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生态调查》来自地心的国度

4、第 4 章 你好，好久

　　8
　　柯莱不讨厌蒙德。

　　蒙德不会有无穷无尽的长鬓虎，也不会有潜伏在烂树根里偷袭行人的蕈兽，更没有游荡的遗迹机械，这里的丘丘人和史莱姆看起来都有点和颜悦色。但当下起雨的时候却是一样的没完没了，让柯莱觉得简直宛如回家一样。

　　安柏坚称蒙德从前绝不这样下雨。可雨刚停了一天，第二天又接着下，这一下就到了晚上，小动物纷纷溜进隐蔽处避雨，放眼四周只剩下湖里的鱼还在游了。巡林队决定好等天晴晴再接着工作，他们窝在帐篷里等啊等，等到帐篷旁边都长出来一簇簇穿裙子的蘑菇，等到柯莱开始教安柏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吃了能见巴巴托斯，雨还是没有停。

　　有一天天气稍好了些，西风骑士团的信使，一个叫米卡的金发少年，找到巡林队的营地。米卡通知他们可以暂缓生态调查的活动，趁天气好尽快回到蒙德城。这个提议得到大家一致的赞成。他们火速收拾东西向蒙德的方向飞奔，终于赶在下一场雨落下之前投入巴巴托斯的庇佑之中。于是给凯亚收集材料的工作也一并暂停了，据安柏说凯亚表示这件事不着急，至少巡林队离开蒙德之前结束就行。

　　之后柯莱被安柏拉着在蒙德城里打转，她们去爬风神像，站在蒙德最高的地方远眺整个城市，结果被修女小姐和琴团长揪着一顿痛骂。之后她们上猎鹿人吃当季新品的炖菜，再找玛乔丽小姐瞧瞧有没有新鲜又好玩的小饰品，当然花店的芙萝拉小姐她们也没放过，只生长在蒙德的小灯草很受须弥人欢迎。

　　现在，柯莱咬着热腾腾的苹果派。她和安柏一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左手边是盲眼的葛罗丽小姐。葛罗丽小姐在讲她的恋爱故事，关于她那个随法尔伽团长一起去远征的恋人，还有蒲公英的信与好心的旅行者，当葛罗丽讲到风会把思念送达时，柯莱后知后觉地「哇」了一声。

　　“安柏安柏！”她兴奋地去看安柏，“所以你在蒙德也会……”

　　“不如说，是从草木里感知到的呢。”安柏合上双手，摆出类似于祷告的手势，“小吉祥草王会把我们的思念通过草木的根系传递，因为柯莱在须弥嘛。从须弥，到璃月，再到蒙德，草木生生不息，我们的思念也不会被弄丢。”

　　“就是这样。”葛罗丽说，“因为风遍布整个提瓦特大陆，所以即使是在璃月、在至冬，古德温也感受得到我的思念呢。说起来——”

　　葛罗丽忽然压低声音：“柯莱和安柏，你们有……那个了吗？”

　　“哪、哪个？！咕——”柯莱「啪」地捂住嘴，“那那那那个？！”

　　“就是那个哦。”葛罗丽笑了一下，“或者说，喜欢的类型什么的？”

　　“没没没没有啦——”

　　“柯莱居然没有吗？”安柏凑了过来，“在须弥那么久都没有遇到吗？”

　　柯莱拧了拧脚尖，闷闷地说：“我总是待在道成林里啦，安柏。再说恋爱，嗯，我还不知道恋爱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这个问题显然至今单身的安柏也无法回答了。她大声叹了口气，把脑袋埋在了膝盖上——可以说骑士团的女孩子是全蒙德八卦消息最灵通的群体，只要她们想，她们甚至可以知道面前这个蒙德男人有几个前任因为什么分的手，之后去哪个酒馆买醉点了什么酒，出门走的哪条街用什么词汇痛骂的前女友。现在全骑士团的女孩子都早已醒悟了，蒙德男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与其等她们找到恋人，还不如期望一下巴巴托斯回来朝九晚五地去教堂上班。

　　“我的话。”葛罗丽抬起头，阳光温柔地照下来，有一种好像被拥抱的暖意，“在古德温身边我会感到很安心。想要和他拥抱，也想和他亲吻，而且会产生「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想法，这就是爱情吧？”

　　“我还没遇见那样的人。”柯莱说。她看向安柏，安柏无奈地一摊手，冲柯莱吐吐舌头。

　　“反正。”安柏怏怏地说，“骑士团的女孩子大概都要和工作相拥到老了吧。”

　　“可不能这么说哦。”葛罗丽微笑，“骑士团里也有不少优质对象的，比如凯亚队长，蒙德城很多女孩子都暗恋他呢。”

　　“他？！”安柏一拍膝盖，大声说，“我衷心劝谏每一个暗恋凯亚的人趁早放手！”

　　“可他不是……”柯莱照着记忆里的那句话念，“最适合托付外孙女的男人？”

　　“柯莱！”安柏大惊，“你到底从哪里听到的这句话！你可千万不要被凯亚给骗了啊！”

　　“没有啦。”柯莱摆摆手，小声说，“总之，我觉得凯亚队长不适合结婚。”

　　柯莱一想到凯亚，她就会想起巷子里他冷酷的神情，那蜿蜒而上的坚冰，还有他要被勒死时痛苦挣扎的模样。凯亚会面不改色地撒谎，又会端着最温和表情说最残忍的话，可柯莱还记着呢，那天凯亚坐在她对面，他收敛了一贯的笑意，脸上只剩下一吹就散的单薄的轻嘲。

　　前几天柯莱还听说凯亚打掉了一个盗猎团伙，当时那群人就在风起地扎营，算起来离巡林队的帐篷也不远。巡林队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也是拜凯亚所赐呢。当你站在凯亚那边儿时，你会觉得简直再没有比他更可靠的人了。

　　……但反正柯莱没办法想象这种人和别人谈恋爱，甚至缔结婚约的样子。

　　那种感觉绝对会微妙得让人觉得好像吃了什么奇怪的毒蘑菇，急需催吐！

　　这句话就连葛罗丽小姐也认同了。她表示虽然凯亚队长很可靠，但他至今连个绯闻对象都没有，十有八九是打算孤单到老了。

　　“那样也好。”葛罗丽说，“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每天都有很多女孩子向巴巴托斯大人祈求，她们许愿凯亚队长迪卢克老爷阿贝多先生这辈子都找不到意中人。”

　　安柏幽幽地说：“据芭芭拉说，对于琴丽莎诺艾尔她们……男性那边也是一模一样的愿望。”

　　大家齐齐笑了起来。

　　于是这个话题也略过了。

　　或许这就是担任大众情人所要承担的重量吧？

　　“不，这是每年风花节收到情书和鲜花的重量！”安柏远远望向巴巴托斯的巨型雕像，真诚许愿，“希望凯亚队长早日结婚，巴门！”

　　柯莱有样学样，转身向东南朝向须弥的方向：“希望凯亚队长早日结婚，布门！”

　　葛罗丽也沉吟片刻：“希望凯亚队长早日结婚，蒲门！”

　　此刻话题的中心，骑兵队长凯亚先生，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他坐在天使的馈赠的吧台前面，手里随意地把玩着一支玻璃酒杯。现在还不是酒馆热闹的时候，低矮的屋子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而查尔斯刚去后面拿酒了——所以他得以安享一些暂时的宁静。

　　有时他又期望这种宁静能得以永恒。

　　他小口啜着杯子里冰凉的酒。其实他有那么一点胃痛，但没关系，他深知他离胃穿孔还有多少距离，而酒精总是能很好地麻痹他的身体。于是他品鉴着这醇厚的酒液，脑子里漫无边际地在想些有的没的。

　　——饮酒好像也是胃病的著名诱因之一。

　　他摇摇头，赶紧把这不妙的东西抛之脑后。

　　他的心情确实很不错，这一点他身边所有人大概都看出来了。骑兵队长偏着头，指尖在吧台上叩出一段欢快的节奏，门口吟游诗人在调弦，他弹得确实，怎么说呢，烂，但不完全烂。

　　他翘了下午的班。

　　凯亚队长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工作到深夜，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偷溜出去喝酒。凯亚刚干掉了一个大案子，琴说要给他发点奖金却被他给拒了，他没多少消费欲，而且从他手里出去的摩拉绝大多数都能找借口公款报销。琴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最后让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只要对骑士团的预算好点就行……最终结果就是他选择走进天使的馈赠来一杯午后之死。

　　虽然今天调酒的是查尔斯，可美酒就是美酒，或许风味没有迪卢克老爷的作品那样完美，但也足以告慰味蕾了。

　　凯亚挺高兴柯莱还平安无事地活着。魔鳞病被解决了，大贤者下台了，她身后站着赛诺和提纳里，只要他们俩没全都倒台柯莱就能安安稳稳混到毕业找个差不多的好工作，而柯莱够刻苦，脑子也不算太笨，想来未来须弥的健康之家总有她一席之地。凯亚听说她想当医生，这也不错，医生总是很难失业的，对于柯莱这种并不追求出人头地的女孩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有时候凯亚会有点嫉妒她。

　　他们有着算起来大差不差的开局，他们出身不好，受过很多折磨，在最难堪的时刻遇上此生最忘不掉的家伙，那个人还都拿着巴巴托斯发的火属性神之眼。火焰伸出手来，于是他们踮着脚尖战战兢兢地触碰那种灼人的温暖。可最后他俩却走上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凯亚很难说是性格占决定因素还是他单纯比较倒霉，但显然柯莱已经两只脚都迈进光明，而他则依旧披着那身光鲜亮丽的羽毛，栖身在冰冷幽暗的罅隙里。

　　他不属于光明，黑夜也不稀罕要。

　　凯亚忍不住想踹柯莱一脚，让她回想起在悬崖边上挣扎逃命的日子，下一秒他又觉得没那个必要，要是他把所有他嫉妒的人都来这么一套，那蒙德里还有幸存者吗？可得了吧，那工作量未免也太大了。于是骑兵队长又喝了口酒，冰块化了，那点酒液稀得让人恶心。他缓缓摇着杯子，就像在宴会上时那样做，他对着无人的吧台端起一个漂亮的热情微笑。

　　“敬小吉祥草王阁下。”他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敬我们万能的荣誉骑士小姐。”

　　在他的想象里有谁回应了他，于是他摆出碰杯的手势，再把冰块化成的怪味水一饮而尽。

　　这流程莫名其妙得就连凯亚自己都忍不住要笑出声了。

　　他将玻璃酒杯放在吧台上，「叮」的一声，就像酒馆门口迎客的风铃。

　　天使的馈赠是该装修了，他冷不丁地想。他想不通为什么迪卢克去过那么多国家，最后天使的馈赠却装修得那么老套，老套到看起来简直像两三百年前流行的风格，和迪卢克一样古板得不可思议。凯亚咂了下舌头，你瞧，须弥那个兰巴德酒馆就那样富丽堂皇，简直把高档写到了脸上，那才是有前途的餐饮业，迪卢克就不能和人家好好学学么？

　　照这样发展下去，天使的馈赠迟早关门大吉。

　　那样也不错。

　　查尔斯还没回来，凯亚却没时间再等了。他从口袋里数出几十枚摩拉——他还特意多留了几枚以资助濒临破产的迪卢克·莱艮芬德老爷（瞧啊，这个男人是如此的热心善良，就连尊贵的巴巴托斯大人路过也要给他发一枚热心市民奖章）。凯亚淡笑着站起来，他推开椅子，绕过正来一段即兴演奏的六指乔瑟，径直走到天使的馈赠外面去。

　　凯亚错过了日落，此刻天上只剩下将尽的昏影。远处的风车慢悠悠地转，风车管理员小姐从高塔上下来，迎面和一只猫咪撞了个满怀。

　　从毛色上来看，这位大抵是猫尾酒馆的罗杰先生。

　　骑兵队长耸耸肩。

　　但愿待会儿别有一位惊慌失措的老板娘找上门来，恳请值夜班的西风骑士帮她找找她那四处乱窜的小猫咪。

　　他路过猎鹿人门口，几个须弥人正坐在那儿等晚餐上桌。这几天风起地一直在下阵雨，巡林队没法正常工作，有天他们趁着雨还不算太大赶紧回了蒙德城。凯亚还记得呢，那群湿漉漉的巡林员跟积雨云赛跑，迷蒙的雨线像火把丘丘人一样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惊走了一地的鸽子鸭子小孩子，安柏跑在最前面，手里抓着柯莱的手腕，后面是几个衣衫不整的巡林员赌上性命在飞奔。他们总算在被浇一个透心凉之前夺门而入，把守门的西风骑士吓得捂住胸口连「欢迎来到蒙德城」都说得结结巴巴。

　　柯莱呢？

　　柯莱上气不接下气地想回一句「谢谢」，但她瞟见那位西风骑士的脸，他可太不幸了几年前目睹了一桩愚人众大使被害案，于是那句「谢谢」噎在柯莱嗓子里，她也在拼命地去拍胸口了。

　　那场面可好看到巴巴托斯都不忍心错过。

　　凯亚找莎拉小姐点了份渔人吐司外带，他一边吃，一边沿着小路慢悠悠地回骑士团。这个时候大概也就琴还留下来加班，但也说不准，要是丽莎心情还好，她就会找借口把琴叫走，到时候骑士团里只留下排上夜班的倒霉蛋了。

　　不，还是有别人的。

　　盲眼的葛罗丽小姐、扎着红色发带的小兔骑士、穿黑色短裙的小柯莱……她们正紧张地站在骑士团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张望。

　　啊，葛罗丽。

　　无疑她是不幸的。上天夺走她观察物质世界的眼睛，还让她决定把后半辈子交付到古德温手里。凯亚并不赞成古德温的做法，无意义的逃避是毫无用处的，他真正要做的是解决问题，并且直面这个问题所带来的一切恶果。但有些事嘴上说得永远是最好听的，真到那一天到来时，恐怕就连凯亚·亚尔伯里奇此人也想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解决措施。

　　他也只能逃避，无意义地逃避，然后任由无情的命运收割走他所珍爱的一切。

　　凯亚刻意踩着重重的脚步走近。

　　两个警惕的女孩子齐齐回过头，安柏的长发甩到柯莱脸上，柯莱神之眼上系的发带打到了葛罗丽的腿，葛罗丽不明所以地往旁边让了让，惊到了无辜途径此地的猫咪。猫咪不满地大声咆哮，三人又齐齐「哎呦」一声，到这时凯亚才放肆地笑出声来。

　　“是我。西风骑士凯亚·亚尔伯里奇，竭诚为您服务。”他右手抵着额角，手腕一翻，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这么晚了还在骑士团，是有什么事要办吗，几位？”

　　“我们来找诺艾尔小姐。”葛罗丽说，“结果诺艾尔小姐好像已经离开了。我们正要回去呢，凯亚队长。”

　　安柏点点头：“明天诺艾尔休假，我们要约她一起逛街。说起来诺艾尔去哪儿了？”

　　是这样。

　　凯亚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去塞西莉亚大街东边找她。你们要是赶得及，她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你看，这就是情报工作的副产品。

　　这个点儿，诺艾尔应该还在帮人家修雨棚。凯亚在酒馆里听了一耳朵，老格林家的雨棚被压塌了，按他一贯的作风大抵不会自己想办法修，支使诺艾尔对他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那个姑娘就是永远都学不会拒绝别人，如此一来本该珍贵的善心就被她亲手变得低贱，以至于谁都能高高在上地对她颐指气使两句。道理诺艾尔都懂，但她还是不能对别人的请求视而不见。

　　没关系，以后她会学会的。

　　陶陶然的快乐让凯亚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好吧，他确实喝得有点多了。可有件事他还没忘呢，虽然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趁早处理掉比较好。

　　“抱歉，柯莱。”凯亚说，“你现在有空吗？你暂住证上有点东西填错了，我想我们要赶紧处理。别担心，最多十分钟。”

　　“又是庶务科的事。”安柏咕哝一句，“好吧——庶务科归你管。”

　　“没办法啊。”凯亚摊开手，耸耸肩，“哎呀呀，让我看看，是哪位倒霉的武职来管文书和后勤呢？原来是可怜的骑兵队长啊。哦——”

　　那声「哦」真的是百转千回，里面藏着的全是骑兵队长的悲伤与哀恸，再配上他一本正经的抗拒表情，倘若让剧场上最负盛名的演员来恐怕也只有这样的效果了。

　　柯莱忍不住笑了起来。

　　9
　　骑士团已经下班了。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楼现在黑沉沉的，只剩下值夜班的几个倒霉鬼还亮着灯。他推开骑士团的门，冲门口站岗的两个点点头，然后带着柯莱穿过昏暗的大厅，走进旁边黑得要命的走廊里。他信手按亮了走廊里的灯，那耀眼的光芒刹那间就投射下来，晃得柯莱眼眶有点发酸。

　　她离凯亚太近了。

　　她闻得到凯亚身上的酒气，热腾腾的，混着从他血液里奔流出的温度，这让柯莱有点无所适从。他的衣服也皱巴巴的，之前总是神采飞扬地垂在他身后的单边披风现在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真是的，柯莱想，刚刚不久她们还在八卦凯亚的感情生活，现在却要和凯亚面对面，这场面简直尴尬得要命。柯莱恨不得变成一朵幽闭花，躲进又深又暗的山洞里！

　　“我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凯亚柔声说，“进门左手边第一个走廊，一直走到尽头，还是左手边，记住了么？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简直堪称和颜悦色。

　　他又补充：“安柏的办公室在右手边的走廊里，门上贴着她的名牌，你很容易就能看到。”

　　于是他们走到左手边的走廊最里头，凯亚的办公室里简直像个择人而噬的巨大黑洞。凯骑兵队长随手扯开灯，他的办公室不大，里面收拾得整整齐齐，简直不像只有一个单身男性在使用。柯莱注意到凯亚桌子上的水杯贴满了四叶草贴纸，椅子上也摆着毛茸茸的白色靠垫，甚至在架子的角落里，柯莱看到一张蜡笔画。

　　“坐。”凯亚指了指边上的沙发。

　　他拉开椅子，自己在桌子后面坐下，而后弯腰打抽屉里翻出一摞表格来，从中抽出几张来给柯莱填。柯莱默默在第一栏里写上自己的姓名。

　　“这段时间还不错？”

　　“很好。”柯莱笑了一下。

　　凯亚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蒙德是个很好的城市，对吧？”

　　“嗯。”

　　“不要「嗯」。”凯亚微微倾身，郑重地说，“就算放眼整个提瓦特，蒙德也是最宜居的国家了。蒙德没有战争，没有肆意开设的法庭，没有胆敢囚禁神明的教令院，也没有遇刺身亡的掌权者。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简直是此生最幸运的事。对吧？你更喜欢须弥还是蒙德？”

　　……他这是什么意思？

　　柯莱想不明白，于是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明智地保持沉默。

　　那个深肤色的男人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微笑。他看起来心情很好，或者说，在柯莱被他问得手足无措之后，他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诚心实意了许多。

　　“居住地写蒲公英大道31号。”凯亚提起水壶晃了晃，里面大概是一滴水也没有了，于是他重重地把水壶重新放回桌子上，“我大概是喝多了，抱歉，小柯莱，你就当我刚才在说胡话吧。”

　　“没有。”柯莱说，“虽然打算留在须弥了，我也很喜欢蒙德。安柏还在蒙德呢。凯亚队长——”

　　“嗯？”

　　“谢谢您。我听说了风起地的盗猎团伙的事，就是那天吧？”下大雨的那天，凯亚湿漉漉地找巡林队借宿的那天。

　　“……喔。”凯亚慢了半拍才回应。他蹲下身，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东西。终于在柯莱纠结地在职业栏里填上「见习巡林员」时，凯亚才从柜子底下翻出一个小盒子。

　　“吃糖吗？薄荷糖。”

　　“谢谢，我就不——”

　　拒绝无效。淡蓝色的糖块被粗暴地丢到柯莱面前，柯莱只得把它塞到嘴里去。很甜，尝起来也很刺激，薄荷似乎比街上买的加得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柯莱觉得它应该被送到健康之家的柜台上，而不是被当作糖果来流通。

　　“下次感谢别人之前记得动动脑子。”凯亚轻柔地说，“说不定你面前的就是罪魁祸首呢。小柯莱，猜猜看，那个盗猎团伙为什么会在那天被清剿？”

　　凯亚转过身来，盯着柯莱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我不想横生事端。他们的消息是我给的，那段时间会在风起地游荡也是我安排的。就是因为你们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那里，我才不得不提前把他们处理掉。”

　　柯莱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

　　骑兵队长显然被取悦到了。

　　凯亚得意洋洋地眨眨眼：“别想着告发我，小姑娘，你可没证据呢。比起这个，你还是好好练练你蒙德语的字吧，你现在的字简直和八岁小孩子打得有来有回。”

　　他叩了叩柯莱写了一半的表格：
　　“另外，职业填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