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你好,好久 ...
-
10
和上一张没有什么不同的空白表格。
柯莱再一次给羽毛笔蘸了水,一笔一划地从姓名栏开始填。显然她满脑子都是凯亚的话,「你的字跟八岁小孩子打得有来有回」,于是她忍不住想把每一处转弯都写得工整圆润,但出于人类共有的紧张心态,现在她的手腕一定僵硬极了,凯亚看到她写出来的字母简直像是小鸡在地上乱踩的足印。凯亚动了动,柯莱的笔画僵住了,别误会,凯亚当然不会继续嘲笑她——他只是处理点不太重要的工作而已。于是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拿着薇尔送来的情报慢慢地看,蒙德居民的情感大戏可真是印证了那样一句话——文学出自于生活。柯莱闷不吭声地继续往下写,地址,蒲公英大道,职业,其他,这次她毫不犹豫地勾选上了。
唰啦、唰啦的。
小姑娘缓慢地落下一笔又一笔。
凯亚写东西总是很快。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次他这样写字是什么时候了。总之那时他还很小,满脑子都是坎瑞亚语,在跟着莱艮芬德家的家庭教师学写字的时候,他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扮演的像个真正的文盲。那段战战兢兢的时光让他此生都忘不掉。要么完美的扮演下去,做好他莱艮芬德家的小少爷,蛰伏在蒙德的阴影里图谋大业,报酬则是十多年衣食无忧高高在上的贵族生活,和事成之后的一笔从龙之功。要么露了馅,按照克里普斯老爷的作风他大概不会被处死,但对他这种人来说,被撵出去和去死倒也没什么两样。
“我记得之前给过你一张材料清单。”凯亚说。
他的语调和缓,带着些微的笑意,并且因为弓着腰的动作而有些鼻音,凯亚知道这可以被当成一种和解的信号。
他原本没打算惹柯莱生气。
但大概是喝了太多酒,又或者因为熟悉的环境和昏暗的灯光有助于放松嫌犯的警惕心,他确实说了点出格的东西。
“是的。”凯亚听到柯莱这样说。
他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手指翻了下一页,这次薇尔用长篇大论描写了一个足以被搬进剧院的故事。
劳伦斯家族的伦理大戏,旁支的玛利亚小姐选择和清泉镇的猎户私奔,家主怒不可遏,誓要把她带回来,甚至不惜拉下面子想求助于西风骑士团。凯亚真想为玛利亚小姐的勇气鼓掌,但很可惜那位猎户并不适合托付终身,琴少不得要拜托他插手,又是没意义的新工作。
柯莱又补充:“我们,安柏和我,已经找了大半了。现在只剩下风车菊、落落莓和塞西莉亚花三种没有找齐。等天气好一些,巡林队继续去风起地工作的时候,我们很快就能完成的。”
凯亚从文件中抬起头,看了柯莱一眼,小姑娘还在写字,慢吞吞的,也对,她真正读书也没太久。
“多谢,小柯莱。”凯亚轻快地说,“落落莓暂时就不需要了,但你们需要多摘几朵塞西莉亚花。先说好,摘星崖的塞西莉亚花不多,所以在此之前我要先问问你的意见,你觉得可以吗?”
答案显然只会是可以。柯莱没道理拒绝这个不大不小的要求。但她一定会——
柯莱说:“要是安柏答应的话,我没问题。”
先问问安柏的意见。
凯亚笑了一下。
“安柏会答应的。”凯亚偏着头,笑眯眯地说:“比起饱满多汁的浆果,塞西莉亚花显然好伺候多了。让我想想,有四五年了吧?她刚成为侦查骑士的时候,在望风山地发现了可疑的红色印记,追查一路才发现是丘丘萨满混合了落落莓和火史莱姆凝液,嗳,这事她和你说过没有?”
“……没有。”
“也是,说不定连她自己都忘了。”凯亚说,“下次你可以拿这个来笑话她。”
“才不会!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那可真不见得,凯亚阴暗地想。
她绝对会嫉妒的,在看到安柏和别人亲亲密密的时候。好孩子嘛,向来都没什么选择。她会努力磨平自己身上一切的负面情绪,把自己变成适合挤进别人友情夹缝中的形状。
柯莱可真是个好孩子。她具备一个好人、一个正常人所具备的一切特征,所以她值得被人喜欢,值得有人真心实意对她张开怀抱。其实仔细想想,所有问题都会指向一个最简单明了的答案——这个世界终究是好人有好报,坏人遭报应的。就像两颗干瘪的种子,被人栽在相似的土壤里,其中一颗是缺少点水分秧苗,路过的农人看见它,把它带回家精心呵护,它开花结籽,是人人称赞的好种子。另一颗是只会掠夺营养的杂草,或许有谁瞎了眼给它浇了几壶水,但等杂草长成,原形毕露,它迟早会被连根拔掉。未来早在种子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然注定,凯亚不得不承认「灵魂」那种东西确实有其实际价值。
“好嘛好嘛,最好的朋友。”他笑,“需不需要我传授给你几个凯亚先生精选交友小技巧?”
柯莱不服气地盯着他:“谢谢,不用了。”
她又写了一行字,才以最小的声音说:“交朋友才不需要技巧,只有用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凯亚「姆」了一声。他从抽屉里拿出什么东西,顺手也丢给柯莱一块。
“吃糖吗?”他说,“草莓味的。上次安柏还夸它好吃。”
“我吃。”柯莱条件反射的把糖块接过来,突然间她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她重重的把糖块拍在桌子上,严肃地说,“凯亚,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听到了,听到了。”凯亚抬手,轻描淡写,“请继续,尊贵的柯莱小姐。”
小姑娘简直咬牙切齿。凯亚嘴角一扬,习惯性地挂起热情又亲昵的微笑。柯莱看起来简直更生气了,简直像极了风花节里飘在天上的气球,不需要你弯弓搭箭去射它,等它再飞高一点儿,它自己就会炸掉。
她大声:“我!是!说!如果你不用你那个技巧来对待你的朋友,他们显然会更加喜欢你的!”
——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我一个朋友也没有。要不是我需要他们,我甚至不想和他们多说一句话。
这话要是换在十年前,他大概就已经说出口了。但凯亚显然已经过了寻找「朋友」的年纪,既然利益交换能带来更牢靠的关系,他又何必同「友情」二字纠缠不清呢?
于是凯亚温吞地笑笑:“下次我会试试的。”
“下次!谁知道你下次是什么时候!”柯莱认真地盯着他的脸,男人垂着眼,似乎在专注地看手里的那颗糖。小姑娘不由得放软了声音:“我——我是说真的,真诚是给朋友最好的礼物,要是每说一句话都要想上好久,那不是太累了吗?”
——或许吧。可有些事一旦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你就当部分是吧。”凯亚耸耸肩,用平淡的口吻说,“对于你,柯莱,你说的没错。真心待人就能让你收获大部分正常人平均水平的好感了,但对我而言——那意味着彻头彻尾的失败。”
柯莱叹了口气:“没人规定你非要有很多朋友。我……”她动用起她为数不多的关于「交友」的知识。其实提纳里师父和安柏都和她说过这方面的话题,柯莱没有全听明白,但是她尽力把她觉得有用的话都记下了。最后柯莱模仿提纳里的风格,柔声说:“对于每个人,我们只需要一两个交心的好友,在好友之外,我们可以将他称为关系不好不坏的熟人。我们真正要在乎的只是好友的想法,不是吗?”
骑兵队长抿着唇,一块草莓味的糖在他手指灵活的动作下不停地旋转。他确实不喜欢草莓味。所以它凭什么能在他的办公室里占据一席之地呢?喔,对,安柏觉得它还不错,可莉也不算讨厌它,琴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丽莎说不是南瓜味就勉强允许它存在于世。柯莱说完了,她的话从凯亚左耳飘进右耳飘出,大抵算是过了脑子。没错,一个正确的交友观确实有助于青少年的成长,他没有反驳,他只是恶作剧一样地神神秘秘地说:“很遗憾,和所有人搞好关系确实是骑兵队长的工作需要。”
油盐不进。
柯莱「哼」了一声,剥开水果糖丢进嘴里,再继续填她的表。他们已经耽搁了够久了。她的舌头灵巧地抵着糖果,有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在她心里翻腾,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生气。
凯亚坐在对面,他继续翻看起薇尔送来的情报,清泉镇的老约翰没扎紧篱笆,家养的鸡跑出去了,他害怕引发家庭大战,把一切都推脱到附近的林猪身上,结果他的妻子怒火中烧打算离婚——无趣。
他抬眼:“日期就写今天。”
柯莱吓了一跳。本来还勉强算美观的字母彻底变了型,她重重地在上面划了两道,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最后她用力点下一个句号,写上今天的日期,再把表格推回到凯亚面前,照流程凯亚要把它拿起来盖章,但柯莱太用力了,以至于凯亚抽了好几次,才从小姑娘细嫩的手指尖下面抽出来不到一厘米。
“行了吧?”小姑娘漂亮的紫色眼睛熠熠生辉,“凯亚队长,请您看看,我写的还有哪里不符合要求吗?”
“没有问题。”凯亚的视线扫过几个格外别扭的字母,“非常完美,你可以离开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需要。”
柯莱把羽毛笔放回到墨水瓶里,她紧了紧腰间的小包,最后看向蒙德的骑兵队长。男人慢吞吞地按了按眼睛,他浑身酒气,身上还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看起来居然有点疲惫。有时候柯莱真的很难把「骑兵队长」和须弥类似职能的「三十人团」或者「风纪官」联系在一起。
她旋开门把手,踏出一步。
凯亚闭着眼,苦恼地捏了捏眉心。拜今天的午后之死所赐,他现在居然有点头痛。但不碍事,他在柯莱身上耽搁了太多时间,接下来他到底还得把劳伦斯家的那件事拟一个章程出来,明天琴一定会问到它,他们最好快点给劳伦斯答复,省得——
少女屏住呼吸,鼓足勇气,她被冲昏了头脑,没空组织语言,一句颠三倒四的话就那样囫囵个地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凯亚,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就算你那样对我,我也还是挺喜欢你的。”
凯亚的手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睁开眼,小姑娘已经飞快地跑掉了,只留下清脆的「哒哒」声和一闪而过的、系在她神之眼上的发带的影子。走廊里的灯似乎出了故障,忽明忽暗地闪着,夜晚的骑士团安静极了,就连外头团雀的鸣叫都显得过于刺耳。他几乎以为这只是酒精作用下一个可悲的幻觉,但手边尚未盖上章的暂住申请在猖狂大笑,告诉他这一切并非出自于他匮乏的想象力。
这叫什么话……
那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事。无数种他自己都快遗忘的复杂情绪汹涌而来,把他引以为傲的脑子搅得一团乱。他坐在那里,夜风穿过骑士团厚重的石头墙壁,在他的骨头上结了一层霜,于是他微微弓起腰,妄图留住那一丝微妙的温度。过于紧张的精神让他的牙齿都在发抖。他的眼前浮现出幻梦一样的景象,柯莱、斗篷、绷带、蛇头……雨、雨天,葡萄园、火焰,还有肩膀上几乎扼断他骨头的剧烈疼痛。
凯亚·亚尔伯里奇咬住牙,深深吸了口气。
柯莱确实应该多读读书了,不然……不然她怎么会说出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话呢?
他没兴趣再干点别的了。
男人熄了灯,将自己投入无尽的,快要把他溺毙的黑暗中去。
柯莱几乎是逃回蒲公英大道31号的。
她一脑袋扎进蓬松柔软的羽毛枕头里,希琳好像在外面叫她,可柯莱一点都不想管。她用被子捂住脑袋——小吉祥草王在上啊,她都说了些什么?!她现在简直恨不得八重堂小说里穿越时光的机器成了真,她情愿付出任何代价回到二十分钟之前,把过去那个口不择言的柯莱按倒在地上好好清醒一会儿,叫她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出那句话!
柯莱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完蛋了,全完蛋了。她只能悄悄地向小吉祥草王大人祈祷,祈祷凯亚能够正确领会她的意思,而不是把她的话转到一个奇怪的方向。
柯莱羞耻得脸上快要着起了火。
这叫她以后怎么面对凯亚呀。
现在只要她一闭上眼,眼前就是阴魂不散的凯亚的那张脸。然后她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每一个字都那样清晰,宛如刻进她的脑子里:凯亚,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就算你那样对我,我也还是挺喜欢你的。
喜欢、喜欢——
虽然她确实不讨厌凯亚,但那样说喜欢,对着一个异性,一个不太熟的异性,那岂不是太轻浮了吗?
柯莱捂着脑袋,无数恶毒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凯亚忽然猝死、风魔龙重新袭击蒙德、蕈兽摧毁大教堂、地震、海啸、深渊教团召唤神秘的邪恶能量覆盖提瓦特、魔神战争重演、世界末日降临……无论是哪一个都好!小吉祥草王在上啊,求求您,用您司掌梦境的权能让我醒来吧!柯莱开始祈祷这是一个梦,等会她睁开眼,她会发现她还是好端端地躺在被窝里,或许她会因为踢掉被子着了凉,但什么尴尬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她和凯亚依旧不怎么熟,没有暂住申请没有薄荷糖没有威胁的话也没有——那件事。
他们之间宛如柯里安巴和旋转风蕈兽一样清清白白!
可小吉祥草王大概不曾听见她忠实信徒的祷告,又或许她听见了,但柯莱的心愿确乎难以达成,毕竟智慧的神祇并不能轻易撼动已然录入世界树真实历史。现在,柯莱终究还得面对这样一个惨痛的现实。
——这个有着丰富的直面死亡经验的少女,现在终于要直面另一种死亡了。
社会性的。
11
安柏哼着歌。
是蒙德最近流行的曲子,朗朗上口的小调,她脚步轻快地钻进走廊,站在柯莱房间前面,然后抬起手,敲敲门,大喊一声:
“柯莱!”
这是一种魔法,只有安柏才会施。你看,不到一秒钟,门就「啪」地打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绿脑袋。柯莱揉着眼睛,显然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
“安!安柏!”
“锵锵!蒙德时间九点整!”安柏一把揪住柯莱的脸颊,把小姑娘揉成滑稽的形状,再用点力,很好,现在柯莱的嘴已经被挤扁了!安柏压低声音,威胁:“柯莱,我记得昨天我们说好的——”
柯莱艰难地动着她的舌头:“蛇……蛇末……”
“葛罗丽小姐,你,我,还有诺!艾!尔!”
葛罗丽、安柏,和诺艾尔,加在一起就是……
逛街!
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记忆忽然回到柯莱的脑海里。她想起来昨天说好的,诺艾尔放假,她们要一起去逛街,从蒙德百货一直逛到昆恩的水果店,她们就是为了这个事才去骑士团的,可诺艾尔没找着,柯莱被凯亚留了下来,之后发生了那些事说了那句话。然后那句话在柯莱脑子里徘徊了一整晚,让她早就把约定丢到道成林的树上去了。
呜呼!
「凯亚,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就算你那样对我,我也还是挺喜欢你的。」
她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宛如一个阴魂不散的诅咒。柯莱甚至自动补充好了凯亚的表情,男人眼神迷惑,宛如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或许他还会没忍住笑出声来,总之,在他心中,柯莱大概已经变成一个奇怪的家伙了吧?
“柯!莱!”安柏用力拍了拍柯莱的脸颊,“我们还有二十分钟,抓紧时间!诺艾尔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再一起去接葛罗丽!”
柯莱慌里慌张地洗漱、换衣服,她没时间打扮自己,随手套了一条离她最近的裙子,幸好在道成林她总是要早起去听提纳里师父讲课,不然她一定会耽误时间的。
“很好。”安柏给柯莱扎上一条发带,“下一站,喷泉旁边,诺艾尔说在那里等我们。”
诺艾尔已经到了。
她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孩,而且很受欢迎。不瞒您说,柯莱现在一看到她的身影,就会想起昨天,想起那句话,「我也还是挺喜欢你的」,她的心扑通一跳,几乎要在浓度超标的尴尬中摔成两半。
她们又去找葛罗丽小姐,等重新回到商业区时已经要到上午十点钟。这儿热闹极了,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挑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有柯莱沉默地跟在队伍后面,好像一台老旧的机器。
她完全丧失了购物的欲望。
钩钩果,蓝色,凯亚,喜欢你。羽毛笔,凯亚,喜欢你。接待员头上的绒毛发圈,凯亚,喜欢你。就连荣光之风货架上那一瓶枫丹来的星星,柯莱都能从中看到凯亚眼睛的形状。
喜欢你。
她的声音一直一直,永不停歇地重复,催得柯莱只想躲到一个凯亚不存在的世界里去。
她就这样游魂似的飘,从蒙德百货一路飘到猎鹿人。安柏点了一份烤蘑菇披萨,诺艾尔要了松饼,葛罗丽小姐想了想,添了点肉菜,最后菜谱被推到柯莱面前,柯莱愣愣地盯着上面陌生的图画和蒙德的文字,嘴巴不由自主地说出几个词来:
“薄荷豆汤和椰炭饼。”
安柏:“哎?”
“就是薄荷豆……”柯莱抿住嘴,她的脸涨得通红,天呐,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呢?
莎拉小姐大笑起来:“虽然椰炭饼确实没有办法,不过薄荷豆汤要是用普通的豌豆和薄荷来做,说不定也可以哦?”
“不不不!”柯莱赶紧摆手,“不要那个。我随便来一份什么都可以,安柏,你想吃什么?”
安柏无奈:“这完全要看你自己嘛。”
柯莱蜷了蜷手指,实话说现在她看到什么心里都是一团乱,那种莫名其妙的,尴尬又惶恐,仿佛胸口被掏空了一块的感觉在无数次重演之后居然没有任何好转,她现在恨不得掉头就跑。
最后柯莱随便选了之前一直在吃的月亮派。
莎拉小姐爽快地收走菜单,安柏给所有人都倒了一杯果汁。葛罗丽小姐摸索着展开餐巾,那位诺艾尔小姐则担忧地看着柯莱,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同柯莱说几句话。
她最好什么都别说。柯莱想。
她转过头去,把视线投到外面的大街上,用行动表示她现在不想说一句话。人流熙熙攘攘,几个小男孩一边尖叫一边跑过,他们可当心脚下的台阶。柯莱的视线追逐着他们,一直到尽头——穿着花哨制服的男人缓缓走来,他不经意地抬手,扶住一个男孩的肩膀,把他推回到平地上去。
……喜欢。
该死的不要再想那个了!
柯莱触电般地低下头。她死死盯着印花的瓷盘,就好像上面画着一张藏宝图。现在她是餐盘派贤者,精通餐盘语,有请这个餐盘为我们讲述猎鹿人数十年兴衰史!掌声欢迎!
安柏咕嘟咕嘟地喝完果汁,「啪」地把玻璃杯放回到桌子上。她招招手——
柯莱有种不妙的预感。
“凯亚!你怎么也来了?这边这边!”
凯亚坐了下来。
这张桌子上已经没有空位了,他顺理成章地坐到旁边的桌子上,按照直线距离就是柯莱的斜对角,安柏旁边。他轻车熟路地点了渔人吐司和咖啡,再转过身,左手支着下巴,冲她们热情地笑笑。
“哟,中午好,安柏,诺艾尔,葛罗丽小姐,和小柯莱。”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好像确实有什么已经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