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生态调查》来自地心的国度

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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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原地，静默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她披上坠着珍珠和蕾丝的华美外袍，将头发撩到衣服外面，再苦着脸戴上礼仪的金冠。她向来不喜欢穿这种累赘的衣服，但我真心认为她打扮起来很好看。最后我在她耳边戴上一朵因提瓦特，她抬起手，小心地碰了碰那朵洁白的花，然后问我：‘真的不能不戴吗？’我笑了一下，说这是习俗——柯莱，我向你发誓，这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段了。”

　　柯莱丧气地瘫倒在希琳身边：“刚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原谅我吧，柯莱，这是最后一次了。”莉兹一本正经地说。

　　莉兹是这次西风骑士团队伍中仅有的一位女性。她有着和安柏差不多的棕色头发，但颜色要浅上很多。据她说她在骑士团里负责后勤工作，是赫塔小姐的手下，曾经承担过风花节的介绍工作，总之都是些麻烦又不得不有人去做的杂活。

　　柯莱大声地叹气。她不想再听莉兹念鲷鱼烧老师的旧作，也不想把视线聚集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说到底文学鉴赏这种东西就是不适合她。从须弥到蒙德大概要走一个星期，这才是第二天，她就已经有点厌倦睁眼闭眼都在往她脑子里灌的海水了，有时候她甚至会恍惚地觉得脑袋顶上的才是海面，她现在正倒立着航行在天上，只要她屁股一动，她就会垂直从甲板上脑袋朝下地掉下去。

　　……唯独这个绝对不要！

　　这是女孩子们的读书交流会。希琳、临时决定要去蒙德一趟的拉娜，还有蒙德的莉兹，三个女孩子快速因为鲷鱼烧老师的《来自地心的国度与献给你的花束》熟悉起来，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们成立了同好会，并且强硬地把柯莱拉入伙。可显然，柯莱对鲷鱼烧的欣赏仅止步于「他的书还不错」，之前也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活动。但既然大家都喜欢读书会，柯莱还是第一时间答应了。

　　只是柯莱简直都要听困了。

　　她遮遮掩掩地打了个哈欠，觉得今天晚上做梦都是鲷鱼烧老师小说里的情节。可饶了她吧，真的。

　　她们先是聊了提瓦特的八卦。比如璃月某位不知名小说作家宣布封笔，从此回老家继承万贯家产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有钱人，又比如锁国令解除之后，稻妻的官员和各地来往频繁起来，社奉行的主事人的漂亮脸蛋瞬间风靡大半个提瓦特。再比如须弥的内部消息，关于教令院的，书记官艾尔海森的奇妙身世，还有蒙德——这个莉兹很有话语权，蒙德经久不息的都市怪谈暗夜英雄，莉兹甚至参与过调查他真实身份的行动呢，虽然在寒风中蹲了好几晚上，最后一无所获。这一部分虽然柯莱也插不上嘴，但她还兴致勃勃地在听。等八卦聊完一圈，她们正式开始读书会时，柯莱就真的一点都听不懂了。

　　船在海浪中晃悠悠的，柯莱躺在阳光底下，只觉得她最好现在就消失。

　　她选择把脑子转到——凯亚——身上。

　　有件事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柯莱的日程本上加了一行字：在三天内做到和凯亚道歉。

　　这一行字中间的部分被划了又划，从「三天内」改成「一星期内」，现在「一星期内」又被划去了，直到去蒙德的船离港，柯莱也没想好新的时限。柯莱有打算在到蒙德之前和凯亚说明白，可莉兹都那么说了，大概凯亚还是觉得她无可救药吧。

　　毕竟柯莱确实做过那些事。

　　从前的柯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冷酷无情的没有道德感的坏蛋。一直等遇见了安柏，到了须弥，柯莱才渐渐学会了把那一面掩盖下去。她知道了只要伸出手就会有人拉住她，帮助别人最后也会被人帮助，提纳里师父教了她很多，学问上和做人上都有。要是人一直都是野兽，他反而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但人一旦受过教养，明了在正常社会中应该怎么做之后，他就会为过去的事而羞耻不已了。

　　柯莱总会忍不住期望一切能重来。那样她绝对不会在蒙德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

　　在这种时候，莉兹念书的声音就让柯莱脑子发涨了。

　　她闭着眼，想象自己正待在化城郭的树洞里。恍惚间她听到骑士靴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空气中还传来一股清爽的味道，幻觉吗？她赶紧抬起头，白色单边披风被吹过来，柯莱看到凯亚的腿，和那条镶嵌了金属装饰的紧身裤。

　　“哟——你们这是？”
　　骑兵队长笑吟吟地问。

　　“凯亚队长！”莉兹局促地站起身，大声说，“我们在聊天！”

　　“喔，看来你们已经成为朋友了啊。”凯亚轻柔地说，“那我就不打扰咯？还有一件事，我能先借走柯莱一会吗？”

　　柯莱慌张得要跳起来：“我？？”

　　凯亚点点头。

　　希琳问：“什么事？”

　　“是关于安柏的。”凯亚说，“刚刚我忽然想起来，安柏拜托我向柯莱确认几件事。”

　　柯莱不太想跟他走。但她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凯亚身后，和他一起走进船舱里了。他们一直进到船上的休息室，大概是离饭点还有些时间，现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安得不甚牢靠的顶灯随着船身的摇摆在地上晃出让人眼晕的光斑。柯莱忍不住拍了拍脸颊，外面的太阳果然很毒辣，她一到阴凉的地方就觉得脸上烫得厉害。他们绕过几根廊柱，凯亚随便把她放在角落的椅子上，自己去旁边挑起水果来。柯莱只能局促地盯着他的背影。

　　安柏嘱咐凯亚问她什么呢？

　　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呢？

　　柯莱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着，一直从魔神残渣想到魔鳞病，直到凯亚选完水果回来，把一盘日落果片和墩墩桃片放到她面前，再拿指尖叩了叩桌子，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

　　“想喝饮料自己去那边倒。”凯亚说。

　　他率先用叉子叉起一片日落果，小口咬着。凯亚看上去没什么胃口，但柯莱好像得到了什么信号，她也选了一片墩墩桃，不算很甜，但也不难吃。

　　在海上，这已经很不错了。

　　她不知不觉地又吃了一片。在咀嚼水果的时候，柯莱觉得这气氛也没那么难以忍受，她抬起头，问：“凯亚先生……不，我是说，安柏找我有什么事吗？”

　　凯亚放下叉子，「哒」的一声。他笑了一下，这种表情在晃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森冷。然后他语调和缓地说：“和安柏没关系。我找你，只是因为你看起来不想和她们待在一起。”

　　……什么？！

　　“没有！”柯莱大声否认，“我没有！”

　　“那就当是没有吧。”

　　“什么就当是！”柯莱喊，“没有就是没有。”

　　“想一个人待着不是什么坏事。每个人都有恨不得这世界上就剩他一个人的时候，用句文雅点的话来说，这是人之常情。”凯亚柔声说。他偏偏头，问，“你很害怕我？”

　　“才不是！”

　　“你看，你就差在发抖了。”

　　柯莱猛地闭上嘴。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好吧，是有点僵硬。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不习惯而已，凯亚没什么可怕的。但她确实……和凯亚共处一室这个事实就已经让她忍不住想落荒而逃了。

　　“安心，虽然我不像安柏那么善良，但我又不会杀了你。”

　　难道你还打算杀了我吗？

　　这句话柯莱没有说出口。她低下头，拿叉子叉着一片墩墩桃。直到那可怜的水果被她戳得千疮百孔，她也还是没将它塞进嘴里。

　　“你在为什么而苦恼？我猜猜，是和蒙德有关？”凯亚的声音轻描淡写的响起。柯莱猝然抬起头，那家伙眼睛里还是让人看不懂的微妙神情。凯亚双手交叉，挡在嘴唇前面，柯莱看不到他说话的样子，只听到他宣判一样的声音。“看来我猜对了。再仔细一点儿，关于安柏？丽莎？琴？哈，不会吧，这件事难道和我有关？你不想面对我？因为我给你下套还打了你一顿？”

　　柯莱忍不住反驳：“没有！”

　　“哦，那就是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凯亚大笑起来，“太有趣了，你居然这么有道德感？也对，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从前没人教。”

　　他的评价那样轻佻。

　　柯莱攥紧了叉子。她的嘴唇动了又动。她承认她有点生气了，可在凯亚面前她天生就矮了一头，因为她确实觉得是自己的错。

　　“你还真是个好孩子。”凯亚感慨一样地重复，“难怪安柏那么喜欢你。”

　　柯莱发出虚弱的讨饶：“……不要再提安柏了。”

　　凯亚愣了一下：“原来我一直在提安柏吗？”

　　“你一直在提！”

　　凯亚收回笑意。他不笑的时候简直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坚冰。柯莱想不通为什么有一个人能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转变得那么快。她碰到过许多怪人，有单纯不太和群的，有性格变态的，也有因为工作而变得冷漠的，但凯亚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种类型。柯莱忍不住觉得，或许凯亚只是从来不拿真面目来面对别人而已。可这难道就是他的真面目吗？还是说此刻不过是凯亚另一种逼真的演技？

　　“是这样。”凯亚换了种正经些的语气，“那我不提她了。至于你，柯莱，你也——”

　　柯莱紧张地盯着凯亚。

　　凯亚知道柯莱不是什么柔弱无力小猫咪。虽然平时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但她的爪子可是很利的，谁要是真正惹到了她，可得当心被她挠个一脸花。凯亚轻松地转着水果叉子，那冰凉冷硬的东西在他指尖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度。那句话在他舌尖徘徊数次，最终还是被他咽下去了。

　　还不是时候，他想。

　　那句话不该在现在说，也不该他说。

　　终有一日柯莱要摆脱安柏的影子。她会变成柯莱，她自己，而不是现在这个躲藏在安柏式笑脸之下的寂寞又内向的小姑娘。柯莱会明白，一味的热情、善良、温柔，对别人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付出这些的人迟早要被烧尽的。她将学会表达负面的东西，当她能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有讨厌的人有不想面对的家伙有为了自己利益的私心时，她就变成蝴蝶了。而破茧的阵痛却不该由凯亚·亚尔伯里奇来给予。

　　说到底凯亚也没资格劝柯莱什么。

　　他只能以过来人经验，旁敲侧击地告诉柯莱「正常人」应该怎么做，让她能更快地、更无痛地成长起来，省得等到柯莱陡然想起来要回望过去的人生时，她才意识到这张假脸已经被死死黏在她身上，撕得头皮血流也无济于事。于是她只能继续温柔，一直温柔下去。她的眼泪穿不过那张面皮，只能腌渍得她从里到外一起烂掉。到最后路过她的尸首的人还会发出一声不解的疑问：这样一个开朗乐观的人怎么会落得此等下场呢？

　　凯亚咽了口唾沫，温和地说：“尝试一下像过去那样和我相处吧？你有话要对我说，是吧？”

　　柯莱张张嘴：“我……”

　　凯亚偏了下头，露出鼓励的眼神。

　　要说吗？

　　真的要说吗？

　　……这大概是个好机会。柯莱想。只有他们两个人，凯亚看起来心情也不是很差……大概？刚才那几句话凯亚应该没有生气？所以要从哪里开始说？就像之前在脑子里演练的那样……？

　　柯莱僵硬地说出第一个词：“凯亚，先生。”

　　凯亚「唔」了一声。

　　“您的，脖子，怎么样了？”

　　凯亚失笑。他活动了一下颈部，显然没有任何异常。柯莱紧张地抠着手指，直到凯亚让她再说点什么时，她才迟疑地继续：
　　“蒙德的事……我很抱歉。”

　　凯亚问：“因为什么？”

　　这回她的声音顺畅些了。她闭了一下眼，鼓起勇气说：“我杀了愚人众的外交官，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还伤害了您，连累了安柏受伤，对不起。”

　　凯亚勾了一下唇角。

　　“这是道歉？”他问。

　　“……是的！”

　　糟糕，忘记站起来鞠躬了。是这样的步骤吧？别人好像都这么做。柯莱确实没有类似的经验，她之前道歉最多也只是对提纳里师父和巡林员。所以现在补正还来得及吗？

　　但凯亚没给柯莱任何补正的机会。

　　他只是温柔地说：“这个理由可不算充分。愚人众对你做了那种事，你复仇是情理。我袭击你在先，自我防卫是法律。至于安柏，她自愿保护你，我想她也不需要朋友的道歉。所以你唯一需要感到抱歉的只有我无辜增加的工作量。”

　　凯亚抬起手，探身揉了揉柯莱的脑袋。

　　“你的道歉礼我收到了。现在我们扯平啦。”

　　他怎么会这样呢？

　　他就一点……一点都不为这个而生气吗？

　　柯莱闷闷地说：“你不怪我？我差点把你给杀了。”

　　凯亚弹了柯莱的脑门一下。好痛！柯莱不由得捂住脑袋，她呆呆地抬起头，正对上凯亚深邃的眼睛。男人神情温和极了，他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柯莱脑门的红印上按了按，又安抚性地揉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难道不是吗？”柯莱说，“要不是安柏来了，我肯定会杀了你的。”

　　“你还不知道？”

　　柯莱：“什么？”

　　“喔，对了，还没有人告诉过你。”凯亚压低声音，“没有所谓的「要不是」。安柏就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她会阻止我们之间的战斗。如果你被魔神残渣控制执意要对我下手，我会当场逮捕你，至于之后是关进西风骑士团的地牢还是交给愚人众处置，那就不是我负责的事了。要是你被安柏唤醒选择放弃反抗，你看，就是现在的结果。而要是安柏没到，我就会亲自把你揍到脑袋清醒。虽然收尾工作会变得很麻烦。”

　　凯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他又用力揉了一把柯莱至今还没转过弯的笨蛋脑袋：“事实就是我算计了你。从头到尾你都没有任何出乎我预料的举动，脑袋不太灵光的外乡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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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兵队长站在风帆下。

　　客船在璃月的港口停泊，他们会在这里过上一夜。拉娜和希琳下船去买东西了，柯莱也打算去，她要给安柏带点璃月的纪念品。当她揣着见习巡林员的工资，小心翼翼地踩着木板跳到地上时，她回头望向客船时，就见到凯亚那隐隐约约的影子。凯亚好像在看夕阳。柯莱也顺着凯亚的视线往天边的地方瞧，此刻那一轮垂垂老矣的红日正挣扎着坠落，只留下满天的霞光，好像它临死前呕出的血。

　　莉兹大声喊柯莱的名字，叫柯莱去看璃月的首饰摊子。柯莱慌忙跑过去，可凯亚的影子还在她脑海里徘徊不去。

　　柯莱注意到，凯亚好像没什么爱好。

　　他喜欢喝酒，隔三差五会和船员聚在一起喝上几杯，但凯亚不是嗜酒的人，所以这点口腹之欲算不得爱好。他好像也会看书，柯莱会在船上的图书室里看到他。他有时会看柯莱只能勉强读懂封皮的大部头，有时又在津津有味地读那些粗俗到极点的黄色笑话——柯莱觉得他大概只是拿这个来消磨时间。他会打牌，统计起结果来输赢各半，会和偶然路过的女游客东拉西扯地聊上一上午，有人托他照看一下闹腾的孩子他也不拒绝，听莉兹说凯亚在蒙德很擅长带骑士团里的火花骑士玩……把这些拼在一起就是大多数人看到的那位骑兵队长，但柯莱知道骑兵队长不是凯亚。

　　骑兵队长和所有人都能说上话，但凯亚游离在所有人之外。

　　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柯莱鬼使神差地拾起一枚蓝宝石吊坠为止。她触电一样的把这昂贵的东西放回原位，再做贼似的小心翼翼地往四处张望——还好，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她。柯莱掩饰性地低下头，装作专心致志地去挑璃月的刺绣发带，其中有一根是红底的，上面绣着毛绒绒的白色小兔子，还缀着珍珠和水晶珠，柯莱觉得很适合安柏，可或许安柏已经有太多类似的东西了。

　　最后，她还是拿着这条发带结了账。

　　从首饰店出来后，她们沿着璃月的街市逛了一圈。和化城郭不一样，城里的晚上总是很热闹，说来柯莱很少出去逛街，晚上这样闲逛更是第一次，要是在化城郭，这个点她肯定已经坐在书桌前学今天的课本了。拉娜叫柯莱把一切和学习有关的事都丢到脑后，她活力十足地把所有看起来很不错的东西都尝试了一遍。真奇怪，柯莱咬着辣得要命的烤吃虎鱼一边涕泗横流想，璃月菜的味道都这么刺激吗？拉娜大笑出声来，最后还是莉兹，她在街边买了一瓶牛奶，总算让柯莱免于昏倒在地。

　　她们一直走到总务司的大院，差点拐进小路里，还是码头的工人指点她们沿着原路返回，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起来了，街边亮起无数的灯笼，把这条繁华的街道照耀的如同白昼。

　　这就是港口，柯莱想，璃月，贸易之都，契约之国，摩拉流动的心脏。柯莱捧着牛奶瓶，一路上左顾右盼，有几个璃月打扮的小孩子已经对异乡人见怪不怪了，正在街边玩着过家家游戏，有戴着爵士帽穿长衫的璃月人在和商家交谈，他手里拿着纸笔，好像在记录什么，莉兹说这是璃月的公务员。柯莱还见到一位个子高挑的女士，她手上戴着一个发着莹莹蓝光的镯子，显得特别极了。再往前面看，顺着路一直走到尽头，就是她们来的地方。

　　柯莱抿抿唇，说：“希琳，拉娜，我想先离开一会儿。”

　　希琳「哎」了一声：“你去干嘛呀？”

　　柯莱没头没脑地说：“因为……因为我还想再吃一串烤吃虎鱼！”

　　希琳：“可是……”

　　拉娜笑了一下：“让柯莱去吧，她总不会走丢。希琳，小柯莱也到了需要私人空间的时候啦。”

　　柯莱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她跑到那家首饰店，手心局促地在衣服上蹭了蹭，蹭掉残留的烤吃虎鱼的味道。那枚蓝宝石吊坠还静静躺在那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卖首饰的女店主超柯莱和善地笑笑，柯莱终于鼓起勇气把吊坠从架子上拿下来，在暗黄的灯光之下，那颗宝石里面闪着碎屑一样的星光——

　　柯莱从钱袋里数出她一大半的存款。

　　等柯莱终于冷静下来她过热的头脑，对天发誓她再也不会冲动消费时，她已经走回了船上。凯亚还站在那里。此刻天空已完全黑了，柯莱只能隐约见到他的影子。柯莱轻手轻脚地走到桅杆下面。凯亚今天没穿那身繁琐的制服，他上身是一件荷叶袖的白衬衫，下身是另外一条黑色紧身裤，在离开那些花哨的装饰后，他看起来竟然像女人一样纤瘦。

　　男人敏锐地侧过头：“回来了？玩得怎么样？”

　　“我很开心。”柯莱说。

　　这更像一个客套话了。柯莱确实给几个关系要好的人都选了纪念品，但她也确实没那么开心。那枚蓝宝石吊坠至今还藏在她手心里，柯莱觉得它简直烫手得要命。但现在跑去退货已经来不及了。

　　“开心就好。”凯亚说，“璃月港的集市一直都很热闹。”

　　“是的。”柯莱说，“我们买了纪念品，还去吃了烤吃虎鱼和中原杂碎，虽然很辣，但味道很好吃。本来我们还要去听书的，但今天去晚了，说书人已经回家去了，希琳说要是回程还在璃月港停泊，我们下次就早点来。”

　　凯亚点点头。

　　“下次可以先在璃月住几晚。”他说，“万民堂的菜很值得一尝。嗯……绯云坡有个玩具商，可莉很喜欢她家的玩具。玉京台有琉璃百合和霓裳花，以及请仙典仪的旧址，去那儿你们可以雇一个导游。”

　　柯莱默默记了下来，准备回头告诉希琳和拉娜。

　　凯亚总是什么都知道。

　　她又问：“凯亚先生为什么不下船看看呢？”

　　“我吗？”凯亚指着自己，见柯莱点点头，他才说，“我来过很多次了，早就不觉得有什么新鲜的啦。”

　　柯莱意识到，她又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她丧气地鼓鼓脸颊，抱紧了怀里的礼品盒子。

　　凯亚拿指尖梳理着胸前的头发，他的右手依旧戴着手套，这回是装饰性的，那一点深色的指尖在暗蓝的发丝间灵巧地闪动。后来凯亚把那缕发丝挑起来，柔软的发尾拂过他解开三四枚扣子的胸口，柯莱觉得她心跳得好快。

　　……太奇怪了。

　　凯亚猛地扣住那缕头发。他抿着唇，淡淡地说：“回去吧，已经很晚了。”