语，但此刻锦珊从她的话里感受到了几分不善。

　　十几岁的年纪本应该很单纯，人际关系也应该简单才是。但今天以及过往的许多经历告诉锦珊，没那么简单，她没有说什么，收拾了一下东西也爬上了床。

　　床是妈妈铺的，躺在上面似乎还能感受到妈妈的气息。锦珊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离开过家，更没有在学校住宿这样的经历。形容起来大概就是，既新奇但不可避免又会产生一些其他的情绪，比如对家的思念。她开始想今天晚上家里吃的什么呢，弟弟今天一个人学校报名，有没有人欺负他，回家有没有帮妈妈看店，店里今天生意怎么样……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旁人的话也就没有特别注意，只知道黄欣欣在和大家说中考之后她爸妈带她去哪里玩了。以及上了什么补习班，学习了哪些高一的数学和物理课程。

　　虽然晚上考了两场试，但是大家似乎还并不累，谈兴浓厚，正在分享彼此暑假的经历。

　　“你呢，梅锦珊，你暑假在干嘛？”

　　不期然，黄欣欣喊了锦珊的名字。

　　锦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一直在家。”

　　“一直在家有什么意思啊。”

　　好在黄欣欣没有继续追问，但她略过了王薇，不知是故意的，还是默认她已经睡了。

　　隔壁的两间宿舍也正热闹着，锦珊感觉有些疲倦，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耳朵捂住，正酝酿着睡意。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忽然传来，“都给我闭嘴，什么时候了还不睡？”

　　接着是刺眼的手电筒和凌乱的脚步声，“你们是哪个班的宿舍？”

　　“才开学第一天，就想明天被通报批评吗？”

　　后来锦珊才知道，来人正是学校有名的女魔头，分管学生工作的武慧丽老师，也带着她们这级其中两个班的英语。

　　大家明显都被震住了，瞬间没人再说话。

　　“把你们自己的台灯都给我关了，再让我听见说话声，你们班女生宿舍所有人5000字检讨。”

　　这位老师大概是很善于把矛盾转移到学生内部的，此话一出再无人敢开口。

　　早自习六点二十分就开始了，这意味着六点不到就得起床。锦珊感觉才刚刚躺到床上，就听见闹铃开始响，有传统的闹钟声音，还有偷偷带来的手机所产生的闹铃声，反正很难再继续睡着就是了。

　　整个班住宿的女生不到二十人，但集中在一个时段起床洗漱，本来还算宽敞的洗手台也变得拥挤。锦珊着急忙慌地洗漱完，就往教室跑去，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确认脚上的袜子是不是完整的一双，还是两只不一样的。

　　在楼道里还遇到了朱慈航，他不紧不慢地迈着那双大长腿往前走，根本没一点着急的样子，硬生生把来上早自习走出了老爷爷在公园散步的悠闲感。

　　锦珊没再多看，越过他继续往前跑，果然才落座铃声就响了起来。

　　班主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已经在讲台前坐着阅卷了，其他已经到了的同学拿着英语书或语文书在读。

　　朱慈航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铃声已经停止，他预备往里走，却被喊住。

　　“你们开学第二天就迟到啊？”

　　班主任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看了看朱慈航，以及站在他后面的其他迟到的学生。

　　锦珊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佳然还没有来，不知道现在在哪了。

　　“行了，进去吧，值日表还没有排出来，你们这些迟到的今天打扫卫生吧，自觉一点啊，别让我亲自来催你们打扫卫生。”

　　说完，班主任又回到讲台前坐着继续阅卷。

　　朱慈航一脸没所谓走了进来，苏可来得早，这会儿都已经一个人玩了好久，正盼着他呢。

　　过了几分钟佳然才慢悠悠出现在教室门口，果不其然被班主任拦住教训了一顿。

　　刚开学，起不来床很正常，而且相比初中，高中的晚自习下得太晚了，早自习也开始得太早了。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还处于发育阶段，觉也多，起不来床很正常，但高考是残酷的，不可能放任学生们实现睡觉自由。

　　“今天早上都没听见闹钟响，真困死我了。”

　　锦珊听了佳然的吐槽不免好笑，她的口头禅好像就是困死我。

　　早读还有十分钟结束的时候，班主任打断了大家，“学校的安排是接下来一周白天军训，晚上会有文体活动或者摸底考试。这一周应该是你们高中三年最轻松的一周，我也不想扫你们的兴，但是昨天晚上的数学摸底考试，成绩我很不满意，满分只有王薇一个人，”

　　全班静了下来，眼睛齐刷刷看向班主任，又随着他的话看向坐在中间前排的王薇。锦珊还搜索了一下昨天在食堂遇到的那两个男生坐在哪里，半天却只瞟到其中一个，那个人也正看向王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145至149分的有三个，140至144的有八个，130至139的有十八个，其他三十来个人的成绩我不想多说，你们自己看吧。”

　　那一摞答题卡被班主任递给前面的同学，然后传递着四处散发。大家彼此不完全认识，不同的名字被不同的人叫着，也许是顾忌老师的情绪不好，大家也还是保持相对安静的氛围。

　　锦珊有点忐忑，数学不是她的优势科目，虽然暑假在家也在不断巩固并预习，但还是害怕考出不理想的成绩。

　　她的答题卡不知是怎么传递的，最后是朱慈航从后面递过来的，上面红艳艳写着一个129。她扭头接的时候瞥到朱慈航桌上另一张答题卡，大概是他自己的，红艳艳的数字是146。

　　锦珊看了一眼他，还是一脸漠然，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真是最优秀的置身事外之人。既没有骄傲，也没有对她的嘲讽或鄙视，就只是传递一下答题卡而已。

　　身边的佳然正看着自己125分的答题卡，她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锦珊听见她轻轻哼了一声。

　　实话说，在进入一中重点班之前，锦珊是有心理准备的，这里必然高手云集。但是第一场摸底考，成绩就排在了班级中间，还是很令人沮丧的。她所在的初中，在穗市下面的映县算不上特别好的学校，肯定没法和县城里的重点初中比，但是每次联考，她在全县也是名列前茅，不然也不可能有机会进市一中重点班。而才来穗一，就从尖子生成了成绩平平的那一个，这落差来的太快。

　　在食堂吃早餐的时候，锦珊有点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吃到最后碗里的黑米粥几乎都没有怎么动。

　　“你饱了吗？”

　　佳然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整个暑假都没怎么过早，今天突然有早餐吃，感觉好幸福。但她没有因为早餐而忽略身边的新朋友，锦珊异样的情绪那么明显，她当然察觉到了，原因大概也能猜到。

　　看着眼前的黑米粥，锦珊有些羞愧，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她急速端起碗喝起来。

　　回教室的路上，锦珊已经冷静下来，一次考试代表不了什么，如果因为一次考试就乱了阵脚，那还没开始她就输了。

　　她主动和佳然分享了昨天晚上老师去女生宿舍查寝的可怕经历，佳然也把自己从各个渠道打听来的，一中比较“疯癫”的老师一一做了介绍。

　　传言不可信，也不可不信，学生评价老师总是带着主观情绪，但也能给后来者一些参考。只是到现在为止，虽然知道重点班的老师配置不会差，但各科老师具体如何还没有接触，锦珊这种把学习放在首位的人多少还是期待又忐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