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他》景仪

11、第11章 学校现在还

　　回到教室，佳然也没有多问，她大概看出了锦珊面色不是很好。

　　上完最后一节课，锦珊和佳然简单告别就回宿舍拿东西。

　　行装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要带回去的，但是这次回去确实要带很多东西过来，所以得把行李箱拿上。

　　穗市市区到映县如果自己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但如果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就得倒几趟车，花更多的时间。

　　锦珊需要先在学校门口乘坐公交车到市里的客运站，再从客运站换乘到映县的车，最后还要从映县客运站换乘到她家所在的青河镇的车。

　　说起来都很麻烦，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到家又精神抖擞。

　　直到快两点，锦珊才终于到了青河镇，虽然倒了几趟车，但精神却很好，拉着行李箱疾步往家走。

　　小镇人口不多，这会儿学生们正要去上学。午间的太阳有些烫人，一向活力四射的中小学生们在路上也露出了几分疲倦。

　　锦珊才没走几步，就瞧见了她的弟弟梅锦泽。

　　“姐。”

　　锦泽一路小跑着，小脸有些红，站在锦珊面前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男孩一把拉过姐姐手上的行李箱，跟着一起往家里走。

　　“他们都去上学了，你怎么还没有走？”

　　锦珊明知故问，两点半上课，其实这会儿还早，但是看着路上结伴而行的小学生，她有点担心锦泽。

　　“我待会再去，知道你中午要回来，我特意和陈雨说了我们晚点去学校。”

　　锦泽还不到十一岁，很多小心思还藏不住，此刻他神态自然，锦珊看不出异样。

　　“妈今天做了好多菜，上午估计生意都没怎么做。”

　　锦泽和姐姐分享了今天家里的菜单，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哪里会不馋呢。虽然平时吃得也还行，但是这几年家里确实很少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做一大桌子菜了。他说着说着笑起来，显然中午已经饱餐了一顿，但随即锦泽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模样有些羞窘。

　　锦珊看了他的脸上活泛的神情，忍不住失笑，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到家了。

　　梅家在镇中心，两层的小楼房，一楼外面还搭了很大的铁皮棚子，与一楼大厅连在一起面积不算小。在这不小的空间里，是梅家经营多年的平价超市，也是全家现在的收入来源。

　　这小超市里售卖的物品种类和城里的大商超自然没法比，但小超市价格公道，有时还能讲讲价，在小地方并不愁客源。周围邻居和来镇上赶集的人也总免不了要买一些日用品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总得来说客源相对比较稳定，只是利润也比较有限。

　　锦珊进门的时候刚好遇到有人来买牙膏，周蕙正在给人找零钱。

　　“妈，我姐回来了。”

　　锦泽人还没有进门，脆嫩的声音已经进去了。

　　周蕙忙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亭亭玉立的女儿。

　　买东西的阿姨是周围邻居，也认识锦珊，免不了打趣：“姑娘回来了，就不找钱了？”

　　“哎呀，看我。”

　　周蕙赶忙把零钱递过去，这时锦珊已经进来了。

　　“妈，我回来了。”

　　看到一旁的女人，锦珊又赶忙喊了一声阿姨。

　　都是从小就熟悉的人，锦珊嘴还是很甜的。

　　寒暄两句，锦泽被赶去上学了，他的小伙伴陈雨已经过来了。

　　饭厅在后面，桌上确实放着好多菜，有的还拿大碗盖着。

　　“妈，你做得太多了吧，你们都吃了吗？”

　　锦珊洗了洗手，一一看过去。

　　有虾有牛肉，还有排骨和鸡翅，还有一些素菜，确实挺丰富的，但是也肯定不便宜。

　　“我们都吃过了，出锅的时候分了两份，桌上的菜一直都还没有动，温了半天才拿出来，快吃，别饿着。”

　　锦珊小时候家里条件在镇上算是很不错的，再加上有人愿意惯着，她一向是不吃别人已经动过的菜。周蕙也知道女儿，所以今天这些菜出锅的时候，她还特意分了两份。

　　吃饭的时候又有人来买东西，周蕙刚想趁这个时候和女儿说两句话，无奈又只能去前面。

　　吃过饭，锦珊开始收拾餐具，周蕙看见又赶忙拦下。

　　“放那儿吧，我来收拾。”

　　“我顺手就收拾了，妈，你去歇会儿吧。”

　　长大好像会表现在很多细小的事情中，比如上小学的时候锦珊每天只感觉玩的时间都不够，哪里会想着洗碗呢。现在好像不用谁提醒，她自己就会主动干很多活，她多做一点，妈妈就可以少做一点。

　　白天店里人来人往，绝不是说话的好时机。周蕙有很多话想问女儿，但是碍于进进出出的人不好开口。

　　四点多的时候，锦珊从二楼房间下来，换了鞋子准备外出。

　　“这是去哪？”

　　“我去接锦泽放学。”

　　周蕙不禁觉得诧异，儿子又不是小孩儿了，而且镇上小学很近，也就十分钟，女儿怎么还要去接。但是孩子们感情好是好事，她没再多问。

　　小镇上现在只有一所小学，镇上的还有周围村镇的适龄儿童基本都在这里就学。学生不是很少，也不算很多，而且小地方人际关系复杂，许多人之间是亲戚连亲戚的关系，彼此认识也不奇怪。

　　锦珊才站在学校门口等锦泽，周围便有零碎的议论声入耳。她没有去听，也不想细究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在议论自己。

　　后来年岁渐大，锦珊才有些明白，其实那些背后的议论，很多时候并没有恶意，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好奇与窥探欲，打发本就寂寞的时间。

　　锦泽和他的小伙伴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校门口的姐姐。

　　他笑着喊了一声，丢下小伙伴跑了过来。

　　锦珊看他笑起来，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姐，你怎么来了？”

　　周围有人被锦泽那一声吸引过来，打量着姐弟二人。

　　“我不能来吗？”

　　锦珊反问他，锦泽傻笑着摇了摇头。

　　“等等你的小伙伴，咱们一起回去吧。”

　　锦泽的小伙伴陈雨也是一个很机灵的男孩，他快步过来喊了锦珊一声姐姐。

　　三人结伴一起往家里走，前后都有学生和接送低年级学生的家长。

　　他们三个显得有些突兀，但一路上锦泽都在说话，主要是问姐姐在学校怎么样。锦珊选择性地和他说了一些，也问了两个小孩的学习，他们现在已经五年级了，离上初中也没两年了，还是挺重要的。

　　快到家的时候，有一条马路要过，此时路上来往的车不少，也没有红绿灯，三人便顿足在路边等了一下。

　　身旁还有其他人，虽然很多声音杂在一起，那道女声虽刻意压制了，但也不低。

　　“哎呀，你咋不晓得，就是那个……”

　　声音顿了一下，才又继续。

　　“就是大前年夏天那个，姓梅那个……街中心那个超市……”

　　女人越说越激动，声音大了两分，周围人应该都能清楚听到了。

　　锦珊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说得是什么，侧过身子，冷肃地看了那女人一眼。

　　她已经不矮了，那女人大概没有她高，身子还有些臃肿，看起来圆滚滚的。对上锦珊的眼神，女人顿住了嘴，神情有些讪讪的，身旁向她打听的人，也显得有几分尴尬。

　　身侧锦泽的呼吸声变得沉重，脸也似乎憋住了一样，有些泛红。他欲扭转身子，但锦珊已经将手搭在弟弟肩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一旁的陈雨也很有眼色，没再多话，但他转头狠狠看了那女人一眼。

　　过了马路，锦珊问：“学校现在还有同学在你面前议论那件事吗？”

　　锦泽不说话，径自往前走。

　　“你不说话，那小雨你告诉我，不可以撒谎。”

　　锦珊少见地语气变得严肃。

　　小少年半天讷讷不敢言，没说出个所以然，一个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一个是一直都对他很好的邻家姐姐，小少年不知道怎么说。

　　“所以，还有对吗？”

　　锦珊没有再继续问。

　　前面的少年突然停了下来，“那些人的话已经不太能影响到我，他们也很少会当着我的面再说了。真的，姐，我没有说假话，咱们快回去吧。”

　　少年的眼神看不出别的情绪，锦珊也辨不出真假。

　　锦珊之后没有再同锦泽聊那件事，也没有告诉周蕙。

　　白天她要么做作业，要么在楼下帮着看店，收拾家务，周蕙不让她做这些但又拦不住。

　　十月五号，学校要收假了，这一天阴历逢双日，镇上的集市人要多一些。

　　锦珊起了大早就在楼下帮着看店，这年头装监控的小店还不多，像锦珊家这种营业面积不算小，但只有一个人看顾的店最容易发生偷盗事件。虽然大多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防微杜渐，锦珊在家有时间就会在赶集日早上最忙的时候和妈妈一起看店。

　　大概是因为国庆假还没有放完，街上小孩特别多，门口摆放的玩具车和小娃娃之类的玩意儿，吸引了不少小孩儿。有的大人禁不住孩子想要，就买了。

　　章翠兰来的时候已经上午十点了，店里店外人都渐渐少了，锦泽也看了半天店，这会儿正跑去后面喝水了。

　　第一个看见章翠兰进来的是站在大门口附近的锦珊，来人也看见了锦珊，脸上很快露出笑容。

　　“哎呀，我的外孙女回来了。”

　　章翠兰很热情，想拉锦珊一把，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锦珊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店里的人大概听到了动静，很快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

　　周蕙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你这孩子，怎么和你妈说话呢？”

　　章翠兰嗔道，但是那个语气声调让刚刚喝完水回来的锦泽都觉得有些恶心。

　　看见外孙子，章翠兰又去稀罕了一下外孙子，锦泽年纪小，不知道如何躲，此时眼睛都皱在了一起。

　　他们都知道章翠兰来是为什么，都不怎么搭理她，任由她自说自话。

　　果然，没一会儿她看了看后面的电子中堂画上的时间，轻轻哎了一声。

　　“快到吃饭的时间了，我中午就在你这里吃吧，好久没见我外孙女了。”

　　锦珊觉得好笑，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到过外婆对她的一丁点好。但却借着她的名头，做了不少事，比如此刻在她家混饭，比如在她家超市不打招呼拿各种东西。

　　其实作为长辈，在晚辈家吃个饭，或者收点孝敬再正常不过。但尊亲毫无慈爱之心，又怎么能指望晚辈孝顺呢。

　　周蕙听了这话，冷笑了一声，“好笑没见外孙女，孩子回来几天，也没见你打个电话问问，或者来看看。”

　　“今天赶集顺路，想留在这里吃饭，就说想外孙女。”

　　“我是没饭给你吃。那会儿你们村里有人和我说了你今天卖了不少鸡蛋，卖鸡蛋赚钱、留给家里孙子吃的时候你就有土鸡蛋，前些天我让你留点土鸡蛋给我，好让锦珊回来吃，你说没有。”

　　“我这会儿也没有饭给你吃，你趁现在还早，快回去。”

　　说罢，周蕙走过来拉了锦珊一把，转身把她带了进去。

　　章翠兰听了这话，又对上留在原地的锦泽，脸上有些不自然，“你妈妈就是这么个脾气。”

　　“我先回去。”

　　说罢，章翠兰转身走了。

　　中午吃过饭，锦珊就要准备返校了，主要要带的就是秋天的衣服，还要预备一两件冬天的厚衣服，本地秋冬变化往往很突然，换季的时候很容易冻感冒。

　　下午两点，锦珊把行李箱从楼下拿了下来。

　　虽然不舍但还是要走，周蕙要看店，嘱咐锦泽陪姐姐一起去等车。

　　小少年有点不高兴，推着行李箱走在姐姐身边也不说话。

　　“好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下个月就回来了。”

　　她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但想了想弟弟这两年其实懂事很多，甚至懂事得让人心疼。他放学回来，除了学习就是帮忙看店，休息日也不睡懒觉，甚至还是他早起开店门，以前爱玩的东西似乎一下子都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你不在家，感觉我放学回家就没人说话了，而且你下次也不会放这么久的假了。”

　　锦泽声音闷闷的。

　　妈妈其实也很关心他，也总是让他出去玩，但他知道自己是个男子汉了怎么可以还总是想着玩，他应该帮着妈妈承担更多，可是和妈妈之间，不像和姐姐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很多时候他还是有很多话想和人说的。

　　锦珊坐在车上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是滋味，还在回想锦泽说的话。她不禁开始想，去穗一念高中真的是正确的吗，她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如果在县里读高中，至少每周可以回去一次，虽然时间不长，但可以陪锦泽说说话，他不至于那么孤独，不至于一个人听别人背后那些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